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燕鸣，春光明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色。


    天空是清透的蓝，风温柔吹来，早已没了早春的寒意。芍药苑院子里的梅花换了新枝，格外娇嫩。墙角缝里钻出几株野草，方京芸换了轻便衣裳蹲下除草。


    方京墨这几日未来芍药苑，没了聒噪的声音，多了几分宁静，却少了份热闹。


    对于方京墨一个人能制造出三四个人才有的动静这个本领，方京芸望尘莫及。


    青竹在除砖缝里的杂草，这些杂草生命力顽强，如果不及时清理，会把砖块顶开，青竹边除草边和方京芸闲聊。


    “小姐，五小姐都有半月没来了，冬日时也不曾那么长时间没来，不会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方京芸白净的手腕沾了些泥土，她随意擦掉，对青竹说：“又没有人规定，她一定要来芍药苑，她就算以后都不来，也和我们没有关系。”


    青竹嘟囔道：“小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心里是希望五小姐来的。”


    方京芸听到青竹的话没吭声，只默默加快了动作。


    “你们这是干嘛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京芸心里不想承认，她是有一丝愉悦的，可能像她这样冰凉的人，内心是渴望温暖的。


    青竹高兴站起来迎接方京墨，“五小姐，你终于来啦，我都半月未见你了。”


    方京墨睁大眼睛，这段时间忙着开店的事，过得日夜颠倒，竟不知已经那么长时间了。


    绿珠道：“五小姐最近在忙着开店装潢的事，所以才那么长时间没来。”


    青竹道疑惑道：“怎么突然要开店了？”


    绿珠说道：“小姐说是因为有了钱才好做事。”


    方京墨悄悄走到方京芸身边，拿起铁锹帮她，轻语道：“半月未见，你就不想我，连招呼都不与我打？”


    “你说话功夫，这株草也该铲下了。”


    方京墨噘着嘴，“这冬天都过去了，你说话怎么还是冷冰冰的。”


    “我说话怎么样跟季节有什么关系吗？


    青竹凑过身来，对方京墨道：“五小姐，你别听我小姐说的话，小姐肯定是想你的。”


    方京芸用力把草铲掉，呵斥青竹：“你最近话太多了。”


    青竹撇撇嘴。


    方京墨笑着说：“青竹，你还是要多说说话，不然这芍药苑里有两个冰块，可别冻死人了。”


    方京芸嘴角多了抹笑：“正好冻死某个话多的人。”


    “整个京城那么多话多的人，比肯定说的不是我。”


    方京芸没理她，把最后一株草铲掉，取木桶里的水，把手放进里面清洗。


    “其实我来找你是有正事的。”


    方京芸进了屋，方京墨跟在后面。


    方京芸喝口茶道：“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结果不都是在院子里玩了半天走了，哪次说过正事。”


    “我这次绝对是正事。”方京墨和方京芸面对面，严肃说道：“我准备开家店，你有没有兴趣？”


    “怎么突然要开店了？”


    方京墨换号道来：“母亲前段时间和我说她名下有间铺子空着，我就想着，反正我闲着也没事，不如开店赚钱。”


    “你很缺钱吗？”


    “现在不缺，不代表以后不缺，钱多点也没坏处。”


    “你准备干什么？”


    “我准备开的店铺总共分为两大板块，一类是首饰，一类卖胭脂水粉。一共两层，一楼就是一些平常的款式，而二楼则是更精致的。我观察了京城店铺，有些虽然精致，但卖得太贵；有的便宜，但款式太过简单。”


    “我这个店铺二楼的饰品主要就是一些款式精致，又不至于太贵的饰品，这样送礼过节，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是最合适的。胭脂水粉是配合首饰卖的，我会根据她们购买的首饰向他们推荐。”


    方京芸问道：“你思路那么清晰，干嘛还要拉我入伙。”


    方京墨讪讪笑笑，“我也没开过店，多个人多个底气嘛。”


    方京芸静静看着她没说话。


    方京墨只好说出实情，“好吧，是因为活太多了。我又要招人手，还要盯着工匠施工，把我揉成三瓣我也忙不过来。”


    “你怎么不找方京晚？”


    想到方京晚，方京墨就来气，“我才不要找她，她前段时间都要把我卖了。”


    方京芸想想，最近没什么事，于是道：“行吧，反正闲着无事。”


    有了方京芸的帮忙，方京墨轻松不少。


    方京墨是纠结的性格，而方京芸果断，方京墨热情，而方京芸冷静，两人取长补短，配合默契。


    就这样，墨芸阁就在慌乱中又带着一丝井井有条只不过置办完成了。方京墨张贴对联，让人悬挂彩绸。最后燃放鞭炮，在噼里啪啦喧闹声中吸引了很多人驻足。


    方京墨今日打扮得格外华丽，头上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她头稍一动，那蝶翅便簌簌颤动，好像真的蝴蝶停落发丝。面容简单又不失精致，薄薄一层珍珠粉，淡淡在脸颊扫了一层胭脂，在眉心点了一个兰花的花钿。穿得是她新裁的浅绿色华服，和春色交相辉映。


    方京墨想给方京芸打扮一下，方京芸拒绝了。方京墨看了一眼方京芸的装扮，觉着也不用了，方京芸坐在那，便又一种独特的清冷感，太华美的妆造反而会破坏她的和谐。最后只给她上了一层浅浅的妆容。


