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长夜祸起
作品:《归真记》 四神中的雷公不见了,只留下外面一圈连鼓。
乔凌二人对视片刻,各自伸出两指往对方胳膊上掐了一把,又同时“嘶”了一声。
很痛。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鱼乔立即转身查看四周窟墙,三面土墙,一面壁画,这个仅容得下三人的狭小洞窟与白日里毫无区别。又俯身细细查看,壁画上四神的位置、施用色彩、笔触细节,皆与白日所见相同。
她还记得雷公周身围绕的一圈连鼓被人抚摸掉色了,那磨灭的痕迹也与白日所见一模一样。
雷公真的下凡了?怎么会这样?
鱼乔脸上变色,霍然站起道:“我不信这些!这其中定然有什么古怪,只是暂时没法解释清楚……但不管怎样,我……我不信壁画上的神仙能下凡!”
凌二三点头认同:“我也不信鬼神,八成是有人在捣鬼,可大半夜的谁会这么无聊?”
“是不是颜料的问题?”
两人复又蹲下细细查看,只要施过颜料,墙壁的质感便与原本不同。可原本雷公所在位置的墙面粗糙不堪,竟毫无上色痕迹,仿佛根本没有画过任何东西。
半晌瞧不出个所以然来,鱼乔忽惊觉一事,道:“那说书先生说,雷公下凡是为了……”
“杀人?!”
二人一惊,也不知雷公是否已经得手。鱼乔缩了缩脖子,一想到那假神仙仍在四下闲逛,就一阵汗毛直立。她连连抚摸着双臂,突然想到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那个,你师弟还在旅店……”
两人出来游荡了小半个时辰,竟把小沙弥独自忘在了大通铺上!
赶着泛白的天色急忙返回,旅店中仍是高高低低的鼾声,妙言小小的身体躺在一侧,凌二三伸手去探他鼻息,所幸气息均匀绵长,师弟似仍在睡梦中。
凌二三不放心,噼里啪啦拍他脸颊:“喂,醒醒,起来重新睡。”
小沙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咕哝着说:“你们结伴起夜吗?我不用……”
见他无事,鱼乔舒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凌二三随口答道:“净是些不明不白的怪事,还不如起夜痛快。”
小沙弥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那大晚上不睡觉,忙什么呢?”
鱼乔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当是梦游吧。”
她心中仍惦记着凌二三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便道:“你的匕首给我瞧瞧?”
凌二三依言取下,鱼乔接过,拔下刀鞘细细观摩。只见这把匕首周身银色,长不过七八寸,刀刃又窄又薄,轻轻挥出,手感锋利轻盈,的确是把好匕首。
她在木头桌案上猛然刺下,只听“叮”一声轻响,与她想象的刀身没入桌案不同,匕首尖端只插入寸许,还卷了刃。
鱼乔:“……”
凌二三:“……”
两人无语片刻,凌二三失笑道:“你当这是什么上古神兵吗,哪有这么锋利?不过是把平平无奇的小银刀罢了。”他伸手接过,仍是套上刀鞘,将匕首收在袖中。似乎并不计较卷刃的事。
鱼乔挠了挠脸,尴尬道:“这……等我到了长安,再还你一把新的。”
凌二三似乎毫不挂怀,只随口应了一声。
白日徒步,夜间未眠,早已困倦不堪。鱼乔已经顾不得脏了,她重新倒回衣裳堆里,看着墙洞外昏暗的天色,打算凑合休息一阵。
刚合上眼,忽听见外间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阿痴!!!”
那声音过于凄惨惊悚,刺破了漫漫长夜。四下起伏的鼾声顿时停了,小沙弥惊得瞬间坐起,瞌睡全无。
哀鸣声中,天大亮了。
三人奔出旅店,鱼乔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穿着眼熟的花布衣裳。
小女孩阿痴倒在客栈附近,脸颊脖颈露出的皮肤焦黑,如同被雷击过,已瞧不出清秀的面容,手边糖块散落了一地。
“阿痴!阿痴啊……”
抱着她的男子双手颤抖,喃喃呼唤,泪珠从皴裂的面颊上滚落。
人群逐渐聚集,有被吵醒的,通宵赶工的,早起做买卖的,一时间兵荒马乱。官差围了一圈,竭力维持着秩序。
一个戴着丝质幞头的青袍男子从客栈内大步迈出,自称是沙洲雷台县丞周庸,喝令制止众人:“莫慌莫乱,此事正有节度使大人定夺。”
说罢伸手一指抱着小女孩的男子:“你,叫什么?”
男子双眼发直,楞楞不答,旁人便替他答道:“他叫梁孝宽,是鸟兽戏的班主,怀中的那小女孩是他女儿。”
县丞胡须一颤,微笑道:
“梁孝宽,你运气不错。节度使大人正巧下榻在客栈中,大人恰是个断案高手,他自会为你做主。”
说罢踏着四方步,缓缓回到客栈,步入二层,在正中央的房门前站定,轻敲三下,恭敬地叉手一拱道:“叨扰刘大人,外头出了点事故,有个小丫头莫名其妙地死了,大人能否移驾查验一番?”
