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泱又气又疼，强忍着怒意才问出这句话。


    她在天雷之下，想到受她庇佑的妹妹，用秘法护住了随沅，却没想到，随沅却用此护住了妖。


    是潜伏在秦府，扰得人心不安的妖啊！


    秋风渐渐大了，刚才还只是开了个缝隙的窗户被整个吹起，明蕴想到什么，急忙起身。


    被质疑的随沅跟着她一同站起，通红的眼眶流出几滴泪，嘴里重复着随泱的问句。


    “我想做什么……”


    随泱满脸的泪，也意识到她有些不对劲，伸手去拉随沅，却被一道不知名的力柔和的打出。


    “沅沅，你……”


    后面的话随沅已经听不清了，她走到明蕴身前，笑了笑。


    “明姐姐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


    明蕴脸色难看，反问道。


    “我现在应该也动不了了吧？”


    “烦请阿姐与明姐姐在此处稍等片刻，我先行一步。


    永生永世，你我，都不会再见了。”


    随沅毫不犹豫的往外走，明月高悬，终是残月。


    “等等。”


    随泱出声叫住随沅，后者似有停顿，却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随沅，我最后问你一遍……”


    随泱声音苦涩。


    “这些都是你做的，你后不后悔？”


    “阿姐，我早就回不了头了。你来的太晚了。”


    风带来随沅的回答，明蕴指尖微动，伸手帮随泱脱身。


    没了束缚，随泱没骨头似的瘫软在她身上，碰到明蕴胳膊上的手满是冷汗。


    明蕴正打算开口，随泱抢先一步扶着她站起。


    随泱收拾好面上的神情，淡淡出声。


    “师姐，走吧。”


    她话音清冷，明蕴心下还是有些不安。


    随泱杀死秦骁前，留了他一缕神魂。明蕴送顾小娘转世时，看尽了她的一生。


    “官人本不想买我的，而是夫人告诉官人我是阴时阴月阴日生人，可以替他养那些东西，帮官人做他想做的事情。”


    顾小娘的阴魂不断颤抖，就连死后，当她提起随沅时，还是如此的害怕。


    明蕴闭了闭眼，随泱抬手，将秦骁最后一缕神魂说的话放出。


    “都是我瞎了眼，娶了这么个丧门星，若不是她，我怎么会养那些东西？若不是她告诉我剑仙转世在此，我怎么会生了歹念，都是她害的我，都是她……”


    “收拾了罢。”


    就算养妖是随沅挑唆的，但修邪术可不是。


    秦骁此人，本就不无辜。


    *


    黑风卷着石子砸到墙上，发出轻微恐怖的声响。枯树桠杈在风里扭成狰狞的影，伴着诡异的动静，像妖魔在树间穿梭。


    半盏残月下，是秦家的东苑。


    白日的妖被来的仙君除去，秦府乱了一整日，没人安排小丫鬟守院。


    从偏僻院落来的妇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院门，打开门，任由妖风带来的一切诡异动静。


    有黑影自从裙摆而上，大面积的覆盖了她的腰乃至整个脊背。


    随沅无视不断减少的生命力，双手平摊，两缕黑气出现在掌心，打到空中，落于三点。


    不远处有两团黑影占据了其中两处，顺带拉走了占据随沅整个后背的那团，放在空的第三处。


    随沅双手挥动，三点成阵，黑雾四溢，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正前方，薄唇轻启。


    “以此生薄命，换阿姐大道顺遂，不受外物干扰。”


    阵法已成，三妖立于其前，看着随沅苍白的脸色，黑雾更大了些。


    一妖很是兴奋，这样一个阴月阴日阴时生人，受修士庇佑这么多年的凡人，马上就要被他们三妖瓜分了。


    “小姑娘，你真的愿意？”


    “阵法已成，你撑不住半个时辰，记得你说的。”


    “那几个来的修士，很是和我胃口，要不……”


    三妖叽叽喳喳，最后开口的那只被随沅瞪了一眼，手上黑雾浓郁很多，她只说了一句话。


    “别忘了你们答应我的。”


    说罢，她便闭上眼睛，不再看三只吵闹的偿愿狐。


    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流逝，随沅觉得身体轻了很多。


    她很想想些什么，她已经轮回转世五次，最后想起的，却是小官之女随沅的家乡何溪。


    其实，当时的小官爹爹说的对，她心性不坚定，永远做不成大事。


    远不如姐姐随泱，自小饱读诗书，聪慧伶俐，上能给爹爹出主意，下能照看幼妹。


    明蕴是个人精，随沅一点也不奇怪她会发现自己。


    但是随泱……


    她是故意的。


    何溪是人间王朝的地名，而今江山作古，王侯将相皆死，何溪也早也变成了仙门所辖的朝川。


    在随沅认识的人中，只有随泱才会知道何溪这个地名。


    随沅想，她就是不成气候，连要说谎，也狠不下心，要留些破绽，期待有人发现，又怕有人发现。


    后来与随泱坦白，也是她的私心。


    爹娘不在了，她只有姐姐。


    但是姐姐，却并不是只有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今日结束吧！


    随沅杂七杂八的想了很多很多，她睁开眼睛，黑雾渐渐笼住了半个东苑。


    随沅额间满是冷汗，却仍撑着手，源源不断的往阵间送力量。


    阵法快成了，三只偿愿狐相互争执，谁也不肯让谁。


    “先发现她的是我，也是我答应与她交易的，一会做成了我要多分一点。”


