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雷公下凡

作品:《归真记

    三人一齐向墙壁看去,只见西侧墙壁的人物群像以一名中年男子为首,身后跟随女眷若干,众人皆衣饰华贵,两手合十,作诚心礼佛状。


    鱼乔指着画像上的中年男子道:“这人是河西节度使刘熙元,去年刚到朔西时,我曾见过他一回。”


    凌二三师兄弟凑上前一瞧,只见此人阔面重颐,两撇长须,头顶宝冠,身穿朱红色绫罗长袍,腰系金玉带,浑身珠光宝气,便道:“哦,原来是个大官呀。”


    鱼乔却想,近年边境战事吃紧,经费紧张,就连远在长安的圣人也大兴简朴之道,宫中礼佛的香火钱都需特批,此人竟还有钱开窟造像。


    走过了大半石窟,三人仍是找不到雷公像,眼看天色已晚,正打算沿着返回,转角处突然钻出来一个瘦高个的灰袍和尚。见了三人,和尚自己先吃了一惊,道:“咦,怎么还有人在这里?正门已经下钥落锁了!”


    不等他们回答,那和尚便自顾自地皱眉抱怨:“这地方夜里不能留人,请诸位檀越快回吧,要是师父知道了,我又要挨一顿说。”


    凌二三点头答应道:“好说好说。听闻这有一幅风雨雷电四神像很是有名,我们瞧一眼就立马下去,还请小师父指个路。”


    和尚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不能不能!要是带你们去了,师父非得骂死我不可。”


    乔凌二人对视一眼,心道说书先生何不正讲的那件传闻倒也有几分是真的了。


    凌二三微笑道:“尊师就在下面吗?不如我们请他上来,让他现在就骂你。”


    和尚苦着脸说:“檀越莫要寻我开心了,那幅雷公像不吉利,也真没什么好看的!”


    凌二三摸着下巴,笑容可掬:“我家干旱无雨,故来拜一拜雨师,关雷公什么事?不如这样吧,小师父比个数,告诉我是几层,只要一盏茶的功夫,我们看完了自然会下去。”


    “……”


    那和尚实在拗不过他,只得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头带路。


    原来这幅画像是在佛窟第五层,三人跟在和尚身后,沿着脚手架上的之字形木梯向上攀爬,不多时便抵达。这四神窟规模甚小,勉强能容下三人,鱼乔举着蜡烛细细查看,只见风雨雷电四神皆作飞身腾空状,笔触简单,却极为凝练传神。雷公周身青绿,虎头人身,背生双翼,腾空而起,像是一只大鸟。雷公四周环绕着一圈连鼓,兴许是朝拜者众多的缘故,那一大串连鼓经常被人抚摸,青金石的颜料暗淡,几乎被磨灭了。


    灰袍和尚苦着脸道:“大家都听说了那件怪事,来瞧雷公老爷的倒比瞧大佛像的游客还多。可诸位也瞧见了,实在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好了好了,看完了就快些回去吧。”说罢右手一摊,作出一副送客的模样。


    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好奇心已大为满足,经不住和尚催促,鱼乔便给他留了些香火钱,三人沿着木梯自行下去了。


    *


    临近节日,人潮聚集,客栈价格水涨船高,鱼乔还没和老板谈好价钱,凌二三突然一把拽住她衣裳后心,带着她后退了几步。


    自小到大从没被人这么无礼的连拖带拽过,鱼乔忍住火气,揣测此人莫非舍不得这高昂的住宿费?便压着耐心低声道:“我会付钱。”


    “瞧,你的老熟人。”凌二三伸手往二楼一指。


    鱼乔一惊,循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深青色罗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客栈二楼门前,正吩咐着下人做些什么,定睛细看,此人竟正是方才石窟画像上的主人——河西节度使刘熙元。


    她既惊异于凌二三的好眼力,也感到隐隐有些后怕。刘熙元曾经见过自己,若是贸然露脸被认出,说不定会带来些不可预知的麻烦。


    既然他已入住,那自己只能避开了,鱼乔叹了口气,问道:“那怎么办?还有别的住所吗?”


    “有是有,可你受得了吗?”


