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愿狐被来人往下砸，地面应声而裂，交错的裂缝像枯树的树枝，陷在里面的妖一动不动。


    明蕴帮随泱护完法，跳下墙角将剑还给谢浔，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把二胡当锤打，把生命值当玩笑看，并与小桃妖虐恋情深的小师弟——


    江既白。


    看了一眼方才将偿愿狐打到地里扣都扣不出来的江既白，又看了一眼被他当锤使的半残二胡。


    明蕴觉得有些心累，当年为了江既白修炼，明蕴特意去找同行花费重金做了这把二胡。


    一开始也能拉的像模像样，后来随泱练体，明蕴忙着破境，让江既白看着点师妹。


    出来就看到江既白用二胡砸随泱，看看她和东西哪个跑的快，哪个更抗揍。


    想到还半死不活的江逐玉，以及同样半死不活的重金二胡，明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一堆败家玩意！


    “吱……”


    声音从江既白那里传来，明蕴忍住想要问他为什么大庭广众之下能站着拉二胡的冲动，向前走了几步。


    “既白，怎么下山了？身体如何了？”


    江既白小时候是个跟随沅有的一拼的脆皮，要不明蕴也不能建议他去做乐修。


    虽然她们忘情门不管剑修乐修都在往剑修那个方向发展就是了。


    江既白跟她们其他人不一样，他是忘情门涵菽长老的独子，拜入掌门座下，本就脆皮的身体在下山历练跟小桃妖虐恋情深后更脆皮了。


    涵菽长老自己就是医修，把小桃妖关入冰玄崖后就一直看着江既白养病，不让他下山。


    别看现在人好好的，战斗模式只能开三秒。


    “师兄！”


    明蕴还没开始数，跟娇花一样的师弟眼半闭，就往后面倒去。


    谢浔及时接住江既白，明蕴已经见怪不怪，抓着人手腕摸了会，拿出两枚丹药塞进江既白嘴里，淡淡道。


    “扶着你的是刚入门不久的师弟，叫谢浔。泱泱今日刚突破金丹，境界有些不稳，那边拿剑的是转世剑仙明道友。”


    明蕴将人大概介绍一遍，伸手在半死不活的江既白面前晃了晃，被后者毫不留情的打掉。


    “还有气，没死！”


    还是这么糟糕的脾气。


    明蕴看江既白没什么大问题，示意谢浔将人放下，自己转身去看随泱。


    身后是江既白还算礼貌的打招呼声，明蕴蹲下来，看向已经冷静下来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随泱。


    她不说话，就静静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明蕴也没说话，蹲在一边默默陪着她，像以往每次随泱不开心那样。


    但二人都清楚，这一次，跟之前的每一世，都不一样。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明蕴对自己那身体不好又爱闹滕的师弟半点办法都没有，正打算回头训斥两句，有人轻轻拉住她的手。


    明蕴抬眼，对上随泱的视线，


    随泱脸上一片死寂，看了一眼院中的枯树，嘴角动了动，想要勉强往上扯，被明蕴摸了摸，就着握在一起的手，随泱向前靠在明蕴的怀中。


    随泱极小声的开始抽泣，寒风袭来，吹起明蕴的袖袍，感受酷暑寒冬后，情绪便格外的强烈。


    “师姐，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只是……”


    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痛苦。


    修道几百年，随泱从未感受到身体中的灵力这般充盈，隐隐有要破金丹中期的预感。


    但同样的，这也是她修道几百年来最痛苦的一天。


    明蕴没说话，伸出手拍了拍随泱的背。


    一开始随泱要修无情道，明蕴劝过，无果。


    凡尘之中有留恋的人或物，不利于大道，更不利于己身。


    这一点，随沅，江逐玉都是证明。


    随泱非要修，明蕴无法，只能让她撞南墙。


    越贪恋越留不住，最后总以另一种撕心裂肺的方法让人割舍。


    一百年前因为江逐玉，随泱吃下忘情丹，改道重修。


    明蕴却觉得，今天，才是随泱真正改道的第一天。


    再也活不过来的人，最让人铭记，也往往让人给出许多情感。


    “泱泱……”


    “师姐，这里就拜托你们了。我想带沅沅，回一趟何溪。”


    明蕴正打算说些什么，被少女微颤的嗓音打断。


    随泱声音里带着些许鼻音，明蕴停下之前准备好的话语，摸了摸她的脑袋。


    “去吧，师姐等你回来。”


