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我看见新娘子了！”外头围拢的人群指着花轿上拉开的口子大笑。


    “哎哟，不知羞！”


    动静似乎惊动了前头骑马的新郎官，威利姆回过头，眼神有些冷。


    陆乾舒不知为何心中不安，忙放下帘子，很快，淡淡的、令人身心安宁的沉香气卷土重来。


    她的鼻子发痒。


    半晌，眼神重归平静的陆乾舒重新执起团扇挡在脸前，继续做起幸福的新娘。


    “咚”地一声，花轿到了。


    轿前的帘子拉开，威利姆探身进来，不发一言，直接将她抱起。


    他抱着人出花轿，踢开挡在面前的火盆，在飞旋的火星和人群惊呼中大步向前。


    只要过了今天……


    【监测到BOSS脱离既定婚礼流程，正在执行强制驳回程序。】


    机械音再次冷漠地响起。


    抱着新娘的新郎官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痛苦地压低眉头。


    系统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疼痛等级在不断上升。


    陆乾舒在怀中好奇地望着他，摸摸他的脸：“夫君，你怎么了？”


    威利姆低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稳住身形，站定，脚底钻出无数条深黑触肢，触肢四散开来，抵在房梁两侧。


    陆乾舒的手被握住了，威利姆神色温和地笑着:“我没事，夫人不必忧心。”


    他抱着她越过人群，继续朝前走。


    【监测到BOSS脱离既定婚礼流程，正在执行强制驳回程序。】


    系统机械音不断响起，每一次提示，威利姆的脚步都会猛地一滞，随后那些越过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纷纷以怪异的僵直姿势倒地。


    端在人们手中的瓜果蔬菜、金银美酒悉数摔落，稀里哗啦的摔砸声中，那些倒地的躯体原地抽搐、溶解，最终在空落落的衣服里钻出了更多的黑色触肢。


    这些令人胆寒的触肢迅速攀上县令府的房檐、花草树木，不停爬动梭巡，窗栏、酒桌上充斥着濡湿的黏液。


    县令大人的府邸被触肢们占满了。


    深黑色覆盖了那些精心装点的喜庆颜色，整个宅子如同某种怪物的巢穴，爬满了蠕动的黑色触肢。


    做完这一切，两人到达了喜堂，铺着大红桌布的八仙桌上立着龙凤喜烛，香炉烟气袅袅。


    威利姆在堂前把陆乾舒放下，视线紧盯：“夫人，一切都备好了，我们来拜堂吧。”


    陆乾舒怔怔地望着他。


    威利姆掌住她的脸，垂下头，与她额抵着额，湛蓝的眼眸凝望着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直到褐色镀上一层越发浓郁的蓝光。


    陆乾舒旋即露出甜甜的笑：“好呀，夫君。”


    ......


    “来不及了！”


    李愿抱着手中带血衣物赶到县令府邸门口，她体力已经耗尽，不得不停下歇息片刻，其他人跟在她身后到达，都不同程度地负了伤。


    何让望着县令府大门，那群积压在房顶和门廊的深黑色触肢咽了咽口水。


    他们失算了。


    威利姆客栈上楼迎亲带了一队人进去，出来时却只有他和陆乾舒。


    那群人留在了里面。


    他们进去时，遭受了埋伏。


    要不是张大隆和赵凡手中有道具，他们撑不了那么久，万幸的是打着打着，那群人忽然原地抽搐，消失不见。


    原来“人们”都回到了这里。


    黑色触肢如同一条巨蛇盘踞巢穴，嘶鸣着威慑入侵者。


    到了这里，赵凡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任务总归是要做的，做完最终任务，他们就能活。


    活着，是推动玩家们行动的源头动力。


    “时间不多了，该进去了。”他说。


    虽然赵凡对于能否救回陆乾舒不抱希望，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退路，必须完成最终任务。


    张大隆拍拍两位新手的肩膀，吐了一口血沫：“走。”


    “老子倒要看看一个D级本能成什么龙潭虎穴。”


    【监测到BOSS脱离既定婚礼流程，正在执行强制驳回程序。】


    威利姆身形僵硬，压在房檐上的触肢跟着抖动尖端。


    他看着更痛苦了，眉头皱起，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身边的陆乾舒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像是触发了某种既定程序，转过身，期许地望向摆着龙凤喜烛的桌案。


    桌案前，是此时唯一没有变成触肢的赞礼官，他眼神空洞，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昂起头，扬长嗓音：


    “一拜天地——”


    威利姆猛地拽住陆乾舒的手，与她朝前鞠躬。


    “二拜高堂——”


    威利姆吐了一口淡蓝色的液体，转过身，与陆乾舒朝面前空荡的座椅拜了拜。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缓缓弯腰，威利姆忽而单膝跪地，嘴角止不住地溢出淡蓝色液体。


