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科长的好脸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刚想把这没事出来逗闷子的人赶出去。


    “郝科长，别急，你先听我说完。”


    路双喜指着邀请函上抬头的一串名字，“‘俄国现代商业公司’您刚才了解过了，这可是俄国最大的商贸公司，涉及的行业那是大从飞机大炮小到泡泡糖电池，但是现在计生用品这块是我极力促成从国内进货，现在俄国货架上卖的都是捷克东欧的进口货，贵不说，还缺货，你说咱们十一橡胶厂的生产力自然不用说，那不就缺少个销售途径么？”


    郝科长本来正在气头上，突然又想起前几天厂长开会上说的，销售科的工资、差旅费都由科室自行承担，拓宽市场，寻找出口机会。


    压力自上而下，郝科长最近的压力倍增。


    扩建的厂房刚修了个框架，扔了好几个月了。


    路双喜见缝插针，“我瞧着咱们厂还要扩建，木材这块都好说，到时我把市场铺展开，跟公司申请开通货运通道，用计生用品换木材，您觉得怎么样？”


    郝科长这回是真动心了。


    橡胶厂的扩建任务提了一年，可依旧无法推进。


    这一年国家队木材推行计划内外同一销价，价差返还的政策，计划外木材采购需自主想办法。


    自己能怎么想办法？郝科长现在就是有钱买不着，买不着就无法建分厂，恶性循环不出去了。


    “木材？”郝科长有些迟疑。


    路双喜刚刚进厂就见到了厂房空出的那块地方，显然就是扩建厂房，但是一个工人没看到。


    十一橡胶厂这么大的厂子资金应该不会是问题，应该就是材料困难。


    她看过报纸，此时国家对木材等短缺物资推行的政策是按计划配额，增产扩建的缺口，都需要自身承担，但显然，这一方案并不能满足发展快速的厂家。


    而且此时政策改革鼓励国营企业增强活力，计划外木材采购需自主想办法，她这张大饼显然直击痛点。


    “俄国的木材丰富，价格实惠，如果郝科长觉得可行，那咱们就签订独家合作协议，如果郝科长还是犹豫，我只能去增城橡胶制品厂去聊聊……”


    郝科长有些犹豫，“这事也急不来，得聊清楚不是……”


    路双喜听出郝科长语气里的犹豫，“要说合作，肯定是咱们厂最合适，质量这块自然不用说，价格的话，那肯定也有优势，是吧？郝科长？”


    郝科长再三权衡，不过两万块钱的货试试水，亏也亏不到，对方能拿的出邀请函，那自然也有些许关系，横竖都不亏。


    “就是计生部门来批货，那也是两角五的批发价，我给你算两角，主要是看在你承诺的木材上头。”


    路双喜哪来的木材？但是不耽误她扯虎皮做大鼓，“咱们计生部门采购的都是两个装，我想要一个装……”


    这也是路双喜想的新办法。


    一个装自然便宜不少，这样也好打开销路。


    “一个？倒是有不少，给你算一角钱一个。”


    路双喜倒是听李春桃科普过，一个装包装简陋，价格也自然便宜，她想再杀杀价。


    “郝主任，大公司要的就是绝对的利润，这次货要的少，可以后要是铺展开销路，那供得可是整个俄国境内的货源，什么捷克货、东欧货、那哪比得上咱们国货？”


    郝主任又心动了，这要是真谈出了销路来，厂长势必重用他。


    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5分，这可是出口价，不可能再少，但是需要你自己找车皮。”


    路双喜痛快点头，“没问题！”


    这个价格一报出来，她就明白，郝主任已经是透底了，这要是还不识抬举，那就真正错过了好价。


    至于她所说的增城橡胶厂，不过是唬他的。


    只有大厂才能把成本压制最低，小厂就会跟周琼的厂子一样，因为人手设备的不足成本激增。


    路双喜见好就收。


    “就是这两万的货款里头，我要配点高端货，你知道利润还得是高端货这头是主力……”


    郝主任自然清楚路双喜话里的意思，“我帮你配，进价售价给你列好单子。”


    路双喜笑着伸出手，“那就麻烦郝主任。”


    这回，郝主任带着她去了车间看货，还把准备配进去的货品一一进行了介绍。


    临走时，路双喜笑着说道，“郝主任忙前忙后出了大力，等以后给郝主任弄两辆俄国的伏尔加小轿车，给厂长跟郝主任代步。”


    郝主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多麻烦你。”


