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四十六章

作品:《失忆后被前夫强取豪夺

    “何事?”江辞流心下不快,冷声道。


    孙要眇听江辞流语气不善,也不恼,只是放柔声音,“不过是世子前几日所求之事有了头绪,”随后看了一眼宋砚昔,“想来世子有要事在身,是我叨扰了。”说着便要放下车帘。


    江辞流睁大双眼,盲道:“慢着……”


    孙要眇果真停了手,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江辞流还未说话,一旁的宋砚昔却起了身。


    江辞流抬起身子,下意识问:“你去何处?”


    宋砚昔连看都未看他,径自要下车。


    江辞流起身拉住她,宋砚昔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你忙你的事,我下我的车,我不曾问你,你又问我做甚?”


    二人此前也吵过架,可这是她第一次不顾外人在场与他争执。


    江辞流的脸色更沉了,宋砚昔直接甩开他的手,他的动作却比她快,起身飞快地越过她。


    “你在这里坐着,”他冷硬地吩咐着,又抬了一下手,“还请县主移驾。”


    孙要眇见江辞流朝她甩脸子,脸色霎时铁青,轻哼一声转了身。


    江辞流下了车笑道:“一时情急,还请县主宽恕。”


    孙要眇见江辞流给自己台阶下,也不计较,只道:“不过是累了,世子走得太快了。”


    江辞流笑道,“县主一路奔波。”说罢站在原地等着孙要眇走过来。


    孙要眇脚上仿佛绑上了沙袋,几十步的路程却走出了几百步的架势。江辞流跟在她身后,敢怒不敢言。


    二人走到树后,孙要眇见江辞流板着脸,也不卖关子,“我寻到了那梅大志。”


    江辞流难掩激动,“那他现下在何处?”


    “在京郊的宅子里,我怕被旁人发现,便将人送了过去。”


    “世子现下可要去看?”


    江辞流点点头。


    孙要眇勾起笑,“少夫人也在,可是要同去?”


    江辞流略一思索,“还请县主稍后,我与内子说两句话。”


    孙要眇无所谓地笑笑,“世子请便。”


    江辞流走过去才发现宋砚昔已经下车了。


    “娘子怎的下来了?”


    “车里闷。”


    她转过眼,直直地望着他,一双眼睛泛着寒光,如刀一般锋利,似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刻在眸子里。


    江辞流歉意一笑,声音柔了下来,“娘子,为夫突然有事,下次再陪娘子可好?”


    宋砚昔没答话,依旧直直地看着他。


    江辞流的笑顿在脸上。


    她分明没有说话,没有审判他,可是一双眸子却分毫不逊锋利的刀,将他浑身上下凌迟了个遍。


    江辞流瞳孔缩紧,这样无声的宋砚昔比唇枪舌剑的宋砚昔更让他捉摸不透,更让他无所适从。


    也更让他憎恶。


    时间紧迫,江辞流没空与她争执,吩咐道:“你们送夫人回家。”随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砚昔。


    宋砚昔也看着他,目光灼灼。


    江辞流还是转身离开了。


    宋砚昔看着微风轻起,看着他翻飞的袍子,看着清风吹落叶子,看着日光透过一排排古树留下一地剪影。


    她静静望着,直至再看不见孙府的马车。


    有风拂过,“哗啦啦”作响。


    宋砚昔立在原地,仿佛入了定一般。


    “少夫人?”马车来到宋砚昔身前。


    宋砚昔却看都未看,自己抬脚走了。


    小满和霜降连忙跟上。


    “少夫人怎的不上车?”车夫也追了上来。


    “此处风景甚好,女郎只是想走走,你催什么催?”


    车夫没敢再说话,无可奈何地跟在宋砚昔的身后。


    宋砚昔一双眼睛却只看向前,脚步愈发快了起来。


    几人走了近半个时辰,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宋砚昔下意识靠向一边,远处却传来一声熟悉的女声,“阿昔!”


