59. 寤寐
作品:《帝台春暖》 江楚禾伏在桌上,呼吸又缓又沉,烛火跃动,照出满脸的疲惫,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心拧成一股小结。
司徒靖没有立刻动作。
然而在几息之后,沉睡中的人却突然缩了缩肩膀,带着困意的“阿嚏”声随后响起。
江楚禾把脑袋埋进臂弯,将自己蜷得更紧,但她并未醒来,反而睡得更沉。
司徒靖无声轻叹。
他俯下身体,一手托住她的肩背,另一手穿过膝弯,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
江楚禾在恍惚中轻“嗯”一声,下意识地将额头贴在他的颈窝,寻到个舒服的姿势,又靠着不动了。
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清苦药香混合着淡淡的桃花气息骤然贴近,萦绕在他的鼻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司徒靖快步走向内间,将怀中之人放在床沿。
因这一系列的移动,江楚禾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但她实在困倦,连眼皮都懒得睁开,只凭本能拉扯着自己的衣襟。
她迷迷糊糊,手指也使不出什么力气,在衣带上乱抓几下,就因为徒劳无功而发出不耐烦的哼声。
司徒靖见状,默默撇开脸,将视线挪向一旁。
烛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墙面,轮廓朦胧。
他看着那影子与衣带纠缠一番,动作越发凌乱,知道靠她自己难以完成,只好又伸出手,借着剪影的参照,虚握住她的手肘。
墙上的虚影停顿一瞬,随后在他无声的指引下,很快就将手臂从袖筒中抽出,扭着身子挣脱了束缚。
泛潮的衣袍被顺利褪下,江楚禾舒坦不少,她斜着坐在床沿,闭眼将两脚相互一蹬,便将鞋靴踢落在地,随即直挺挺地向后仰倒,眼看就要摔进床铺。
司徒靖出手如电,用掌心托住她的后脑,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是一根朴素的银簪。
他没有犹豫,径直将其取下,顺势又用长指一勾,解开她束发的绸带,浓密的墨发如流水般泻下,拂过他的手背,带着夜雨的潮气和属于她的皂角清香。
发髻散开,江楚禾顿感舒畅,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着他掌心的依托将脑袋转向床头的方向,稳稳地躺在枕头中央。
枕面干燥柔软,带着熟悉的香气,她蹭了蹭,顺手扯过一旁的棉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被褥上满是他的味道,她深吸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随后呼吸便渐渐沉缓,再无动静。
司徒靖在床头伫立片刻,直到棉被中的那团隆起开始规律的起伏,他才终于熄灭烛火,悄无声息地退出内室。
外间的灯盏依旧亮着,他将手中的油纸凑到近前仔细端详,纸面空无一物,只残留一块黄豆大小的浅淡湿痕,细嗅之下,还有一丝几不可闻的腥气。
果然,那满墙青苔并非自然造化,背后必有蹊跷。
明日,还需再探。
思绪落定,司徒靖盘膝坐在榻上,轻轻合上眼眸。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于他这般内力大成、五感敏锐之人,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譬如屏风另一侧传来的绵长呼吸,一起一伏,如同潮汐,渐渐与他吐纳的节律相互应和。
那声音很轻,却实实在在地充盈满室,与清苦沉厚的安神香气一同缠绕在他的鼻尖。
但司徒靖依然清醒。
五年离索,在无数个难眠的长夜,他都是依靠此物勉强为头脑换来片刻休憩,对此早已习惯,而今夜所用,不过常人剂量的一半,这点药力于他而言,几乎可说是微乎其微。
香尽,夜阑。
司徒靖整宿未眠,在脑中将诡谲事态推演过数遍,思虑岂止千万重,但他的心境却是异常的平和安定,甚于任何一次难得的沉睡。
直至晨光熹微,一阵呼喊声从门外传来。
“东家!快醒醒!出大事了!”
少年药僮一边喊着,一边猛敲江楚禾闺房的大门,一时无人回应,急得满头大汗,正要抬高嗓门再喊,就见西屋门开,从中走出一个颀长身影。
宋福赶忙跑上前去,焦急道:“晏公子!官差就在前院厅堂,说是南郊的花圃里边有一个活死人,付大人让请东家过去瞧瞧,可我刚敲了半天门,东家她……”
“这就来!”
