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不出所料地一无所获，顾念辞焦头烂额，烦躁甩着鼠标。距离安泰周年庆仅剩三天，她提前订好的场地安全设施突然出现问题，她立即排查目前还有空余的酒店，不是超出预算，就是没有预定资格。


    没办法，她只能如实告诉颜钰。


    颜钰破天荒没大发雷霆，态度依旧冷冰冰，“现在着急也没用，当务之急是要重新找场地。不过这是你的工作失误，你自己解决，我是不会帮你的。”


    顾念辞忐忑点头，她都做好要被颜钰千刀万剐的准备了，没想到她居然轻轻放下。


    不敢耽搁太多时间，她赶紧又拿出手机。


    在通讯录里划来划去，最终在一个名字犹豫停下。


    途径路上无意看撞见王永全，他面目憔悴，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两颊深深凹陷，一双硕大乌青眼袋快垂到下巴上，混沌无神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精气神。


    他上次潜规则未遂，被严总降为了主管，看在他老丈人的面子上才没开除。听说他老婆也厌倦了他，只是碍于利益捆绑才没跟他离婚，外面早就找了好几个小鲜肉了。


    这下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年近中年，没了后台也没能力，徒有主管虚名。但实际上谁把他当成主管，背地笑话他还来不及，连新来的实习生都能暗戳戳给他下绊子。他无能为力旁观一批又一批年轻员工踩着他上位，却只能做一只永远都看不到明天的蛆虫。


    对此顾念辞倒是没什么感觉，单纯觉得他活该。想当初她居然把他和苏景相提并论，现在想想真是太侮辱苏景了，苏景其实从来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两极反转，她备受苏景器重，前途一片光明，也没心思对他落井下石。


    不想施舍给王永全一个眼神，她径直略过他，却被他拦住。


    顾念辞皱眉，“王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永全露出丑陋的笑，咬牙切齿：“顾念辞，别得意太久。你真的以为苏景是真心想提拔你啊，你不过就是苏景用来对付我的工具！等她榨干了你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就会把你像垃圾一样丢掉！”


    他可真是看得起自己。


    顾念辞冷笑，退后几步，略带嫌弃说：“王主管未免太过自信了吧，苏总监要是真想对付你，你连市场部的门都进不来。你该不会以为就靠着吃老婆的软饭，就能霸占市场二部这么多年吧。她之前不理会你，只是不知道你居然无耻毫无下限到这种地步。”


    她语气平淡，又继续：“至于我和苏总监究竟如何，就不是王主管该关心的事了。”


    王永全气急败坏，“顾念辞！你别高兴得太早！”


    突然想到什么，他诡异一笑。


    “顾念辞，你与其在这里幸灾乐祸，不如还是早点想想搞砸了周年庆怎么跟严总交代吧？我等着看你被狼狈赶出嘉诚的样子，到时候我看苏景再怎么保你。”


    他怎么知道周年庆出问题？


    顾念辞心下诧异，面上却波澜不惊。


    “不牢王主管费心，不就是之前邀请的嘉宾有事来不了，我早就接触了其他人。”


    王永全气急：“顾念辞你装什么！明明就不是……”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你诈我？”


    这下，顾念辞确定了这次场地出问题绝对不是巧合。王永全在嘉诚当了这么多年经理，联合一家酒店给她下套的人脉还是有的。


    可他怎么会知道她的策划方案呢？


    有内鬼。


    她不想再和王永全扯皮，马上准备离开，还是在擦肩而过时提醒他：“王主管，最后劝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气定神闲，语气冰凉，留下王永全一个人脸色白了又青。


    她将江昱暖约到楼下咖啡厅，告诉她这件事。


    江昱暖面露难色，“念辞，我确实可以帮你，只是……”


    她叹了口气，将一张名片推给她。


    顾念辞眼神一亮，腾翼酒店总裁周慕青，腾翼可比她原先定的酒店品级高多了！


    “只是我目前不想联系这个人，你自己去找他吧，就说我让你找他的。”


    顾念辞感激，“暖暖谢谢你，不然我真的要急死了。”


    江昱暖也咧嘴一笑，“嘿嘿，我们是朋友嘛。不过这次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下次请我吃饭。”


    “当然当然，下次请你吃大餐。”