    “夫君，你怎么了？”


    威利姆摇了摇头，强撑着完成鞠躬，对上陆乾舒疑惑的目光。


    “礼成，送入洞房——”


    【恭喜玩家，已与BOSS威利姆完成拜堂仪式，最终任务已完成，请尽快苏醒，撤离副本。】


    【恭喜玩家，参加县令婚礼任务已完成，返程游轮即将抵达，请尽快撤离副本。】


    两道机械音同时在陆乾舒和李愿众人脑中响起。


    “完成了？”何让茫然地说。


    他们几人又添了新伤，正猫在墙角，刚甩开几条触手的追踪。


    为躲避窥视，他们只来得及远远瞥了一眼陆乾舒那边的情况，只记得新郎新娘开始拜堂了。


    没想到这也能算参加了县令的婚礼？


    这着实与系统以往的风格不同。


    之前系统都是拿玩家往死里整，参加婚礼不到场参观仪式、喝几杯酒和NPC交谈都不算完成任务。


    今天是哪里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会让系统如此好心？


    赵凡沉吟道：“这个副本是不是出问题了？系统出于□□才......”


    否则他压根想不出系统“出此下策”的理由。


    还没等其他人回答，系统提示像催命符一般不停重复：


    【返程游轮已抵达，请尽快撤离副本。】


    赵凡面色凝重：“看来是真出事了。”


    何让踌躇：“那我们还送吗？”


    张大隆远望一眼前方，叹了口气：“你自己看。”


    他们几番周折，此时已距新房不远。


    在威利姆的府邸里想找新房很简单，他似乎不是很理解人类婚礼的装潢布置，也可能是时间紧促，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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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猫画虎地在县令府所有房中布置了一间装潢最豪华，也最“红”的房子。


    是的，物理意义上的红，红灯笼红地毯红屏风红挂饰，到处都是红艳艳的一片。


    相比起来，这间府邸的其他房则布置得极为草率，有的只在窗上贴了双喜，有的里面空空如也，像毛坯房。


    就像一台电脑，为了保证最重要的程序运作，直接把其他部分的后台运行强行清除了。


    何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进不去。


    喜庆的红色被深黑吞噬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触肢包裹了整间房，所有留有空隙的地方都塞满了蠕动的肢体，把那里缠成了一幢密不透风的深黑堡垒。


    那里是怪物的老巢，或者说，是他据守的最后关点。


    张大隆和赵凡全盛时期尚且跟几条触手打得不可开交，而那里至少有几千条。


    他们想尽力回报陆乾舒，但没有蠢到去白白送死。


    “那......那我们，我们.......”何让左顾右盼。


    三人的目光落向李愿，小姑娘一直没说话，他们有些担心她为了一腔热血把自己莽撞断送。


    李愿抱着衣物沉默了一会。


    “走吧，去找游轮。”她主动说。


    李愿看得出三人的小心翼翼，也清楚知道这就是他们几个能做的极限。


    他们尽力了，只是事不由人愿。


    虽然没人愿意承认，但做玩家的，都有这么一天。


    “我们通关了。”


    她率先转身离开，把三人落在后面。


    何让知道她心情不好，追上前：“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作为一个新手很......”


    李愿别过脸，猛地一低头，泪水从面颊上滴落。


    “别说了。”


    “我只是难过，陆姐帮了我这么多次，我还是没用......”


    她的眼泪滴落在手中带血的衣物上，晕染了血痕。


    到最后，连东西都没能送到陆姐手上。


    陆姐被控制了，但她可能留有后手，可能后手就是手上这些衣物，如果能把这些衣物送到，陆姐也许......


    张大隆朝赵凡叹了口气:“小姑娘很聪明，只是有新手的通病。”


    他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这个游戏的玩家，排除一小部分思想变态的杀人犯，大多都是现实世界的普通人，他们受社会的教化，在进游戏前拥有质朴的思想。


    道德、善良、知恩图报，任何一点在现实中提起来都是珍贵的品德，然而在游戏里，被老玩家们称作新手的通病。


    有这种品质的人，往往更容易死。


    “谁都是这么过来的，”赵凡摇头，“多说无益，快走吧，还没结束呢，赶紧找游轮，最后关头别再减员了。”


    他们这群玩家能在副本如此团结也是极其少见的，这与陆乾舒脱不开关系。


    作为一位老玩家，他最后能做就是保证两位新手平安通关，也算全了陆乾舒的一番好意。


    “……咦？”


    何让疑惑地低下头。


    他身旁，李愿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把衣物铺开在地面翻找。


    “怎么了？”赵凡询问。


    李愿扯开衣物，目光不断梭寻:“如果，我是说如果……”


    “这些东西是留给我们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