    宋砚昔抬起头,看到来人是云霓睁大眼睛。


    云霓命车夫加速,马车风风火火地停在宋砚昔身前,云霓撑着手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我便知道今日能在此地遇见你,却没想到你来得这般早,所幸没有错过。”


    宋砚昔见到云霓,终于笑了,声音难掩惊喜,“你怎么来了?”


    云霓拉起宋砚昔的手,皱着眉望着她,“今日是伯母的忌日,我怎能不来?”


    宋砚昔没有说话,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云霓揽过宋砚昔的肩膀,“阿昔,想哭便哭吧,”她知道宋砚昔心里不好过,也知道言语的苍白无力,她只是想告诉她,她可以不必强撑着,她还有她可以依靠。


    “我……我只是担心你,怕你难过,怕你因此一蹶不振,可我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我只希望你好,伯母在天之灵,也只希望你能好。”


    宋砚昔听到这番话,再也忍不住,抱住云霓的肩膀,“阿霓……”


    一声“阿霓”,云霓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在。”


    宋砚昔顾忌着有人,只是轻轻地靠了一下云霓便抬起头。


    四目对视,宋砚昔有些不好意思。


    云霓笑着拉起宋砚昔的手,“哭出来便好了。”


    宋砚昔抿着唇笑了笑。


    云霓环顾一圈,却没有看见江辞流,试探道:“阿昔自己一人来的?我瞧你在走,怎的不坐马车?”


    宋砚昔顿了一下,摇摇头,“官人同我一起来的。”


    云霓眨眨眼,她没有看见江辞流啊,又张望着,“世子呢?”


    “他先走了。”


    “走了?”云霓瞪大眼睛,下意识问:“他做什么去了?”


    这下宋砚昔没有说话。


    云霓见她不愿说,无所谓地拉起她的手。心中无声地谴责了一下江辞流,纵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扔下难过的娘子自己先走。


    云霓安慰道:“既如此,我送阿昔回去罢?”


    宋砚昔摇摇头,“阿霓,我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云霓有些意外,又笑道:“也好啊,去我家如何?阿娘新酿了酒,只等你来喝呢。”


    宋砚昔摇摇头,长舒一口气,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阿霓,我想去弦乐山。”


    云霓不明所以,但她却没有问,笑着点头,“好,就去弦乐山。”说罢拉着宋砚昔走上自己的马车。


    侯府的车夫见宋砚昔走了,连忙道:“少夫人……”


    宋砚昔回头,语气冰冷:“你且先回罢。”


    车夫摇摇头,故作为难:“可是世子才吩咐小人送夫人回府。”


    “叫你回你便回,你只听世子的话,你知道世子又听谁的话吗?”


    宋砚昔听云霓这么说却垂下眼眸。


    此话虽然有理,车夫却还是一脸犹豫。


    “你且回去,若是世子问起你,你便告诉世子,夫人在云府,有事去云府寻人便是。”说罢不理车夫,带着宋砚昔走了。


    车夫见云霓把责任全揽了过去,屁颠屁颠地驾车走了。


    弦乐山距离行祠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一路上不闻车马声,但只听莺声鸟语,宋砚昔的心也终于静了下来。


    云霓拉着宋砚昔进了山。


    弦乐山不过是一个小山丘,因此地清幽,有水环绕,又长了些奇花异草才得以闻名。


    午时热气渐起,二人平日不长动,费了半个时辰才上了山。


    日光勾勒着山底绵延弯曲的河流,倾洒一河日光,波光粼粼。山上有苍苍郁郁的虬髯美松,山下有翠翠青青的凤尾修竹。山前有软软柔柔的龙须嫩草,山后有古古怪怪的鹿角枯樟。


    望着眼前的景致,宋砚昔呢喃一声:“不过是普通的山罢了。”


    云霓向来不喜动,也不喜欢爬山,“山不都是这般?要我说汴京最高的山还是蓬山,阿昔若是喜欢爬山,我陪阿昔去便是。”


    宋砚昔摇摇头,“我不喜欢山。”


    云霓看了一眼宋砚昔,分明有日光投了下来,可她只觉宋砚昔整个人被雾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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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罩着,朦朦胧胧的,忧郁又伤感。


    “多走走也算是好的,不喜欢这处我们去别的地方。”


    宋砚昔听到这话,笑了一下,重复道:“是啊,不喜欢的话就去别的地方。”


    云霓一脸担忧,“阿昔可还要逛逛?”


