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周日清晨顾念辞睡得正香，蓦然被梁予安录的起床铃吵醒。意识还没回笼，她刚把闹钟按了，家门又被“嘭嘭”敲得巨响。


    “来了来了。”


    一开门就看见一张俊脸笑嘻嘻看着她。


    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说：“电影不是十点才开场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刚睡醒的顾念辞整个人软了下来，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让梁予安心里有些痒痒的。


    他笑，“因为想早点见到你啊。”


    顾念辞撇嘴，“油嘴滑舌。”


    梁予安坐在沙发等她洗漱收拾，百无聊赖盯着手机锁屏壁纸发呆。


    照片是他抓拍的，她当时走在前面，被他叫了一声蓦然回头。像素有些模糊，漂亮的脸更加突出。她上扬的眼尾弯弯，清泠月色溶于澄澈的眼眸。嘴角微微勾起，笑得明媚又温柔。他侧目看她，只给镜头留了个侧脸，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顾念辞一向不爱拍照片，他只能偷拍。


    他当时想在朋友圈发这张照片官宣，却遭到她无情拒绝。


    “我们能不能先别公开啊？”顾念辞咬着下唇，挣扎许久开口。


    见他沉默，她连忙解释：“我不是不想公开，是觉得时机不太对。”


    梁予安还是没说话，她小心翼翼问：“你生气了？”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她和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生谈恋爱，那人还不想公开，确实有不想负责任的嫌疑。


    他冷哼一声，“我没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是不公开吗？”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顾辰溪和暖暖解释我们的事，所以还是先不让他们知道的好。”顾念辞笑着哄他。


    “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们谈恋爱，光明正大，为什么怕别人知道？”


    “不管怎样，现在先瞒着他们，到时候我再亲自跟他们说。”


    他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拗不过她，被迫谈起了地下恋情。


    顾念辞很快换好衣服，他站起身，微不可及把手机藏在身后。她当时发现他把手机壁纸换成她照片后还生气了，立即就让他换成别的，他表面答应，几天后又换回来了。


    “你还没吃早饭吧？”顾念辞没发现他的小动作，走到玄关换鞋穿外套。


    他摇摇头。之前演出大部分都是晚上，有时甚至通宵，他作息早就混乱了，还从来没有这么早起床过，更别说吃早饭。


    她带着他到了小区不远处一家包子铺，店面很小，装修老旧。门口摞了好几层笼屉，最上那层小笼包冒着热腾腾的蒸汽。


    现在正是饭点儿，矮小的桌子上挤满了人，客人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和老板的洪亮的吆喝声简直要把这小小的屋子顶翻。


    他们站在门口，人来人往的，根本无处下脚。


    顾念辞朝着老板喊：“老板，我要两屉包子。一屉香菇肉，一屉三鲜馅的，再来两碗馄饨。”


    “好嘞！”


    顾念辞一边点餐，一边眼尖地发现那边有桌客人吃完了。连忙拽着梁予安坐下，她拿出包里的卫生纸擦擦桌子。


    他只坐在板凳一角，上身向外歪成钝角，眼睛斜睨着乱转，看上去十分嫌弃。


    她笑，“别看这小店环境不怎么好，味道可是一绝，等会你就知道了。”


    梁予安没说话，薄唇紧抿，神情是满满的不信任。


    “包子来喽！姑娘，小心烫啊！”


    老板端着刚出笼的包子和馄饨吆喝着过来，碗碟冒着滚烫热气，但他手稳稳当当，没有一点儿汤水撒到外面。


    顾念辞嘴角弯起，“谢谢。”


    她从桌上筷桶抽出一次性筷子，拆开，两根互相磨磨，递给梁予安。


    “你尝尝，真的很好吃的！”


    梁予安接过筷子，勉强挑了个最小的包子。他闭上眼，表情像个英勇就义的战士，牙齿轻咬，只扯下一层面皮。


    看得顾念辞哈哈大笑，“你都没吃到馅儿，你放心，我都吃了这么多次了，没毒。”


    他认命，狠狠咬了一大口，眼神瞬间“蹭”得亮起来。


    热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厚，鲜嫩肉馅直接在嘴里爆汁。太好吃了，他简直不敢相信，忍不住再咬一口。


    顾念辞骄傲，“我就说吧，味道真的很好。”


    她也用筷子叉着包子吃起来，温热鲜香的馄饨汤下肚，满足喟叹一声，浑身熨帖舒服得不像话。


    看着对面细嚼慢咽的梁予安，她眉眼含笑：“大少爷，怎么样？我们这市井小吃也不比你们的山珍海味差吧？”


    “你们这些有钱人啊，吃饭就是少了点儿热气，少了点儿人气。”


    梁予安脸色突然一沉，“其实……”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在家根本吃不好饭。”


    她惊讶，她知道他和家里关系不好，但也不至于让他吃不饱饭吧。


    想到什么，她小心询问：“是因为你挑食吗？”


    他默默点头。


    想起那天游乐场他不正常的恐高，心里有了某种猜测。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出来。


    “那你恐高是因为……”


    “是因为我的父亲。”