    她仔细看着手中名片，想起暖暖纠结的表情，难道她和这位周总有什么渊源吗？


    当务之急是解决周年庆场地的事，她连忙拨电话过去。


    等到尘埃落定后，她才有空思考。这次周年庆的安排，她和颜钰只在开例会时提了几嘴，按理说除了市场一部，其他人不会知道具体方案。


    心中有隐隐猜测，她却不敢确定。


    腾翼酒店宴会厅的华丽奢华不用多说，嘉诚的京州有名的企业家都在此聚首，气氛热情洋溢。


    顾念辞一面微笑应酬，一面时时关注宴会厅的各种布置。


    全部步入正轨后，她放心下来，准备从甜品台拿一块糖吃，抬头看到最熟悉的身影。


    少年身着端端正正的白色西装，气质却散漫不羁，看见她后故意收起眼底笑意，留给她一张冷淡侧脸。


    不就是她最近实在太忙冷落了他几天，至于吗？


    她嘴角勾起，走向他，“你怎么来了？”她用明显讨好的语气说道。


    邀请函是颜钰负责，她并不知道今天具体都有谁会来。


    他冷哼一声，错开她的目光，别扭地说：“代表孟氏企业来的。”


    想他也不可能跟父亲一起参加宴会，而且梁岱明面上是不会参与一切商界活动的。


    好似想到什么，她挑眉笑道：“你该不会是专门为了我才来的吧？”


    毕竟梁予安平常从来不喜欢这种场合。


    他长指微点太阳穴，眯着眼，声音低缓：“圆圆，你好像有些……自作多情。”


    嘴硬，她轻笑一声。


    她指向他的领带，装作好奇：“可是你的领带看上去好眼熟啊？”


    湛蓝色领带在白西装衬托下更加显目，像是深沉海洋掀起的层层波浪。


    顾念辞仔细一看，发现这领带的材质甚至和她身上的礼服都是一样的。


    怪不得她前几天发愁说不知道庆典穿什么时，他非要送裙子给她，还再三嘱咐她一定要穿。


    原来是这样，她心里美滋滋，不禁笑出声。


    梁予安猜也知道她发现了自己的良苦用心，还是明知故问：“你笑什么？”


    顾念辞笑得更加明艳，“我在笑……”


    她灼灼看向梁予安：“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他心跳被她璀璨的眼睛闪得错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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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笑，却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刚刚视线在人群中扫到顾念辞时，他就急不可耐想要见她。


    还是顾忌着孟云在，而且这几天她忙着工作连消息都没空回他，他才硬生生熬过无聊的致辞，克制住想要见她的欲望。


    他真的要生气了，不然下次她还是会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他晾在一边！


    但看见顾念辞穿着他亲手挑选的裙子笑意盈盈的样子，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走向她的脚步。


    第一次见到这条礼服，他就觉得写着顾念辞的名字。


    果真比他想象的还要惊艳。


    她胸前的薄纱似海浪柔软托举，慵懒的卷发如海藻长长散下，裙身波光粼粼，渐变海蓝色的鱼尾随着她走动在地上缓缓绽放。


    像是从大海深处走出的魅惑妩媚的塞壬海妖。


    她眼神亮亮问他：“原来你这么喜欢我啊？”


    他叹气，无奈又真挚地说：“是啊，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心被狠狠击中，她凑近梁予安，郑重说道：“我也是……真的很喜欢你。”


    梁予安克制不住嘴角上扬，十分得意：“我当然知道，你最喜欢我。”


    哎，她怎么感觉他长出了一条无形尾巴，正在高兴地乱晃。


    在这里待得有些无聊，他们便偷溜出去四处转转。


    秋夜寂静，微风不燥，只有喷泉流水淅沥作响。


    正沉浸在这静谧美好的夜晚，顾念辞却无端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还夹杂着模模糊糊的人声。


    她好奇，拉着梁予安躲到一旁的角落里。


    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清晰，她看见身量高大的男人抓着身前的人，嘴唇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被抓着的女生像是不耐烦，背对着他。


    只是那女孩的身形顾念辞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沉思，压低声音，问向旁边：“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生有点眼熟？”


    梁予安不语，紧靠在顾念辞颈侧，热热的呼吸喷在上面，痒痒的。


    顾念辞皱眉，悄悄错开，下一秒他又贴上来。


    远处的二人走近一些，这下顾念辞看清了女孩的脸。


    竟然真的是江昱暖！


    江昱暖生气甩开被牵制的胳膊，高声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答应了江哥会好好照顾你。”


    对面男人温和的脸上浓眉深蹙，语气却放柔，轻声哄她。


    江昱暖冷哼，口不择言：“周慕青，你放开我！你算是我什么人啊？我爸让你照顾我你真把自己当我亲爹了啊！”


    周慕青？！


    怪不得她给周慕青打电话，纠结他会不会接陌生号码的时候他直接秒接。但是接通了却久久不说话，后来她犹豫说出江昱暖名字，他才让秘书联系她。


    她还在惊诧，脚下不小心被什么绊倒，尖叫声瞬间从口中溢出，旋即从墙角跳出来。


    她窘迫，讪讪笑道：“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江昱暖看见她，脸上表情凝固，反应却极快。趁周慕青懵圈干脆利落从他手中挣脱，躲到顾念辞身后。


    周慕青还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神情落寞，留下最后一句话。


    “暖暖，作为长辈，我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