    “不麻烦，这还不是分分钟解决的事，只要咱这边合同签好，那以后就是共同发财，互惠互利。”


    郝主任本来还忐忑自己是不是被忽悠，在路双喜这么一番话下，哄得眉开眼笑。


    反正就是两万的货，后面成不成的也是个赌，万一真是后面拿木材换计生用品，那还不是升官发财妥妥的。


    所以他愿意试一试，至于路双喜能给出什么答案，这就需要时间来验证了。


    谈妥了计生用品，路双喜就离开了第十一橡胶厂，跟李春桃她们汇合。


    现在就等货上了火车皮，在满市接货就成了。


    两人先搭乘火车回满市，留下何守信看着货上车，再随车回满市。


    等路双喜二人赶回到满市，就在家里碰见了赶来的陆西风。


    陆西风接到落脚的电话，给安娜办理好入学，就坐车来到满市转一圈再说。


    得知她们两个女人跑到羊城进货，还是有点佩服，手里就这么点钱就赶去羊城。


    三人坐在家中喝酒，路双喜坦言自己的批货方向。


    陆西风虽然现在不做倒爷，但是对市场的敏锐度还在。


    “牛仔裤应该差不了，只是计生用品……”


    他确实没看批货楼里谁家做这个生意，但是也不意味没人做就没有市场。


    “就是我们现在钱花得差不多，批发楼的租金能不能推迟点？”


    钱都拿去进货，现在两人只留下买车票跟少量的流动资金。


    其实交租金应该也够，只不过路双喜想着要是能商量一下更好。


    陆西风将酒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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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酒一饮而尽，“这都小事，我跟大哥商量商量。”


    虽然陆西风也只是个喽啰，但是办事牢靠，忠心耿耿不畏死还是博得老大的青睐。


    路双喜赶紧把他的酒杯填满，“安娜给陈启留下不少钱，这个钱就算我们借的，到时候连本带利……”


    还没等她说完，陈启把手挡在酒杯上头，“双喜，你这话就见外了，那是安娜喜欢陈启，她愿意给的，可跟我没啥关系。”


    李春桃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西风，姐就是没本事，孩子跟我受苦，你们两口子的心意我心领了，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春桃姐，虽然我做这个行当，好些人瞧不起我，但是你们姐俩对我，那是没的说，再谈钱就真伤感情了。”


    路双喜拉开陆西风的手，继续斟满酒杯，“风哥，我再不说了，话都在酒里，以后少不了风哥的帮衬。”


    “这话我爱听。”陆西风大咧咧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双喜，咱各有各的道儿，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批货楼你就放心，我罩着！”


    酒至三巡，陆西风尽兴而归。


    约定好，过几日接了货，三人一起返回俄国。


    这回在车上有陆西风坐镇，又可以风平浪静。


    虽然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真触霉头，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开始翻天覆地的变化。


    路双喜也反思自己是不是有色眼镜看人，陆西风为人直爽，也没什么弯弯绕绕，认定了就会掏心掏肺。


    第二天，路双喜先给周琼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遍货物上车时间，又让何守信接电话再确认一便，这才放心。


    从羊城到满市的车皮随车走，路双喜她们在路上耽搁了三天，在两人出发的第二天，货就上了车，所以再等上两天，就能接到货。


    这比路双喜估计得时间大大提高了。


    要不是周琼在铁路有关系，就光排期都不知道得排到几个月后。


    安心等待的时间，李春桃趁着这时间陪儿子去医院透析，而路双喜则跟陆西风在满市的批发市场转来转去。


    路双喜想知道陆西风对自己的职业规划。


    “现在有了安娜，你还不准备换个行当？”


    陆西风露出一丝怅然，“那时候年轻，啥也不懂，跟着的大哥一死，我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说实话我想干点什么，又不甘心。”


    是因为这钱来得太快，当倒爷辛苦奔波，他还没做好准备。


    路双喜提议，“我现在刚起步，要是以后需要人，你要是能来帮我最好。”


    陆西风笑道，“就你们这几万块钱的货，能折腾多大？”


    路双喜则俏皮一笑，“谁说得准呢？你可别小瞧了计生用品，你敢说，用不上？！”


    陆西风面色一囧，“我跟安娜还纯洁着呢。”


    “额……”路双喜真没想到，陆西风竟然能忍住，“那我可得高看你一眼。”


    陆西风脸色一红，“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初男！”


    路双喜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好好好，你说的对对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