话说一半,屋里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截断他的话头。
宋福张开的嘴巴立时僵住,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面前那张全无波澜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又扫向对方身后那扇紧闭的木门,里面恰好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未尽的话语全数卡在喉头,他的脸瞬间涨红。
相比之下,司徒靖面上却无一丝异色。
他既不解释,也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少年药僮,眼神中并无警告之意,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力量,让人不由噤声。
被这般目光注视着,宋福顿时不再胡思乱想,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足尖的方寸之地,连大气都不敢出,廊下一时间静得可怕,只余下晨风轻抚院内树枝发出的簌簌轻响。
幸好这阵静默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片刻之后,江楚禾就从屋内走出,长发被草草束在脑后,漏下几缕散落在外,垂在她的颈边,和衣领的折痕相聚一处,外袍齐整干净,但仍能看得出,还是她昨日穿的那身。
宋福赶紧挪开眼。
江楚禾的脸上还带着初醒不久的淡淡红晕,但她的目光却清明锐利,全无懵懂。
“阿福,带路。”
听见这个指令,宋福如蒙大赦,应声后就忙不迭地小跑引路。
江楚禾抬脚走在后头,并无半句废话,只在经过司徒靖身侧时,极其自然地瞥过一眼,无需言语,不必解释,后者便了然跟上,与她一起走向前院厅堂。
桑恬已在此处等候多时,见两人出现,立刻抱拳上前,说明来意。
原来,昨日付昂带人在百年红搜索一夜,竟发现花圃中央藏着一个隐秘的小庙,庙中所奉神像中空,内里居然藏着一个既无呼吸又无脉动,却肉身不腐、浑似活人的年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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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有赵虎娃的先例在前,付昂万万不敢擅动,他当机立断,派出桑恬来请江楚禾。
一来因他拿不准此人是生是死,若贸然搬动甚至送去义庄,恐会贻误救治之机;二来也是想借机知会齐王殿下,引后者同往。
毕竟庙中所供神像亦甚是古怪,急需这位侍神圣童前去掌眼。
神庙就建在南郊花圃百年红的正中,却因郁郁葱葱的林木遮挡而显得格外隐蔽,外观也寻常至极,远远看去,只像是一座稍微规整些的平房,青砖黑瓦,墙面爬满深绿色的藤蔓,几乎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庙门低矮,此刻大敞着,可里面却是黑黢黢的一片,只有几点微弱的光源,勾勒出一个正在焦急踱步的模糊人影。
三人刚行至门前,那人便从昏暗中疾步走出,他的官袍下摆沾着点点泥泞,整个人看上去颇有几分落魄,一向笑若春水的脸上也满是焦灼。
“晏安公子,江娘子。”付昂拱手行礼,语气恳切:“实在对不住,大清早的便将二位请来。”
司徒靖闻言微微颔首,算作是打了招呼。
“请随我来。”付昂边走边道:“本官从未见过如此骇人悖理之事,若非实在诡异,又干系重大,也断不敢如此叨扰。”
正说着,他侧身将两人让进庙内。
里面空间逼仄,不见窗扇,唯一的自然光源来自低矮的门洞,在清晨的日光下显得昏暗异常,空气也好似凝滞一般,陈腐的花草气息与香烛和土腥味相互混合,弥漫在室内。
供案上点着三盏油灯,被几人带入屋内的微风一扫,立时不安地跳动起来,在斑驳的墙上投下扭曲的黑影。
就在这片摇曳的光影中央,有尊神像静静矗立。
泥塑彩绘栩栩如生,神女的面容慈悲端庄,她一手结印,另一手拿着桃枝,正是传说中莳花神女号令万物生长时的模样。
但往下看,诡异处开始逐渐显现。
与这位生机之神寻常的站姿不同,眼前的莳花神女盘坐在莲台之上,周身还有七只石雕蝙蝠错落环绕,有的伏在石莲花瓣,有的落在神女肩头,与民间常见的“五福捧寿”图中的圆润憨拙不同,这些石蝠尖喙微张、面目狰狞,令人心神难安。
“此像,并非莳花神女。”司徒靖神色凝重,“是福莲圣母。”
听闻此言,江楚禾心头一震。
“难怪……如此怪异。”付昂自言自语一句,又引着两人往里行出几步,边走边道:“本官初见之时,便觉这石砌莲座有些反常,尤其是这里……”
他伸手过去,指着莲座侧面的一处花瓣。
“我察觉这片莲瓣与其他不同,两侧似有细微缝隙,便尝试按下,谁知这神像的背后竟然突然打开个大洞,里面……”
无需他继续解释,骇人的黑洞已赫然在目。
几人借着桑恬手中的光源向内里看去,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正蜷坐在神像之中,乌发垂落,遮住她的半幅面容,看上去宛如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