    明蕴看着眼前的姑娘，第一次见随泱时，她十六岁，因家里的变故不爱说话。


    明蕴帮助她修炼，带着她下山历炼，渐渐把随泱养回了之前那个爱笑的官家小姐。


    但是明蕴知道，随泱一直困在十六岁，困在体弱的妹妹那里，哪怕吃了忘情丹，加之改道重修一事，忘了许多人和事，也没有忘记随沅。


    今天，随沅以这样的方式帮她割舍，随泱也该为过去的事情做个决断。


    明蕴不是她，但在明蕴这里，随泱永远是她的师妹。


    不管随泱怎么做，她都支持她。


    随泱朝明蕴露出一个笑，转身离去。


    她强求几百年，终究还是要有个了结。


    确定完师妹的情绪，明蕴看向两个师弟，朝着明霁微微欠身。


    “今日之事，多谢明道友相助。”


    “皆是修道之人，阿蕴不用客气……”


    明蕴轻轻应声，转过头将一袋丹药递给江既白，丝毫没在意明霁的称呼与后面的话。


    “外面的事办的不错。”


    明蕴上来先夸，能拦住净渊宗的人，这个师弟看着病恹恹，有时候确实靠谱。


    “这些是你要吃的药，我与你谢师弟有些事要说，你把这里收拾一下。”


    江既白被迫接过有一定重量的袋子，打开一个，红的绿的白的黑的都有，忍不住吐槽。


    “明蕴你把所有炼费的丹都塞这了？”


    他是体弱多病不错，但这么多丹药吃下去，确定不会爆体而亡？


    “既白，听师姐的话。”


    在刚入门的小师弟面前，明蕴选择给江既白留点脸面。


    “还有，不许没大没小。”


    “明蕴……”


    “记得去与秦老夫人说明情况的时候吃三枚黄色的丹药。”


    面对江既白的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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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蕴又“贴心”提醒道。


    她余光瞥一眼那个比江既白手还大一倍半的袋子，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别问，问就是明蕴师姐炼的丹太多，已经忘记那枚黄色的丹药叫什么了。


    孩子久病成医，所有的药都给知道吃什么。


    明蕴示意谢闯站到自己身后来，江既白之前就难得安静，这是小桃妖被封冰玄崖后第一次下山，派点活给他免得他作妖。


    江既白将明蕴给的袋子收好，见明蕴要带谢浔走，乜斜一眼不远处的明霁。


    手指轻轻敲着胳膊，他半眯起眼。


    “阿蕴！”


    果然，江既白的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三人。


    从一进来，他就觉得这刚入门的小师弟谢浔与这位转世剑仙不正常。


    特别是这位转世剑仙，张口就是“阿蕴”，修仙界有几个人能这么叫明蕴师姐？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明霁的目光大部分在明蕴身上，偶而会分复杂的几眼给谢浔。


    这三人，有故事！


    江既白体弱又得宠，从小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假装没听见明蕴下派的任务，看着三人场上映。


    “明道友，怎么了？”


    明蕴听到明霁叫她，心里很是着急，却还是礼貌的回头询问。


    后者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眼错开视线，声音轻了些。


    “无事。”


    明蕴不明所以的转过身去，拉了一把不知道为什么在原地停留的谢浔，声音随着风往后传。


    “小师弟，你来，师姐有些话要问你。”


    两人一黑一白，一前一后，走向院门。


    江既白抱臂看向欲言又止的明霁，心中感慨。


    看来这刚入门的小师弟挺得明蕴喜欢啊！


    刚下山历练一次就有悄悄话要说。


    *


    另一边拉谢浔出来的明蕴无意识的半握着拳，心下焦虑异常。


    说是有话跟谢浔说，但她却还没想好该怎么问。


    她有太多的事情想问谢浔，但却不知道是否能问的出口。


    那本记载堂庭神镜的书是谢浔给她的，跟偿愿狐对战时也是谢浔先一步发现自己灵力不济，隔空助她。


    难道，谢浔知道自己其实是个空壳子？


    明蕴的手已经从半握变成全握，纤细白皙的手被圆润的指甲刮出红印。


    夜风吹过她的裙摆与离她半步谢浔的衣摆交叠，她慢吞吞的走，谢浔亦步亦趋的跟着。


    气氛古怪，诡异之中却有些心安。


    抱剑的谢浔自然感觉到明蕴的低气压，他走在后面，也有许多事情想问。


    比如，为何师姐能用他的剑？


    比如，为何他误入秦府机关看到一些画面莫名觉得里面的人该是师姐？


    他有许多事想问，却又想起师姐斩钉截铁的那句“不认识。”


    心里很堵，闷闷的。


    忽的，夜风停了，衣摆回归原位，谢浔努努嘴，出声询问。


    “师姐……”


    “谢浔……”


    两人一同开口，明蕴莫名松了口气，后退一步，抬手示意谢浔。


    “师弟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