    有什么受不了的?鱼乔皱眉不解。


    待来到那所谓的“住所”,实在是冲击了她的想象力。原本以为是个条件差些的小旅店,没成想是十余人住一间的大通铺,上面铺着稻草。这大通铺共有两间,男女各一,女子房间略微干净一些,可自己现在是男子身份……


    风撩起门帘,一股腌臜之气迎面扑来,她硬着头皮前进两步,立即倒退四步,只觉头昏想吐,恨不能拔腿就跑。


    看着他皱眉嫌弃的模样,凌二三忍着笑道:“寻常百姓长途跋涉只求有片瓦遮头,能遮风挡雨便不错了,烦请鱼公子暂时忍耐些,请进。”


    鱼乔的眉毛皱成了一团,她虽知道出门远行不能事事如意,但这也太过于简陋了。


    不想住这里,实在不想住这里。


    但若不住这里,便只能睡在野外沙地里了。


    鱼乔心中骂了刘熙元一千遍,官员出行明明有驿馆却不住,干什么非要住客栈?又骂了凌二三一万遍,这笑嘻嘻的小贼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让人看了就来气。


    她长吸一口气,劈手抢过金狸抱在怀里,将大半张脸埋在猫儿的长毛中,屏住呼吸往里冲。


    占了最里间靠墙的位置,鱼乔打开包袱,将衣裳铺在稻草铺上,道:“我在这里。”


    凌二三忍住笑,指点师弟躺在鱼乔旁边,自己则躺在师弟身边,三人睡成一排,各自歇下了。


    *


    夜深人静。


    奔波了一日,本来以为能睡个好觉。


    但睡不着,实在睡不着。


    鱼乔全身蜷缩,面向墙壁侧躺,怀中抱着金狸,尽力将整张脸埋在长毛中,只求用猫儿身上的气味来掩盖屋里的异味,但那臭味无孔不入,一阵阵直往人脑袋里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凌二三在身后小声问:“还是睡不着吗?”


    鱼乔已经不想回答了。


    只听他轻笑一声,衣料窸窣微响,鱼乔只见凌二三手臂猛然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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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突刺,银光一闪,一柄匕首便已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眼前的墙缝中。


    “你干嘛?”


    鱼乔回过身,瞪着他小声问道,惊异于这把宝刀之利,却瞧不明白这人是要做什么。


    凌二三不答,只运气使力,将匕首沿着砖块四方形缝隙划了一遍。接着利落收刀,伸出三指插入方砖缝隙中,如钢钩般牢牢钩住,猛然往外一提。只听啪嚓一声轻响,连带些许碎砖石掉落,方砖竟被他硬生生从墙体里抽了出来。


    鱼乔惊目结舌。


    一阵清凉的夜风从方形的墙洞中灌进,轻抚着她额前碎发,微风席卷着户外草木清气,将屋中污秽气息冲散了大半。


    终于能痛快喘气了,鱼乔深深大吸几口,顿觉草木清新深入肺腑,转过头来正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听户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二人似有所感,同时凝神屏息,从墙体的破洞往外看。


    “刺啦——”


    远处一阵白光骤闪,一小片区域瞬间亮如白昼,那白光似从远处客栈的屋□□出,照得房屋树木、砂石草茎纤毫毕现,星点闪烁的光亮中,一只巨型怪鸟从天边无声掠过。


    白光仅亮了一瞬,四周便重新沉寂进了黑暗之中。


    金狸猛然惊醒,低鸣一声,从鱼乔怀里弹射而出,顺着墙洞轻巧一跃窜了出去。凌二三同时跃起,鱼乔只见榻上一团白影闪过,他已冲出房门,追逐金狸而去了。


    她愣神半晌,连忙起身跟随,但速度远不及这两位轻功高手。等奔到了外面,一人一猫都消失不见了。独自站在荒野间愣神,鱼乔想起白日的故事,心中浮起一个荒唐的想法,莫名其妙的闪电,稀奇古怪的大鸟,莫非真是下凡的雷公不成?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白影一闪,凌二三已抱着猫翩然返回。不知遇上了什么凶物,平日里淡然乖顺的金狸此时浑身炸毛,碧眼圆睁,像个毛茸茸的小狮子。对上鱼乔的视线,凌二三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跟丢了对象。


    鱼乔默了默,虽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诞,但还是忍不住说:“你还记得说书先生讲的故事吗,那雷公从壁画上下凡……”


    凌二三笑着接话道:“我方才也是这么想的,这猜测虽然离谱,但也很有趣不是吗?”他顿了顿,又道:“反正都睡不着,要不要现在上去瞧瞧?”


    鱼乔好奇心大起,连连点头答应,但又蹙起眉头:“可那里已经上锁了……”


    凌二三笑容可掬,唇角露出两颗虎牙。


    二人同行,不多时便再次来到千佛窟下。门能锁住常人,却防不住眼前这位轻功高手。凌二三一手抱猫,一手拽住鱼乔腰带,带着她往上纵跃。右足前探,轻轻踏进了白日来过的四神窟。


    待到点亮火折子,只看了一眼,鱼乔便杏眼圆睁,只觉这奇异惊骇的景象此生少有,竟一时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


    那壁画上的电母雨师风伯三神仍在,唯有雷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