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期第二学期。


    学校出了两个去宾大的保送名额，全额奖学金。


    其中一个名额给了邵衡。


    邵衡成绩不错，但在人才济济的司勄其实一般。


    名次甚至还没那会开始用功的时今玥高。


    时今玥为他高兴，也感觉奇怪。


    虞仲阁说这是老天爷在替他感谢邵衡。


    时今玥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的十一岁到十五岁，他帮助了你。”虞仲阁说：“我很感激他。”


    时隔快一年了。


    虞仲阁再说：“对不起。”


    时今玥想。


    她的宝贝虞仲阁，可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啊。


    她的嘴也可真贱。


    时今玥亲亲他，小声哄还是会因为当年忘了她而难过的虞仲阁，“没关系，我爱你。”


    那是时今玥第一次对他说爱。


    虞仲阁没回，只是吻她。


    让她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


    再再说一遍。


    时今玥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嘴巴贴着他的脉搏。


    因为心疼和内疚以及浓到不知道还要怎么再浓的喜欢。


    逆来顺受，好没脾气的说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时今玥的生日六月十七，考试结束的隔天。


    时今玥提前一个月，鼓足勇气头一次主动向虞仲阁讨要礼物，“我想在生日那天和你一起去旅行。想和你一起站在外面。”


    去检查假孕的那天。


    是虞仲阁和时今玥第一次牵着手走到大街上。


    不再偷偷摸摸。


    而是光明正大。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十八岁的虞仲阁说：“她是我爱人。”