    宋砚昔摇摇头,轻叹了口气,“只是想到一首诗。”


    庐山烟雨浙江潮,未至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别无事,庐山烟雨浙江潮。


    宋砚昔看向远方,“世间万物大抵如此罢,再普通的东西,经过人心的修饰便变得不一样了。可若没有那份心,山不过是山,水不过是水,树不过是树,月不过是月。”


    景色再美也终有看尽的那一日,唯一不变的是景色数十年如一日地绚丽着,只等待下一个人来欣赏。


    缘聚则来,缘聚则散。


    情爱亦复如是。


    *


    孙要眇在京郊的宅子十分气派,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彰显着主人家的非比寻常。


    江辞流推开门,腐朽的恶臭直扑入鼻,江辞流不由皱起眉头。


    孙要眇轻咳一声,怒喝:“今日是谁人值守?屋里这么臭,你们是死了不成?”


    婆子却慌了,“县主,我们日日打扫……这屋子从未这般臭过。”


    孙要眇还要说话,江辞流却先张了嘴,“县主。”


    孙要眇剜了一眼婆子,随后向前,“世子?”


    江辞流板着一张脸,伸手探向梅大志,孙要眇却拦住了江辞流,“世子,脏……”说着拿了自己的帕子给他。


    梅大志头发打成几缕垂在脸上,只一身衣服还算洁净,整个人散发着难闻的臭味。


    江辞流顿了一下,还是接过那帕子,“多谢县主。”


    孙要眇轻轻笑了。


    江辞流隔着帕子抬起梅大志的脸,但见他脸色乌黑,脸上起了一片片细密的小红点。


    江辞流将帕子甩开。


    孙要眇睁大眼眸,他竟敢摔她帕子!


    那是伏清亲手绣的。


    孙要眇方捡起来,江辞流却疯了一般站起身,“走!”


    说罢拽着孙要眇的袖子便走了。


    孙要眇见他这般不客气,方要发作,江辞流又张了嘴:“此人你是怎么寻到的?”


    孙要眇不客气道:“还不是世子给的消息,我的人跟上了那个姓左的,这才寻了来,若是没有左……”


    江辞流的心沉了下去。


    他前脚抓到了婆子,婆子便供出了左管家,枉他在城中搜寻多日无果,只抓到她后一切便豁然开朗……


    江辞流暗道不好。


    “寻个郎中来,”随后看了一眼孙要眇,语气沉重:”县主此前可得过天花?”


    孙要眇不知道江辞流的思维为何这般跳脱,点点头。


    “如此便好……”


    “还望县主保重,此人中了天花。”


    孙要眇瞪大眼睛。


    郎中来的时候,梅大志已经死了。


    江辞流愤恨地踹了一脚院子里的树,怎么偏生这般巧!


    片刻后他又静了下来,好在梅大志死了,他的秘密谁也不会知道……


    此事……到底是方夫人竟将他耍得团团转!


    似是想到什么,江辞流整个人呆在原地。


    梅大志,方夫人,他寻到梅大志他便死了……


    想通其中关节,江辞流沉痛地闭上眼睛。早知如此,他当时就该毫不犹豫地解决掉方夫人。


    孙要眇知道自己未帮到江辞流,犹豫道:“世子……”


    “多谢县主,县主一路辛劳,还望县主保重身体,今日的奴仆需与众人隔开,还有县主今天用的东西都烧了,勿要留存。”


    孙要眇见江辞流这般贴心,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孙要眇点点头。


    孙要眇回了马车,方将外衫脱下来,一方帕子却从里面掉了下来,孙要眇忙捡了起来。


    这是伏清为她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