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师姐，那日我到秦府，走进东苑深处，突然意识全无，看到了一些东西。”


    接着，谢浔将他看到的一切尽数说出。


    画面最开始是墙角的桃花，应是孟春之际，桃花落了满地，周遭声音嘈杂，从墙头落下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有穿宫装的少女从正屋走来，见到桃花树下的东西，非但没有害怕，还上前察看。


    那是一个重伤，看起来快要死去的人，少女跪坐在地上，半趴下去听那人的话，而后，少女神情严肃，说了谢浔听到的第一句话。


    “去请胡太医，记住，此事，莫要声张。”


    谢浔被限在桃花树下，但也知道，少女口中的胡太医治好了那半人半鬼的东西。


    因为，半个月后，少女与重伤养病的少年一同站在桃花树下赏月看花。


    其间很少有交谈，谢浔却莫名觉得，两人相处融洽，关系不错。


    这样的日子过了估计有一个月，桃花败了，几近暮春，枝上看不见半分绿色，唯有的几分娇艳被墙角的灰尘掩埋。


    两人再一次在桃花树下赏月，少女问起少年的伤势如何，后者如实回答，不住的道谢。


    而后，少女忽然道。


    “你走吧。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少年似是愣住了，半晌没说话。


    月亮西沉之际，谢浔第一次听见了他的声音。


    “多谢，我会报答你的。”


    故事到此结束，谢浔从东苑清醒，明蕴听了半晌，望着自家师弟清澄明亮的眼，却没问任何与故事有关的问题。


    “前两日，你怎么不与我说？”


    修士极少做梦，这种乱七八糟的故事更应该敬而远之，谢浔不仅看了那么久，回来后还当做无事发生，拖到现在才与她说？


    这万一是谁下的套，他哭都没地哭去。


    “我以为，秦府的事情更重要。”


    谢浔被明蕴愈发冷淡的脸看的心虚，索性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们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做了大家长，明蕴就极少偏私。


    随泱是师妹，谢浔是师弟，在她心里，都是一样的。


    想到谢浔的性格，明蕴无奈的叹口气，问道。


    “那两个人的脸，你可看清了？”


    谢浔摇摇头。


    明蕴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


    谢浔不像是误入了某种机关，更像是做了一场梦。


    而后，谢浔的话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我觉得，那故事里的姑娘，应该是师姐。”


    梦里一般是看不清活人的脸的，只能凭借感觉。


    明蕴听罢，更加疑惑了。


    她？


    少女是她，那那个少年是谁？


    “那个男子我不知道，我应该，没见过他。”


    谢浔学着明蕴的样子垂眸，其实那个少年他也有怀疑的对象。


    可能是刚出现不久的明霁，也有可能是自己，但无端的，谢浔不想说出来。


    毕竟只是猜想，万一误导师姐就不好了。


    明蕴想了想，突然凑到谢浔身前。


    措不及防的，谢浔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便见师姐的脸离自己只有三只手掌那么宽。


    他惊了一下，连呼吸都停止了。


    下一刻，谢浔听见她问。


    “师弟，你看着我。”


    谢浔眼睫微颤，却还是依着明蕴的话看了起来，直至脸颊通红，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你可以呼吸。”


    明蕴温馨提醒，将脖子收了回去，脸上带着一点极浅的笑。


    这人机师弟太好玩了，她刚才要是不提醒，第一个憋气把自己憋没的修士就要出现了。


    谢浔后退一步，明明没再看了，脸却比刚才还红。


    打趣的话一句便够，调和气氛就行了，明蕴清了清嗓，言归正传。


    “谢浔，你觉得我像谁？”


    “宋祺意。”


    几乎是一瞬间，谢浔脱口而出。


    明蕴脸上的笑多了些，经过北灵国的事情，她就一直觉得很奇怪。


    “是神似对不对？”


    谢浔沉默点头，明蕴和宋祺意很像，是那种细看的像，如果只是远远一看，又有许多不同。


    谢浔突然明白明蕴的意思。


    “师姐是说，那个少女不是你，而是北灵公主宋祺意？”


    “说不准呢？看来，日后可以同明霁道友多多交谈几次了。”


    明蕴轻声说，她一直在怀疑，出了镜妖的小世界就来到秦府，谢浔还恰好做了这个梦？


    世界哪来这么多巧合？


    所有的一切，都与这位公主脱不了关系。


    况且，方才沅沅说了，家乡何溪已经改名。


    江山易主，地名更换，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看来三千年前，发生了很多不想为后人道的事情。


