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着四十多岁，齐耳短发，身上穿着一件西装外套，白衬衫，黑裤子，看着很是干练。


    “姐，这个幺妹帮我们在市场解围，她问羽绒服，你给说道说道。”


    女人笑着伸出手，握紧路双喜的双手。


    “快进屋，感谢感谢。”


    路双喜被牵进屋，是厂房一侧的小屋。


    屋内连水泥地都不是，只有一张铁床，上面有一床被褥，靠墙有一整排铁皮柜，里面放着满满的资料。


    女人拽过唯一的一张凳子，让路双喜坐下，自己则忙活沏茶倒水。


    其余的女人们则回到自家休息，带路的大姐则留在一边。


    看样子是两姐妹办的厂。


    路双喜接过茶杯，小口啜饮，“厂长你好，我叫路双喜，您这有没有积压的羽绒服？或者说专门赶制羽绒服订单？”


    女人脸上有无法掩饰的欣喜，“叫我周姐就行，我们这个厂子你也看到了，规模小，但是该有的设备都有，只不过……”


    她欲言又止，路双喜笑着开口。


    “周姐，有啥情况您直说，我也直说我现在也是刚刚起步，手上的资金不多，但是我可以保证，后续定货肯定只多不少，我只在俄国做边贸，到时候我打通运输，可能你的厂房还得扩建才跟得上。”


    路双喜有这个信心。


    周琼下定决心开口，“我现在资金捉襟见肘，货款只能现结……”


    因为现在服装这块利润高，竞争大，大厂家进货可以赊账，只要有中间人担保，她知道路双喜帮了她们在先，自己则无法许诺赊账，有些不好意思。


    路双喜摇摇头，“这个你放心，赊账不会赊账，只是第一次进货，要的可能不多。”


    周琼一听不用赊账，放下心来，“这个好说，我们厂子也不大，你想要多少件？我直接现赶制。”


    路双喜也捏不准，只能说个大概，“三四万的货，火车皮我也解决不了，该得周姐帮忙。”


    “那将近一车皮，我给你想办法，车皮一吨大概是一千左右的运费，但是最后得称重才能算清，你想要三四万的货，那一件我就给你算55，咱们初次合作，开个好头。”


    55这个进价路双喜还是觉得跟想象有些差距。


    但是胜在包车皮的资源对方能解决。


    运费一千左右，要的多肯定是划算的。


    “那就是1600件，男女混款？”


    路双喜觉得这个得找专业人士来，“我明天带我姐过来详细说，这个我也不算专业。”


    “成，那明天过来详谈。”


    路双喜还是觉得这事儿得跟李春桃商量商量。


    她看着书桌上摆着的几条牛仔裤问道。


    “这都是你们厂子做的？”


    “滞销的款，现在都堆在库里，你要是想要，都能给你最低价一条5元。”


    路双喜着实有点动心了。


    五块钱的牛仔裤，这卖到俄国去就是多加两个零。


    满市进货在40到60之间。


    羊城只需要五块钱？


    瑕疵货虽好，但得会挑，而且慢慢凑，目前阶段还不现实。


    路双喜被周琼送出了门，周琼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回去。


    “姐？这靠谱吗？”周霞站在一边，有点捏不准。


    周琼则很乐观，“应该差不了，都是女人。”


    周霞愕然，“就这么简单？”


    周琼笑笑，“先谈再说，今年再接不到单子，也就撑不下去关门大吉，怎么都得试试。”


    “那就看明天她们来不来吧……”周霞喃喃说道。


    路双喜刚回到小旅店就把李春桃从被窝里薅出来。


    “羽绒服55？牛仔裤5块？”李春桃又重复了一遍。


    路双喜点头。


    李春桃有点苦恼，“这羽绒服是俏货，牛仔裤也一样，但是羽绒服的进价太高，我们这点钱也拿不了太多……”


    她这边分析，其实利弊已经在心里有了打算。


    “那我们就专做牛仔裤。”


    “我也这么想的，但是还得你拍板才行。”


    李春桃得到了尊重，还是有点高兴的。


    “嗐，你做主就成，差不了，五块钱的牛仔裤，就是咱在满市摆摊，那也是轻轻松松卖。”


    “那也得跟你商量一下，明儿我们去跟周厂长聊聊，定好了牛仔裤还得去找计生用品的厂家。”


    “赶紧睡吧，累一天了。”


    李春桃觉得路双喜总是活蹦乱跳的，她的体力着实有点跟不上。


    第二天一早。


    李春桃跟路双喜早早起来，敲隔壁何守信的房门，把他叫起来，三人先去楼下吃肠粉当早饭。


    吃饱了刚好又见露天市场摆早市，就在里面转了一会儿，这才去康乐村。


    大老远的就看见个女人站在门口痴痴等着，正是昨天的周霞。


    “你们可算来了，还以为变卦了呢。”