    “你放屁，老子去抓幻妖容易吗，还有那秦骁，没有我，他能乖乖养幻妖？”


    “都滚开，还是我先发现姓顾那小娘子的，再说了，今晚拦下那群修士还是我出的力，你们凭什么跟我抢？”


    ……


    “闭嘴，吵死了！”


    随沅厌恶的拧眉，毫不犹豫的骂道。


    三只偿愿狐见她骂妖，很是生气，又开始一致对外。


    随沅一对三，耗神又耗力，阵法不断吞噬着她的力量，随沅头一低，差点倒下。


    不得已，她只得蹲下身，盘腿跪坐在地上。


    三妖见她这副情态，又开始嘲笑。


    随沅毫无顾忌的白了一眼，一人三妖开始新一轮大战。


    “噗！”


    随沅喷出一口血，任由嘴角的血下流，三妖终于安静下来，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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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


    一时间，东苑寂静无声。


    随沅咽下喉间的血，她本该高兴，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慌。


    就在此时，变故抖生。


    一道剑风吹散了蔓延整个东苑的黑雾，阵法下突闪金光，无数白针从地里生上，向上抓住三妖。


    三只偿愿狐被金光弄得尖叫几声，快速反击却没有半分成效，它们开始怒骂。


    随沅在偿愿狐“放我出去”的骂声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被金光阵的飞出去半丈远。


    她形容狠狈的往上看，黑雾被剑光劈散的空间中，一弯残月下，是随泱和明蕴。


    其实来了四个人，随泱和明蕴站在墙上，那位转世剑仙和刚进门的师弟持剑立于墙下，等着下一步动作。


    随沅的目光仅在其他三人身上停了一秒，就落回随泱身上。


    她一直觉得，随泱不像个真正的修士。


    就如此刻，明蕴手上捏着符，眉间轻蹙，三分的冷在月光下成了十分。


    持剑的两位男修，皆是冷着一张脸，有一份不近人情的气质。


    唯有随泱，剑已出鞘，虽冷着脸，但随沅仍在这十分的冷中看出一分的柔。


    随泱穿着明黄的法衣，好似一朵牡丹，她自小明艳爱撒娇，有小女儿情态，也能独挡一面。


    就算做修士这么多年，她的行为神态，与做小官之女时也没多少不同。


    这就是她的姐姐。


    拜入仙门，仍然不忘幼妹，甚至几生几世都庇佑她的姐姐。


    可是阿姐，这一次，你来的，实在实在太晚了。


    晚到，我回不了头。


    晚到，我和妖做了交易。


    你护了我这么久，可是我还是这么没用。只能用这一身骨血，保你一次平安，除你一个累赘。


    随沅的目光只在几息之间，方才那道剑光是随泱打出的，亲眼见了东苑一切，她已经不能站的很稳，连握剑的手都轻轻颤抖。


    随沅朝她投出视线，她下意识回避，而后面上冷意更甚。


    明蕴一直站在墙上，她深吸一口气，随沅离三只偿愿狐还有些距离。


    黑雾渐渐消散，她们四人都在，地上一人三妖的失败已经成了定局，她正想跳下墙，就见随沅丝毫不管不断往地面滴血的身子，开始往前爬。


    “等等！”


    明蕴心下一紧，符便被丢了出去，她现在只有抛物线施舍的一点灵力，符离地面有一段距离。


    她本想快速下去制止随沅，一个人却快她一步。


    只是，跟符一起开始动的还有偿愿狐。


    随沅刚爬了两步便被偿愿狐的妖气往前拉，符的动作慢它一步，刚好打到了随沅身上。


    “沅沅！”


    随沅被打的又吐出一口鲜血，鲜血落到阵上，方才被金光困住的三妖因阵的复起而逃脱。


    它们一起向前，打散了金光，将随沅围在中间，挡下了想要破坏阵法的四人。


    随沅与偿愿狐做了交易，阵是偿愿狐辅助她所起，她的鲜血，比任何的仙门手段都管用。


    随沅在这一刻清醒过来，摇摇晃晃的站起，将阵复起。


    片刻间，金光消散，黑雾又起，围在一人三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