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聿拉着姜玥出了国公府，还未等姜玥反应过来，骏马开拔，粗壮的两只马蹄蹬开哒哒作响。


    姜玥没坐稳，东倒西歪像一颗墙头草四处倒，被一只手扶住，她看了看那骨节分明的手，问道：


    “今天走狗屎运了？”


    顾知聿不但要给她花钱，还如此主动送上门来，真当她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了。


    呸！富贵我就淫，贫贱我就移，美男我更是大吃特吃！


    顾知聿没有说话，见她坐稳，立马就将手收了回来，却被姜玥一把攥住放在腿上。


    姜玥好整以暇地拨弄他的手指，指节修长，骨感分明，皮肤上隐隐凸起的青筋跳动得格外有力。


    她也不说话，拿手指去戳他的掌心，柔软的指腹覆上薄茧，一顾电流般的酥痒流经身体。


    顾知聿沉了沉声：“你不是说你喜欢衣裳首饰？”


    姜玥心有些不定，思索他话中的意思，所以自己喜欢，就给买？


    “其实……我衣服首饰都有许多了，好些还没穿过呢，倒也不必如此破费。”


    不知道顾知聿是中了什么邪，那么精美的步摇说不好看，转眼又带她来买衣裳首饰，


    这就好比一只对你狂吠的狗，凶神恶煞像是要咬你一般，转眼间又挨着你又亲又蹭，这谁看了不觉得奇怪。


    不过相处这些日子下来，顾知聿行事总不按常理出牌，那日她醉酒，亲耳听见他说他喜欢她，大抵是在向她示好吧。


    顾知聿兴许以为她酒醒忘记了，可她听得清清楚楚。


    他既然不肯在她清醒的时候当面说，她索性就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么大的雕花床不缺他那点位置，何况抱起来手感着实不错。


    “怎么，你不要？”


    “怎么可能！我要，我要！”


    姜玥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嘴比心里头诚实，面子才不值钱呢。


    “不过能不能就买一件，剩下的，你给我折成现银吧。”


    她近来缺钱得很，酒楼开始的开销和悦女堂预备新建的学堂，没一个是不要钱的。


    再找顾知聿开口，她可不好意思，可若是他主动提出，那就不一样了。


    顾知聿冷冷撇了她一眼，国公府是短缺了她的吃食？他给主动给她买东西，竟要折成银子，那卢家的怎么不直接送银子给她？


    姜玥见他不说话，脸色也怪诡异的，心里吐槽道：什么品种的闷葫芦，脸臭成这样！


    马车经过万宝轩，姜玥忙让车夫停下，既然要买，肥水不留外人田，选她自个儿的铺子，全都进她兜里最好！


    “要不就这儿吧，我看这儿招牌打眼得很，相必店内的东西也定不一般。”


    “好。”


    顾知聿看着那金光溢彩的描金大招牌，牌匾边框处雕花镂空，金漆描了边，整条街再找不出第二家如此招眼的牌匾了。


    这样张扬铺陈的风格，店家的品味遍京城也少之。


    姜玥迈着欢快的小步子，先几步走进店内，彭掌柜见了她有些惊诧，正欲开口，见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忙止住了声音。


    顾知聿跟在身后，看见她的背影，似乎在朝那掌柜比什么动作，勾了勾唇。


    姜玥装模作样地挑选起了柜台上摆出的几大盘首饰，耳饰、项链、手饰、钗环，各有千秋，她纠结了很久，最后小手一指，指着一对小金豆耳饰，


    “就这个吧！小巧精致，顾知聿，你觉得呢？”


    既然是顾知聿买单，姜玥觉得还是有必要尊重一下这位金主的。


    彭掌柜听到姜玥直呼身边男子的名字，顿时反应过来，这便是与东家成婚的那位顾世子，面上不由得多了两分恭敬。


    顾知聿看着少女朝她开心地笑，如星般的眸子炸开笑花，在嘴角凝结成浅浅的梨涡，霎时看失了神。


    这样一个还没绿豆大的耳饰竟值得她高兴成这样？


    “掌柜的，把这些全部包起来。”