    时今玥想和虞仲阁再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想再听虞仲阁这么向别人介绍她一次。


    虞仲阁怔愣看了她很长时间，他眼眶红到像是要流出泪了。


    搂着时今玥说对不起，说委屈她了，说去旅行，一定带她去。


    那一个月。


    时今玥除却加班加点刷题就是和虞仲阁一起趴床上。


    挑选去哪座岛。


    哪座岛都不是有名的风景区。


    时今玥甚至没听说过。


    但只要和虞仲阁在一起就足够了。


    时今玥敲下钟山岛。


    ‘钟’和仲同音。


    虞仲阁说好，就去钟山岛。


    时今玥高考超常发挥。


    她不止感觉超常。


    还感觉相当好。


    因为虞仲阁给她压题几乎全中了。


    虞仲阁就是神。


    时今玥没问过虞仲阁为什么不参加考试。


    以后他们两个去哪所大学。


    在大学还要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吗？


    一半是相信虞仲阁。


    他一定已经安排好了，他们不会分开。


    也在怕。


    因为虞仲阁已经很久没说过会带她走了。


    像是……不打算带她走了。


    时今玥在考试结束当晚偷溜出时家。


    坐上车。


    和虞仲阁十指紧扣，于十二点，她生日来前一分钟，和他一起坐上奔向钟山岛的游轮。


    落地第一件事。


    时今玥十八岁生日。


    她和虞仲阁正式发生关系了。


    在钟山岛的那二十五天。


    时今玥最多的记忆是在民宿里。


    虞仲阁忍了太久。


    时今玥也心疼了他太久。


    很难受。


    但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第六感作祟。


    总感觉虞仲阁没有描述未来是个很不好的信号。


    时今玥有点害怕。


    明明人就在身边，但就是想他。


    被背着去看星星感觉不够。


    手牵手去逛民谣区不够。


    在人来人往大街上旁若无人的依偎着不够。


    听虞仲阁拒绝完仍上前来讨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并且介绍她是他爱人也不够。


    时今玥就想要他的体温，心跳。


    要和他时时刻刻挨着。


    要融进他身体里。


    时今玥因为虞仲阁很久没有许诺带她走。


    没有描述他们的未来。


    而司勄的日子已经结束。


    没有安全感了。


    到钟山岛的第二十五天。


    本来说好去看日初的。


    时今玥没起来床，她不舒服，感觉呼吸都好烫，但又没有烧。


    老老实实告诉虞仲阁了。


    虞仲阁要送她去医院。


    时今玥没让。


    她感觉她好像伤到了，还很重。


    怕虞仲阁生气她不舒服到现在才说。


    更怕他自责内疚难过。


    让虞仲阁去给她买药。


    要消炎药。


    虞仲阁亲了她一下，说他很快就回来，让她在这等他，让她听话。


    时今玥说好。


    坐在床边看着虞仲阁离开。


    她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


    从来了这后，他们从来没分开过。


    时今玥去景区洗手间。


    虞仲阁都要在门口站着，看着入口，一眼不错的等。


    可虞仲阁一直没回来。


    从天蒙蒙亮到大亮。


    时今玥心脏狂跳，第一反应是他出事了。


    时今玥想出去找他。


    伤口导致的高烧从骨层漫开，来势汹汹。


    她没爬起来。


    意识模糊。


    神志不清。


    时今玥晕了过去。


    她记得很清楚，睡前虞仲阁的包就在她怀里。


    那里装了虞仲阁的证件。


    他的一身换洗衣服。


    给她准备的换洗衣服。


    还有时今玥送给他的全部礼物。


    吊坠扭成了戒指的样子，在首饰盒里放着。


    随手做的小物件。


    在首饰盒里规整放着。


    随手送的四朵丑丑的花做成了标本。


    里面还有她的手帐本。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虞仲阁拿了去，还改了密码。


    时今玥没想过虞仲阁会丢了她。


    连出来旅行都带全了她给他的那些贫瘠的全部。


    虞仲阁怎么会丢了她呢。


    可再醒来。


    虞仲阁不在。


    行李袋也不见了。


    时今玥想去找。


    邵衡被民宿老板带进来。


    邵衡要出国留学了，想和她道声别。


    电话联系不上。


    毕业前偶然看她一直在上网查钟山岛。


    来这碰碰运气。


    邵衡来的晚。


    时今玥醒来行李袋就不见了。


    她还是不死心，“你看见虞仲阁的行李袋了吗？我抱在怀里的。”


    邵衡说没有。


    时今玥强撑着摇摇晃晃出去找虞仲阁。


    她跑遍了钟山岛的大街小巷。


    跑去医院，跑去警局。


    哪哪都没有虞仲阁。


    也没有人出事。


    邵衡说打听到钟山岛来过一架直升飞机。


    京市的。


    时今玥高烧昏迷前最后一句话。


    带她回时家。


    她想，虞仲阁应该是临时有事要忙。


    等他忙完了。


    他会回去找她的。


    她要回去等他。


    时今玥在地窖里等了三个月。


    时怀安出事。


    时今玥跪地磕头服软，被从地窖放出来。


    偷钱买了辆二手车。


    在徐之雅家外守了两天。


    她是想上去和她说话的。


    但才发现，有些人她根本不够资格去接近说句话。


    走投无路的时今玥在高架桥上。


    踩足油门越过保镖的车撞了上去。


    徐之雅是虞仲阁的妹妹。


    司勄三年没提过。


    可年少疼爱至极。


    时今玥将她朝桥内安全地带撞。


    车要掉到下方河里前，被徐之雅保镖拉了出来。


    时今玥想问。


    虞仲阁是平安的吗？


    直面徐之雅第一眼，知道虞仲阁是平安的。


    如果他出事了。


    徐之雅不可能和往常一样衣装鲜艳。


    时今玥又想说，你能不能帮我见见虞仲阁，他为什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那三年。


    让时今玥将只要有司勄人发现。


    她和虞仲阁就一定会被分开，刻进了骨子里。


    她不敢说。


    时今玥晚上在医院守着时怀安，白天偷燕窝去徐之雅家。


    她在第二天就记下了徐之雅手机密码。


    趁她不注意把虞仲阁新换的军用号码偷了出来。


    迫不及待拨通虞仲阁电话。


    拨不进去。


    她换了个手机号再拨。


    还是拨不进去。


    时今玥那天下午提前走。


    办了十张手机卡都拨不进去。


    虞仲阁从前给时今玥的是一串一串又一串，只能他打来，她打不出去的乱码。


    现在的不是乱码了。


    可没有他那方的允许。


    时今玥还是拨不出去。


    时今玥偷燕窝，偷钱买燕窝。


    守着徐之雅。


    等虞仲阁给徐之雅打个电话。


    等徐之雅给虞仲阁打个电话。


    等到徐之雅每次手机铃声一响，就吓的全身一哆嗦。


    时今玥等着急了。


    用徐之雅手机偷偷摸摸给虞仲阁打个电话。


    徐之雅其实没少给虞仲阁打电话。


    她说他一直不接。


    时今玥接连打了三个。


    虞仲阁接了。


    时今玥迫不及待的说：“是我，虞仲阁，是我。”


    虞仲阁用时今玥从没听过的冷漠语气，“说事。”他再说：“徐之雅。”


    时今玥哑声，“是我啊，虞仲阁，我是时今……”


    虞仲阁把电话挂了。


    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陪伴彼此度过近千个夜晚。


    从前的虞仲阁只听一个呼吸就能认出是她，还是偷听她电话的时怀安。


    虞仲阁不可能认不出她的声音。


    时今玥跌跌撞撞离开庄园的下一秒。


    崩溃大哭。


    虞仲阁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