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太多年了。


    那种骤然被丢弃的无望和绝望，一经回想。


    依旧像是层层枝蔓，牢牢勒着时今玥心脏。


    用力到让她心脏从里到外渗满鲜血。


    二十五岁的时今玥，眼泪大片大片往下掉。


    她舍不得迁怒虞仲阁。


    习惯使然，爱恋深重。


    甚至舍不得和他说重话。


    可在这刹那虞仲阁过来抱她时突然忍不住了。


    狠狠推开他。


    崩溃尖叫，“你为什么要赶在那时候生病，为什么所有人都记得，独独忘了我。为什么！”


    虞仲阁没再尝试抱她。


    握着她肩膀，红着眼哑声，又极快的说话：“我想起来了，时今玥，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想起来了，我可以解释，解释为什么当初丢下你，为什么让你再等一年，我都能解释。”


    “你解释不了。”


    时今玥流着泪，望着他，“因为你没有想起来。”


    她指向手机屏幕上大大的红色标志。


    那是她专门为公寓做的监控软件。


    监控掉线后的提示。


    “你只是因为昨晚进了我的公寓，看见我和他的曾经，在装作你想起来了而已。”


    “虞先生，你没有想起来。”时今玥鼻息抽动，像是想克制眼泪，可就是克制不住。


    她崩溃的，无妄的说：“你……不是他。”


    时今玥只是说他不是高中时的虞仲阁。


    只是抗拒了他的一个拥抱。


    只是大声和他说话了。


    她还在他身边。


    还在他的别墅里待着。


    还在他床上坐着。


    她的眼神和语气也没有那么抗拒。


    可虞仲阁的心脏却被一种说不出的恐慌，直直往下拽。


    他眼泪突然就溢了出来。


    虞仲阁低头深呼吸了会。


    皱着眉看着时今玥，“我……”


    他想撒谎说我真的想起来了。


    司勄时的虞仲阁所做的一切让时今玥没有安全感的行为他都可以解释。


    他没再说带她走。


    是因为他十二岁食言过一次。


    他不信任从没见过的宋瑶，怕既定好的变化出现变故，他怕再让时今玥失望。


    他没向她描述未来，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们未来是什么样。


    虞仲阁十八岁就可以带时今玥走。


    但想争权夺势，想要在虞含章反扑下保护好时今玥，要第一时间进大学，快速强大。


    时今玥那会成绩不够。


    他不想让她在大学里太辛苦，学不到自己想学的专业，也学不好。


    他怕耽误了时今玥。


    他在虞含章多年看管下，没真的掌过权。


    他怕他能力不够，保护不了时今玥。


    他不放心不敢也不想和时今玥分开上学。


    时今玥参加考试，他没考。


    虞仲阁认为是因为那会的时今玥太用功。


    司勄的虞仲阁想让她的用功有个好结果。


    他不参加考试，是因为完全没有必要。


    虞仲阁真的想和时今玥解释。


    司勄时的虞仲阁一系列她不明白的行为他都可以解释。


    可说出口的话变成，“你别……”


    虞仲阁握着她的肩膀，低下头，泣不成声，“你别……别……讨厌我。”


    虞仲阁问时今玥高中时发生的一切。


    不只是避不开就一定要知道全部的性子。


    还因为他隐约意识到。


    时今玥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把他和司勄的虞仲阁分割成了不同的两个人。


    人的爱可以分给两个人。


    但不可能做到平均。


    一旦一方过重，另一方就会变轻。


    时今玥道德水准可能没有那么高。


    可她的爱是赤诚的。


    她接受不了同时爱两个人。


    一方越来越重。


    一方会越来越轻，轻到甚至对他产生厌烦。


    虞仲阁想和司勄的虞仲阁融为一体。


    他想和他变成一个人。


    时今玥不知道虞仲阁在想什么，因为他的眼泪慌了，她跪坐起身，摸他的脸，“你别哭啊，虞仲阁，虞先生……你别哭啊。”


    “我没有讨厌你，我也不会讨厌你，我讨厌的……”时今玥摸着他的脸哭，“我讨厌的……”