    “今日开业，你身上总要有些店里的东西。”


    听到方京墨这么说，方京芸便由着她了。


    绿珠急急忙忙走过来说：“小姐锣鼓班子和舞狮队到了。”


    方京墨道：“让他们开始吧，结束后就可以迎客了。”


    绿珠有些紧张，说话都快了很多：“小姐，小姐，外面人太多了，我害怕。”


    方京墨笑道：“青竹之前说你胆小我还不信，你是只敢在我面前闹了。”


    方京墨领着绿珠和舞狮队沟通，一会儿功夫，敲锣打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外面热闹，店里也忙碌，方京墨给每类首饰都写了一套介绍词，方京墨招的大部分是女工，对买卖并不熟悉。即使已经对饰品了如指掌，却依旧紧张。


    方京墨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屋内屋外都听得清楚。


    “今日，墨芸阁正式开业，相信有些人已经有所耳闻，但还有人不知道我们店卖的是什么？”


    方京墨身边围了一圈人，绿珠攥着手帕紧张站在方京墨身边，有点崇拜看着沉稳的方京墨。


    人群中立刻有人问道：“是啊，你们卖得是什么啊。”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方京墨专门请了几个帮闲，专门用来烘托气氛，这样就不怕冷场了。


    “我们店里主推首饰，同时也卖胭脂水粉，今日开业，凡买店内东西超过三百文者，皆可抽签，抽中小吉，中吉，大吉者有相应饰品赠送。”


    此话一出，有人有了兴趣，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方京墨敲了两鼓，让场面冷静下来。


    “墨芸阁内商品七日内，只要是非人为的质量问题，皆可退换。”


    方京墨深吸口气，大声说道：“最后，今日开业，全场半价！”


    方京墨说完，让开正门，人群摩肩接踵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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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珠站在方京墨身后，颤抖着身子，“小姐，这人也太多了。”


    方京墨笑道：“今日开业，人自然多，等店铺稳定下来，我们就不用每日来了。”


    如今是德初四十三年，德初律法中并无明文禁止女子行商，可那么多年，男子行商者远远高于女子。方京墨凑够店内女工，也废了一番功夫。不过，她相信，日子是慢慢变好的，观念也是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的。


    第一天，难免纰漏，方京墨游走在两层楼之间，把收账和抽签全权交给方京芸和青竹。


    “五小姐，这个簪子还有吗，我怎么找不到了。”


    “五小姐，这个胭脂配这个妆粉可以吗？


    “五小姐，你还没有告诉起小姐抽签对应什么饰品。”


    方京墨觉得自己快成陀螺了，想停下时，立刻被人抽了一鞭，只能又转起来。


    一直到晚上，人才少了些，方京墨让绿珠买了几个肉饼，就当晚饭了。


    肉饼皮薄馅大，金黄酥脆，滋滋冒油，方京墨贪嘴一下吃了三个，撑得扶着桌子站起来消消食。


    方京芸吃了一个便饱了，看见方京墨小心站起来，无奈叹口气，便整理今日账单了。


    青竹坐在方京芸腿边，摇着抽签盒，“五小姐，这里面只有小吉，中吉，大吉哎。”


    方京墨道：“本来就是图个吉利，就把不好的签拿出来了。”


    店内女工还在整理饰品，虽然疲惫，但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


    看店内没有顾客了，方京墨便挂上了歇业的牌子，招呼女工开今日总结大会。


    “今天，大家表现很好，虽然有些生疏，但状态很好。今日开业，是人最多的时候，大家度过了最难的关卡，所以剩下的日子，大家一定能做得更好！”


    女工脸上还带着羞涩，但比今早的无措多了份坚定。


    待店内只剩她们四人，方京墨直接瘫在地上。


    绿珠嘴里说着，“小姐，你快起来。”伸手去拉方京墨，自己却倒在方京墨身上。


    方京墨被压得呼吸一窒，轻骂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方京芸让两人起来，把账单摆在桌面，对方京墨说：“今日事今日结，快来看一眼账单。”


    方京墨慢腾腾起来，今日不知爬了多少次二楼，现在腿都是酸胀的。


    看着账本上的字，方京墨真诚感谢道：“七妹还好有你，你看就行了。”


    “这店我也投了钱，我做这些事应该的，你抓紧时间看。”


    方京墨看着厚厚一沓账本，不知要看到何时了，她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账本塞进怀里，“我回府看吧。”


    方京芸看方京墨实在累了，就妥协了，账本她对了三遍，没什么问题。


    方京墨把门锁上，四人迎着月色回府。官府未设置宵禁，所以京城街上依旧灯火通明。方京墨思索着要不要延长营业时间，便和方京芸说了。


    方京芸道：“还是等稳定些吧，今日开业，，我观察下来，还有很多不足需要整改。再者，我们店内多为女工，太晚归家也不太安全。”


    方京墨打消了这个决定，遗憾道：“不知还要多久，女子才能不被拘束着，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方京芸突然开口：“怎样的自由自在。”


    方京墨回忆着自己时代的生活，缓缓说道：“一夫一妻，两人相伴到老，男女平等，皆可考学，有所作为。女子穿着言行，随心即可，不被世俗约束。”


    绿珠震惊道：“这应该很难实现吧。”


    “是很难，但绝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