    周霞心直口快，直接就说出来了。


    “答应了肯定来，早上看见有早市，就在里面转了转，你们这的菜也很便宜，还是气候适宜，不像我们北方，还在飘雪花。”


    周霞笑着回到，“我们也不是本地的，但是这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这两天还冷点，要穿件外套，过两天又热起来了。”


    聊着天，周霞在前面带路，李春桃看见厂房里不少的女工正在踩缝纫机，干的如火如荼。


    三人被引到周琼的房间，不一会儿，周琼回来了。


    “不好意思，屋里也没多少凳子。”


    “不碍事，站着说一样。”


    “周霞，去拿凳子过来。”


    周琼忙着倒水，沏好茶，周霞拎着凳子就进屋，几人才得以坐下。


    李春桃拿着样板货，仔细检查针脚，发现这布料厚实，针线精细，怎么都不该是五块钱的货。


    “你这卖五块钱真是亏了。”


    “嗐，我们也是真没办法，别人定好的货，货款刚付了个头款，人就找不着了……”


    吃亏上当，周琼被这个大手笔的老板坑的一下周转不灵。


    本就规模不大，资金都用在置办设备上，这一下就打在了她的七寸上。


    三人跟随周琼来到库房，看着积压成山的货，终于明白为啥周霞为什么晚上拉着货去市场。


    但是就靠这个卖法，杯水车薪。


    “夜市里一条也能卖10块钱，给我们你还是亏啊。”李春桃也是实话实说。


    周琼笑着回道，“我宁可卖你们五块钱，你们全都吃下，这样我才好有资金周转。”


    现在到了最难的时候，她迫切的需要一批资金先把大家的工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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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都是些女人，本就家里都不同意到她这上班，她不想寒了她们的心。


    李春桃想了想，开口道，“货款最多就是4万，8000条。”


    “成交。”


    这四万块钱，对于周琼来说就是雪中送炭。


    “尺码的话……”


    “都是欧洲尺码，这也是我不好出手的原因。”


    她批给那些二道贩子，只有三块钱，但是远没有这么痛快，小码裤子不用愁，但是那些大码裤子就彻底砸在手里。


    敲定好，路双喜开口，“我还得去看看别的货，正好也问问周姐，计生用品都有什么厂家？”


    周琼还觉得挺新奇，“你要找这个？俄国人缺这个吗？”


    这在国内，还都是单位发的东西，要说卖也都是药店在卖，她想不到外国人急需这个东西。


    地域不同，国情不同，自然也想不到这一茬。


    路双喜点点头，“还挺好卖的，所以我得找个厂家长期合作，跟你合作一样，稳定出货。”


    周琼想了片刻，又拿起办公室的电话问了问，才总结给路双喜听。


    “这个比羽绒服厂还少，羊城一共就三家，最大的是羊城第十一橡胶厂。”


    路双喜收到地址，独自出发，留李春桃跟何守信拣货。


    这次只能拿几千条，李春桃还是得挑下尺码款式。


    何守信则是需要学习，以后两人回不了，还得他跑羊城打货。


    出了康乐村，路双喜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橡胶厂。


    当然，不出意外的被拦在门外。


    但是路双喜从兜里掏出两包红双喜，不经意地放到门卫大爷的手里。


    拿人家的手短。


    门卫大爷往供销科打了个电话，路双喜这才得已放行。


    进了办公大楼，到了二楼尽头，路双喜确认了门上的供销科三个大字没问题，这才敲响门。


    “进来。”


    路双喜推门而进。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陷在老板椅里，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努着嘴正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见到路双喜，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碍于门卫大爷说人家千里迢迢来谈跨国生意，他这才让人进来。


    路双喜大大方方介绍完自己，坐进他对面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他眼前。


    橡胶厂的郝科长放下茶杯，慢条斯理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半天，发现一张纸只有三个字认识。


    “路双喜？”


    “郝科长，这是俄国现代商业公司的邀请函，上面的名字你也看到了，是我的名字。”


    郝科长这才坐直身子，拿起电话拨通，“帮我查一个公司，俄国现代商业公司……”


    挂了电话，郝科长站起身，去给路双喜沏了一杯茶，放在她身前，又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只是这次他腰背挺直，没有一开始的怠慢之色。


    “你要多少？这两个月产量持横，不是要的太多的话，都有现货。”


    路双喜清清嗓子，伸出2个指头。


    “两车皮？这怕是有点困难，但是我可以想办法。”


    路双喜摇摇头。


    “那……”


    “两万的货。”


    郝科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