    时今玥讨厌的是怨过恨过司勄虞仲阁的自己。


    确定虞仲阁不要她后。


    时今玥心脏像是被撕裂了。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虞仲阁不要她了。


    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说不要就不要了，时今玥还是想要虞仲阁。


    每日的缱绻依偎，十指紧扣，纠缠不休的吻，夜晚总在耳边的空乏白噪音。


    那一声声和白噪音汇聚的‘时今玥’是刻在她血肉里，即便被挫骨扬灰也戒不掉的瘾。


    她想问问虞仲阁，为什么不要她了。


    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如果做错了她可以改。


    时今玥记不清第一次对虞仲阁生怨和生恨是哪一刻。


    可能是徐之雅终于打通虞仲阁电话。


    她在旁打翻了水杯。


    故意说话，明明虞仲阁不理她，还在对虞仲阁无声说她在，可虞仲阁依旧置之不理的那刻。


    可能是为了挣钱给小怀治病。


    每日每日流转于杀猪盘。


    还是舍不得卖虞仲阁送给她礼物的那刻。


    也可能是知道香大有了交换生名额。


    可以和虞仲阁上同一所大学。


    她自私的决定抛下卫宛儿，因为她而智商残缺治不好的时怀安，拼命补学分，想去找他。


    交换生名额下来。


    虞仲阁已经毕业回京。


    连她去找他，看他一眼机会都不给的那一刻。


    那些年，时今玥有多想见他一面。


    就有多怨他。


    多想见他一面，那么努力还是见不到，就有多恨他。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看清楚她和虞仲阁之间高耸入云的泼天差距，意识到想见他一面难如登天，想站在他身边更是痴人说梦。


    随着在时家泥潭越陷越深，沾满脏污，怎么都洗不干净。


    绝望、无妄、和压抑到极致的想念。


    化作怨憎和恨毒。


    时今玥扭曲了。


    因为虞仲阁从未对她说过爱。


    因为他的骤然抛弃，数次的不闻不问。


    一点点模糊了虞仲阁原本爱她的样子。


    让深陷时家泥潭自我嫌弃深重到无可救药的她武断的判定。


    虞仲阁嫌弃她。


    十二岁的虞仲阁食言了，是因为嫌弃。


    十九岁的虞仲阁抛弃，是因为嫌弃。


    不到二十六岁在香岛初见的虞仲阁忘了她，是因为她不重要。


    时今玥清清楚楚记得和司勄虞仲阁之间发生的一切。


    却往他身上脸上涂抹了去不掉的脏污。


    时今玥在看见自己手帐本上十八岁虞仲阁写下的那句……我爱你时。


    陷入了巨大的自我厌弃。


    她怎么能那么轻易推翻掉那些年从未对她亲口说过喜欢和爱。


    但明明到处都是喜欢和爱痕迹的虞仲阁。


    他爱她啊。


    他已经拿自己的全部来爱她了。


    时今玥泪流满面，“我……我讨厌的不是你，是我自己。”


    她被‘嫌弃’冲懵了。


    懵到不敢再用徐之雅手机给虞仲阁打电话。


    不敢在虞仲阁联系方式变成普通号时打给他。


    不敢在虞仲阁刚到国外留学就去找他。


    不敢告诉和她关系越来越亲厚的徐之雅她和虞仲阁之间发生过的一切。


    去求一次和他面对面对话的机会。


    不敢在他回香岛后，告诉他哪怕是一丁点从前，唯恐虞仲阁想起后再一次嫌弃，再不给她看他一眼的可能。


    时今玥想见虞仲阁，疯了一样想见他。


    可她一叶障目以为虞仲阁从没真的爱过她，她在他那，只是不重要，不值得去记的存在。


    昨晚时今玥将本子送回了公寓。


    看着满屋守了七年司勄虞仲阁盛大爱意的证明。


    再看见出现在门外的二十六岁虞仲阁。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突然就感觉他们好像不是一个人。


    时今玥摸着虞仲阁的脸上的泪，“你想起来好不好。”


    想起来后，让我对从前那个用全身血肉来爱我的少年说声对不起。


    时今玥泪如雨下地求他，“你想起来吧，虞仲阁。”


    想起来后，亲口和我说声我爱你，再对我说声没关系。


    时今玥背脊弯下。


    满脸的泪深埋他掌心，自责、内疚、悔恨，“虞仲阁，虞仲阁。”


    “你想起来啊，虞仲阁。”时今玥泣不成声，“我是……我是你的……我是你的时今玥。”


    时今玥崩溃大哭，“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啊！”


    虞仲阁忘了时今玥。


    时今玥忘了虞仲阁那些年竭尽全力给过她隐忍沉默却又盛大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