    他直直望向她浅淡双眼，在这个逼仄狭小的地方，将完整的梁予安毫无保留剖析。


    他几近赤裸，彻底暴露在她目光之下。


    梁予安语气平淡，像是旁观者讲述不属于他的故事。


    顾念辞心里隐约抽动，她总是以为，像梁予安这样的天之骄子，生来就光鲜亮丽。他们的耀眼是一种暴政，仿佛残酷炽烈的太阳，逼迫所有人接受灼痛皮肤的毒辣阳光。


    可他现在疯狂扯开快要愈合的伤疤，血淋淋递给她看。


    告诉她，他也很脆弱，他也很恐惧，他的一切，此刻都属于她。


    她不禁想，他那时还那么小，面对至亲失望冷漠的目光，要怎样才能释怀不被刺痛？在无数个彷徨无助的夜晚，要怎样才能独自守候黎明？


    她看向梁予安，二人视线相接，彼此瞳孔里都只有对方倒影。


    世界喧闹不停，她却好像在一人心中窥见了独属于她的寂静。


    直到走出包子铺，顾念辞依然不太高兴。


    梁予安还是什么都不在乎，伸出两只手指把她紧绷的嘴角扯上来。


    “圆圆，你要多笑，笑起来才好看。”


    她打掉他的手，换上会心笑容。“难道我不笑就不好看了嘛？”


    “都好看，圆圆怎么样都好看。”


    顾念辞轻哼，没理他，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梁予安长腿一迈，跟上去。她突然回头，身后修长白皙的手朝他晃晃，笑道：“牵手啊！”


    梁予安微微一惊，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她的手落在掌心，怎么会这么小，手指一弯就能整个包住。


    他轻轻摩挲她小指后又变成了十指交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偷偷俯身贴近她耳侧，暧昧地说：“怎么办啊，圆圆，我好想在这里亲你。”


    顾念辞耳朵像是要烧起来，她羞恼，压低声音，“梁予安，这是在大街上！”


    他轻笑，一抹温热落在顾念辞额角处。像是无意间摩擦触碰而过，很快却又极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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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悄悄瞪他一眼，灵动又娇媚，看得梁予安心火蔓延。


    怎么办，真的好想亲她。


    他们慢慢悠悠走到电影院，结果来得太早，电影还有一个小时开场。


    梁予安是这里的白金会员，带着她到二楼的独立休息室等。


    顾念辞无聊玩手机，掌心手机蓦然被抽走，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方便了梁予安稳稳衔住她的唇。


    他跪坐在地上，仰头吻她。一只手轻抚着她敏感脆弱的后颈，唇舌却不容拒绝地侵入她的口腔。舌尖轻捻唇珠，他像是在把玩什么好玩的东西，玩够了又把目标换到下唇，温柔缠绵吮吸，齿尖轻轻碾磨。


    被他亲得软成一滩水，空气都变得稀薄，顾念辞凭着本能回应热烈的吻。


    一吻结束，顾念辞缓缓喘息，眼中水色迷蒙，梁予安忍不住又凑上前在她唇上啄吻一口。


    歇了一会儿，她好奇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熟练啊？”


    梁予安挑眉，骄傲：“这就叫无师自通。”


    顾念辞嗤笑，他又凑上来，坏笑道：“不信？不信我们再试试。”


    她连忙抵住他快贴近的胸膛，“我累了，电影开场前别靠近我。”


    他委屈，有些幽怨看着她，她背过身去，挡住他炽热的视线。


    亲完就不认人的渣女。


    终于熬到电影快开场，他激动：“时间到了，我们快下去吧！”


    看的是个恐怖片，着实不怎么好看，看得顾念辞昏昏欲睡。


    梁予安偷偷拿出手机给江宇帆发消息。


    【Leno】：这就是你说的恋爱宝典？


    【帆.】：兄弟，这都是我的经验之谈，绝对有用啊！


    江宇帆就吹吧！


    【帆.】：不是我说，你赶紧把头像换了吧，好恶心。


    【Leno】：不好看吗？


    这头像是他专门从网上找人约稿的情侣头像，顾念辞嫌幼稚，他就单独换上了。


    虽然不能公开恋情，但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招摇，不然惹了一堆乱桃花，圆圆会生气的。


    他还想回条消息反驳，肩膀却突然一重。


    顾念辞睡着了，靠在他的肩上。


    她长相冷艳，一闭上那双上挑清冷的眼睛，就变成了另一种更符合她性格本身的恬淡和沉静。


    【Leno】：下次把你那什么恋爱宝典全册都发过来。


    【帆.】：？


    他放下手机，又将顾念辞往他这边拢了拢。


    昏暗的灯光似碎金散落在她精致的脸上，她睡得香甜，呼吸绵长，让他不由自主也放缓呼吸。睫毛卷翘，似薄薄的蝉翼，他心微微一动，开始数着她的睫毛。


    梁予安虽然看上去狂傲，其实最懂分寸，对自己要求更是严格，从来不沉湎一时欢愉。


    练吉他的时候，父亲不同意，找人看着他。


    他就趁晚上大家都睡觉的时候，偷偷带着吉他跑出去练，等天快亮再回去。


    白天上课补觉，晚上偷偷练琴，持续几个月，他甚至觉得也许在某一个晚上他就要猝死了。


    可他宁愿弹着吉他死掉，也不愿躺在冷冰冰的床上，过着被随意支配临摹别人的人生。


    挣扎和孤独常与他为伴，他也早就习惯。


    不过现在，他有了私心，想把自己偷偷献祭给时间，换取此刻永远的定格。


    他悄悄拿出手机，对准摄影头，拍下他们的第二张合照。


    以后还会有第三张，第四张……


    他不想永远停在这里，因为他更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