    明蕴细细打算着，谢浔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眼见天色渐晚，师姐近在身边，他一时不知道，另一件事要不要说。


    “哦，对了，师弟……”


    明蕴想通后，叫住在一旁疑似准备打坐的谢浔。


    后者很是紧张，只面朝着她。


    明蕴心里有一堆事情想问，但有些事情是天道给的底线，只能她自己知道。


    思来想去，明蕴挑了一件可以问的出口的事情。


    “之前你刚进门与我换的那本书，是谁给你的？”


    谢浔心里说不出的感觉，明蕴只是问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为何自己有些失望，又松了口气呢。


    “是我在杻阳山找到的。”


    谢浔如实回答，明蕴闻言，一个想法滋生，谢浔虽没问她问这个干什么，但明蕴一向是个有礼貌的人，轻轻应了声。


    “哦。”


    两人各怀心事，又都有些难以说出口。


    沉默的站在月下，谁也不说话。明蕴在心里打了好几遍腹稿，最终还是开口了。


    她憋了一百年，没有人理解，没有人知道，为了做旁人眼中的人，她小心行事，无法宣之于口。


    谢浔，会是那个不一样的人吗？


    明蕴不知道，但她决定试一试。


    万一呢？


    一个人，其实很难受。


    “谢浔，你先别走，我还有事情要说。”


    谢浔依言看向明蕴，那是他第一次在师姐脸上看到名为紧张的神情，这样的情景下，连带着自己，都在想要不要把剑的事情问出口。


    “方才与偿愿狐交战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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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突然给我灵力？”


    明蕴又恢复成先前那般冷淡的神情，谢浔没在意这微小的变化，实话回答。


    “我见师姐那时神情不佳，以为师姐灵力不足，便私做主张……”


    明蕴的脸色越来越冷，在谢浔的道歉来到前，脸上又变成疑惑的神情。


    “可我是化神期的修士。”


    现在修仙界灵力稀薄，但像化神期这种高级修士，也不是遇上什么大妖，一般人都不会去考虑灵力是否充足的问题。


    因为，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可以吗？可是书上不是说修士会有灵力不足的情况吗？


    师姐先前用转魂术送顾小娘转世，所以我才……”


    “对，就是这样，我灵力不足。”


    明蕴今晚第二次打断谢浔的话，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好。


    谢浔说的书她也看过，但谢浔应该是买到盗版了。因为那本书的原话应该是低阶修士会有灵力不足的情况。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谢浔的目光一开始还是澄澈明亮，但刚才一瞬间，那眼神有些不对劲。


    明蕴没去管，谢浔是个聪明人，肯定猜到了些什么。


    但具体猜到了什么，明蕴也没兴趣知道。


    有些话，不必要说的太清楚。


    就算谢浔猜的是错的，但刚才，也只有他一个人看出了自己的不对劲。


    除了娘家人俞姝和亓官息，明蕴一个人已经撑了太久。


    一百年啊，风霜雨雪的一百年，随着时令变化穿衣，顶着外人猜忌的眼神。


    除了真正的圣人，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心情平静。


    就算谢浔并不知道全部的情况，但从今天起，明蕴也把他和俞姝与亓官息归为了一类的朋友。


    分好朋友定位的明蕴抬头，正好对上谢浔那双犹犹豫豫的眼。


    明蕴鼓励他有话就说，谢浔建设半晌，还是执手告退。


    “多谢师姐关心，我无事。”


    明蕴再三询问，最后只得无奈放弃。


    谢浔看着她离去，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剑，这种事情，要他怎么说呢？


    总不能是，明蕴师姐与他真是道侣吧？


    这种想法一出，谢浔恨不得自己骂自己两句，然而，他的剑却突然抽疯了似的，引得他再次往东苑而去。


    还是一样的故事，不过这次，谢浔看见了故事里的人。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诞的事实，呼之欲出。


    ……


    明蕴跟随沅聊过好几次，也没能问出她的心事。


    最后随沅以那样的方式离去，得到的灵力却掩不住她心上的痛。


    跟谢浔分开后，明蕴刚攒起的一些好心情在路过东苑的风声中消散。


    随泱回了何溪，明蕴想起在秦府养伤的江逐玉，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明蕴想要叹气，又觉得还有什么自己没考虑到的事情，这个夜晚并不平静，明蕴决定回到院子坐下来好好想想。


    刚点上灯，还没坐一会，外面传来敲门声。


    俨然是急匆匆赶来的谢浔。


    “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要与我说的？”


    明蕴坐回位置上继续给自己倒茶，向来稳重的师弟却将剑随手一放，坐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