客栈中无人应答。
县丞只得清了清嗓子,略微提高音量:“这个……民有所求,能否劳驾大人先开门?”
依旧无人应答。
县丞有些尴尬,压低声音,将嘴凑近门缝小声道:“刘大人呀,您还没有醒吗?”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不安的气氛蔓延。
县丞脸色一变,指挥店主道:“你来开门。”
店主立即听令,掏出钥匙,恭敬呈上,示意县丞自行操作。
县丞狠狠瞪了他一眼,自己将门开了一条缝,钻了进去又合上。
片刻后,他粗哑的惊叫响彻了整间客栈。
*
日光偏西,不知不觉已到了下午未时。
三人一猫坐在大通铺上发愣。
一夜不曾休息,大半日水米未进,还被封锁在这气味难闻的旅店中,鱼乔脸埋在膝盖上,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瞧他难受的模样,凌二三正想说些什么,却见穿着麻灰短打的矮个男子从正门偷偷溜了进来,便把话头打断了。
众人纷纷聚拢上前问:“陆三,如何了?”
“嗨呀,那周县丞在自己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顺着附近的房子一间间搜嫌犯,咱几个怕是得封一宿哩!”
众人纷纷辱骂县丞无能,鱼乔绝望地倒在一边。
一个瘦削男人问道:“那节度使呢,可真是被……那什么了吗?”
不等陆三回答,另一个绿衣男子抢话道:“人定然是没了,不然干嘛不放我们出去,这明显是出了天大的事,把咱关在这儿当嫌犯呢!”
众人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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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推测得有理,又觉无计可施,一时咒骂不止。
角落中的麻脸男子突然冷笑出声:“若刘熙元真是死了,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人群一时哗然,几个胆小的要他闭嘴,几个好事的要他展开细说。
那男子继续不管不顾地道:“你们没听说吗?那刘熙元在千佛窟开窟造像,为家族祈福,花的可是朝廷给咱们赈灾的饷银!”
鱼乔心中一凛。沙洲近年旱灾不断,民不聊生,朝廷连续数年拨下赈灾饷银,自己在长安时便有所耳闻。
“不错,我也听说了!”
“我可亲眼看着了,他家族开的佛像石窟就在千佛窟三层呢!”
乔凌二人对视一眼,昨日看到的壁画上的刘熙元家族像,不料竟有此曲折的前因。
另一粗豪汉子冷笑道:“我全家饿着肚子等官府施粥,那刘大人受用了一辈子荣华富贵还不够,还求菩萨下辈子给他绯袍加身,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没错,这狗官死了活该!”
“就是就是!”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骂声不断。
另一男子小声道:“那周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去年夏日暑热,他担心误了交付时间,大白天的不让休息,石窟里活活热死了几个开窟的匠人,可真是惨哪!”
“对,我也听说了!两人狼狈为奸!”
“他就是刘熙元身边的一条狗!”
话题又转回周庸身上来。
鱼乔低着头,小声骂道:“这废物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白白把时间都耽搁了。”又叹了口气,恨自己此时没有官职在身,只能被困这里干着急。
凌二三问:“你有什么头绪吗?”
鱼乔略微思忖一番,嘴唇凑近了他的耳朵。
待听她说完,凌二三嗤笑出声:“我当是什么,竟是要我偷东西?鱼大人,你这也算君子所为吗?”
鱼乔咳了一声,尴尬道:“事急从权。再说了,梁上君子也是君子。”
揶揄他一番,心情大为满足。看着他脸色又青又红,凌二三忍住笑意点了点头,趁门卫不备一个闪身,白影一掠,已然偷跑出去了。
时间又过了一刻。
门前突然一阵哄乱,衙役簇拥着一个青袍男子施施然走进旅店,正是县丞周庸。
他伸出手,在鼻前嫌恶地扇了扇,开口道:“节度使大人遇害,凶手与凶器必定还在附近,跑不了。本官特来一一查验,绝不错漏任何人。”
说罢,指着铺首的第一个男子道:“你,叫什么?到这里做什么?”
那男子磕磕巴巴地道:“回、回大人的话,草民唤作贺什一,赶着盂兰盆法会,替家人祈福。”
“好你个贺什一,过来,把衣裳脱了。”
男子愕然睁大眼:“什、什么?”
周县丞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开口:“自然为了查验凶器。怎么,你当本官爱瞧你的光屁股?”
众人哄笑起来。
衙役粗暴地扯开了贺什一的衣领,片刻间将他剥了个精光,推着他光溜溜转了两圈,见浑身上下搜不出什么可疑之物,只得悻悻然把他推到一边。
鱼乔渐渐脸色发白。那男子距离自己还有十六人。照这个检查法,轮到自己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