    姜玥没料到这一出，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要这个就好了。”


    说好的剩下的要换成现银呢。


    顾知聿皱了皱眉，戏谑道：“就买这个？人家会以为顾国公府落魄了，连少夫人的首饰都买不起了，还是你想让外人这么觉得？”


    “没有没有！”


    顾知聿的那句少夫人，让她在彭伯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岂料她下意识窘迫的反应更让彭掌柜觉得好笑，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东家竟在顾世子面前不敢高声语了。


    “可这有些太多了吧，我得戴到猴年马月去……”


    姜玥极力劝阻顾知聿疯狂消费的行为，企图替自己挽留一点儿银子。


    “买就买了，戴不了就给云春云夏那两个丫头。”


    云春云夏两人跟着疯狂点头。


    姜玥白了两个小叛徒一眼，这么快就被顾知聿收买了，也不知是随了谁，见钱眼开。


    “好吧……”你买单，你说了算。


    顾知聿望着那垂下去的小脑袋有些好笑，母亲已经放手，府务皆交由她打理，她手握着国公府中馈，要用钱直接支便是了。


    “另要多少现银都行。”


    姜玥蹭地一下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


    “左右费了不了多少银子。”


    姜玥喜得捂嘴偷笑，心里却道：我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顾知聿看她做贼般笑的样子，心里更加肯定了他的想法。


    他所说的，顾国公府皆交由她打理，言外之意便是国公府的银钱她尽可使用，她不但一个字没听进去，甚至可能连他的意思都没明白。


    整天抱着账本算，忙活到头来国公府的钱不肯用，甚至还找他借钱，真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少吃。


    她的脑袋是榆木做的吗？


    姜玥丝毫不知道顾知聿在心里骂她笨，让彭掌柜将东西打包好送去顾国公府，拉起顾知聿便向外走，难得大方了一次：


    “走！我请你去吃酥山。”


    市井中最是藏龙卧虎之地，舜发于畎亩，傅说举于版筑，胶鬲举于鱼盐……而京城最好吃的酥山不在繁华的碧瓦朱墙，而是藏在东市里头。


    东西两市是京城最大的贸易场所，也是最为繁华之地，摩肩接踵，人河川流不息。


    酥山铺子这样的小本生意自然不能在东市独占鳌头，却是姜玥心心念念的美味。


    虽还未到夏天，可也抵挡不了想吃酥山的人的热情，大多是白日里干了体力活，出汗多，来上一碗酥山消热。


    酥山铺子在一处窄巷中，进出的都是身着布衣的人们，见到穿着华贵的姜玥与顾知聿难免多看了几眼。


    姜玥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忍不住想用手摸摸，腰身却被一股蛮力勾，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手。


    顾知聿面无表情地叮嘱她：“人多，不要乱走。”


    一只手牢牢环住她的腰身，往怀中带。


    “哦。”


    云春云夏在巷口等着，有顾知聿陪着，没了那俩丫头念叨，倒也不错。


    看在你大出血的份上，小玥玥我无所不从。


    可刚走几步没多久，姜玥感觉到看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顾知聿，你有没有感觉很多人在看我们？”


    姜玥看见顾知聿似乎笑了笑，以为他是默认了，便自得地摸了摸发髻上闪着金芒的钗环。


    “看来今日打扮得不错，哪怕是走在人群中都还是如此耀眼夺目。”


    顾知聿挑眉不语，看了半天都未看出今日装扮有何不同，只是默默拢拢拢手臂。


    姜玥沉浸在自己给自己造的彩虹屁中，没有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偏了出去，都落在顾知聿身前。


    酥山铺子店面小，挤满了人，姜玥只得耐心排队等着，前面的人拿到了酥山，破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挤出去，明明难以落脚，可她却没感受到丝毫拥挤的感觉，仿佛周围有一堵无形的墙。


    “老板，来两份酥山！”


    “哟！玥娘来啦！今天还带了朋友来？”


    姜玥点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时店里有两名食客吃完了，姜玥看见空出来的两个位置，正欲拉着顾知聿去占座。


    顾知聿却拍拍她的手，说道：“你先去，我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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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玥拒绝道：“那不行啊，都说了我请你吃。”


    “你觉得我没钱？”


    那自然不是，可怎么付个钱还这么霸道。


    顾知聿的语气坚决：“再不去占座一会儿就没了。”


    姜玥余光瞥见有人向这边走来，脚底生风，想都没想冲了过去，占到座后还朝顾知聿挥挥手。


    老板是个姓江的中年妇女，面相和蔼可亲，对姜玥很有印象，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可是店里的老熟客。


    不免好奇问道：“公子和玥娘是很好的朋友？”


    顾知聿将一枚银锭放在桌上，温和地笑笑：“不是朋友，玥娘是我夫人，刚新婚不久，多出来的不用找了，请娘子喝喜酒。”


    江娘子接过，笑着看着姜玥的方向，嘴里呢喃：“嘿，玥娘还怪有本事的，找了个这么俊俏的郎君。”


    顾知聿坐下后，姜玥将脑袋凑过来，问他：“你和老板悄悄说什么呢？不会说我坏话吧？”


    “嗯，说了。”


    难得如此放松，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姜玥没想到他就这样大方的承认了，半信半疑，追问道：


    “你说什么坏话了？”


    她在家是混世魔王，在外头还是很乖巧的，可不能让顾知聿毁了她的名声，她得向老板解释去。


    顾知聿眯了眯眸子，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来：“那可说了许多，比如……”


    “比如什么？”姜玥心咯噔一下。


    “说你撒酒疯，然后对我……”


    姜玥扑腾一下眼疾手快捂住顾知聿的嘴，然后雪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活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眼神带着火光，见顾知聿没再说话，这才忍住了想要扇他的念头。


    顾知聿似乎吃定了她不愿提起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酥山来喽！等我把东西先放下，你俩再继续哈！”


    江娘子一面将酥山放下，一面掩耳盗铃般地遮住半只眼走开。


    闻言，姜玥蹭地一下收回了手，耳垂像滴了血般红。


    用手挡住半边脸，还不忘朝顾知聿瞪眼，水润大眼睛明晃晃写着：都怪你！


    酥山冒着凉气，红色的果酱顺着奶酥流下，点缀着三颗色泽鲜红的樱桃。


    这一看，勾起了腹中的馋虫，姜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挖起一勺酥山，刚送到嘴边，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我听说刚才过来一对儿俊郎美女，进了你们店了？”


    “哦，是玥娘来了，她夫君也一道来了。”


    “什么？！在哪儿呢？快让我看看！小娘子真行嘿！”


    从听到第一个字时，姜玥便知道这是隔壁卖豆腐的苏大娘，她那一副好嗓子，天生就是叫卖的好手，声如洪钟，穿墙过巷不是问题。


    但这也是最让她害怕的一点，苏大娘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拉扯一双儿女长大，平日里没别的乐子，就爱打听各家各户的八卦。


    爱打听也就罢了，可她还爱说，什么事儿到了她嘴里，不出半日功夫便能传得人尽皆知。


    “玥娘又挨打了！”


    “玥娘又被赶出来了！”


    “玥娘吃酥山拉肚子了！”


    ……


    姜玥怕极了她，因为她幼时在外大半的囧事苏大娘全都知道，还没等苏大娘走近，便将头埋了下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大娘火眼金睛，一下便看到了角落中气质不凡的两人。


    姜玥感受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抬起头一看，是苏大娘那张经年不变的笑面脸，露出八颗牙齿，慈爱道：


    “小玥娘～”


    姜玥皮笑肉不笑，回道：“好久不见啊苏大娘，看起来胖了……呸！丰满了许多哈。”


    苏大娘这回没寻她的事，反而挪开视线，望向坐在一旁的男人。


    “你就是玥娘的夫君？”


    在姜玥慌张无措甚至于有些惊恐的眼神中，顾知聿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节插入指缝中，十指相扣，而后朝苏大娘笑道：


    “晚辈姓顾，玥娘是我夫人，我们夫妻二人今日是特地来拜会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