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儿笑笑没说话，周娘子此人她还算了解，性子懒，跟谁都爱说几句，她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不愿多说什么，更怕给郑桂二人惹麻烦怎么办。


    她拿了碗赶紧进门，天色晚了，她又把门闩插上，刘娘子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第二日上午出门回的时候，听见周娘子在巷口跟人嚼舌根。


    刘娘子早上出门打听谁家有几个月大的鸡，郑桂如想买两只，但初来乍到，对这片不熟悉，就托她问问，顺便看看谁家有小狗不。


    秋日天冷没鸡苗，只能买大一些的，刘娘子问了两家，差不多已经定好了，就等问过郑桂如，结果就听见周娘子杵着跟人说话：“你们不知道，有些人被休啊可不能全怪别人，得找找自己的原因，不然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搬到咱们这破地方来。”


    旁边的人瞬间就来了性质，“咋回事？谁呀？”


    周娘子道：“还不是郑娘子，你们说她就生了一个女儿，人家陆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陆公子想兼祧两房她还不乐意了。”


    有人以陆家行径为耻，但有人却觉得陆家做得不算什么。临县就有人兼祧两房，听别人说州城京城也有大户人家这么办事，一家和睦，听着可稀奇了。那男子三妻四妾，谁跟郑桂如似的，要死要活的，被休了也是活该。


    其余人越听越起劲，恍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周大娘又开始蛐蛐，“还有那祝棠英，长得妖里妖气的，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还说什么都不嫁，这样的人，没准儿是陆家不乐意娶了，没地方去了自己才跑出来。你看这么多天，祝家都没来接她，估计也是不想要这个女儿了，嫌丢人！


    我看她总出去，谁知道干什么去，而且你们想想，她们两个女人，还带个孩子，咋过日子，哪来的钱？难不成天上还掉钱啊。”


    “是啊，家里没个男人……”


    周娘子：“要我看，要不跟陆家打秋风要，要么就来路不正。”


    “她长得那么好看，每日出去，自然得想法子赚钱呢，不然都喝西北风。就这样的女人，谁会娶，就等着再过一些日子陆公子另娶，这俩人就哭去吧。”周娘子嘿嘿笑着，“不过长成那样有男人喜欢，没准乐意给钱。”


    刘娘子觉得周娘子说话可真难听，住一块十几年，她知道周娘子的性子，懒散不上进，家里乱糟糟的，偏爱背后嚼人舌根。


    刘娘子平日不愿跟她说话，但住在这几条巷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有几个跟她相处得不错，其余人也不会上赶着得罪，说闲话停下听两句，就图个乐子。


    刘娘子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瞧见刘娘子，周娘子悻悻地闭上嘴巴，很快她又瞪了刘娘子一眼。


    刘娘子皱着眉道：“你说人家闲话干啥？招你惹你了，这么编排人家。”


    其他几人见来人了，说着家里有事想散了，周娘子哼了一声，“走啥，我又没胡说，刘春华，关你屁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刘春华皱着眉道：“说人坏话口上生疮，你不给自己积点德也该给孩子积德，人家过来不容易，还想着帮衬你。祝小娘子跟我说了，她托你磨乌桕子，可你做事不利索，弄坏好些，没找你赔钱就很不错了，你这可倒好，在背后说人是非！”


    刘春华就是觉得郑桂如她们让自己做活赚钱，她既然听见了就不能当不知道，不然谁知道最后传成什么样。


    “祝小娘子尚未成亲，你在这儿败坏人家名声，你也有闺女，咋能这样。”刘春华一脸不赞同，又没招她惹她，来这儿倒打一耙。


    她看看周娘子左右的人，说道：“你们跟她一块儿，没准儿明儿她就背地里编排你们，都乡里乡亲的，说别人几句能多长块肉啊？有这功夫不如把家里拾掇拾掇，想法子赚点钱。跟她在一块能有啥好，学她住狗窝？”


    谁都知道周娘子不爱干净，家里乱。


    周娘子面红耳赤，倒不是羞愧，而是气的。但眼下也无法，要是再高嚷嚷几句，把郑桂如祝棠英整出来咋办？


    郑桂如倒还好，一看就是老实性子，可祝棠英看着不像好惹的，那日要不是祝棠英，郑桂如准把钱给她了。惯会收买人心，才几天就有人帮着她们说话了。


    周娘子道：“你可是个条看家护院的好狗，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也当心点，别哪天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说完便大摇大摆回家了。


    剩下几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们就听了一嘴，你别乱说啊。”


    刘春华道：“郑娘子人不错，还想着我在家无事，让我做活还给工钱呢。也找周娘子了，她做得不好，这才出来说。你们总跟她一块儿，郑娘子看了咋想。”


    “啥活？”


    “手艺活，就在家里弄，只要弄得好就给钱。”


    “那可是好……”


    刘春华：“人没点手艺，敢搬出来嘛……”


    刘春华就说了个大概，她还指望赚钱呢，要是一五一十全交代了，都干这个，她拿啥赚钱？谁不知道钱是好的。


    她说完之后就去郑家了，带着郑桂如和兰姐儿去买鸡。


    祝棠英则留在家中做东西，不多时，二人就回来了。郑桂如手里提着个鸡笼子，兰姐儿怀里抱着只黄色的小奶狗。


    兰姐儿高兴极了，紧紧地抱着小狗，小狗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扭着脑袋四处张望，喉咙传来呜咽的哼哼声，可爱极了。


    郑桂如也高兴，她眼中带着笑意，“买了四三只鸡，三只母鸡，一只公鸡。”


    母鸡说是能下蛋，公鸡养着吃肉。不是鸡苗，价钱自然贵一些，但上回拿了一两银子买菜吃饭，还没花完呢。


    郑桂如这几日买了好些肉，又做了坛子油炸肉，还腌了几条腊肉。昨儿下午买了米面，今日买了鸡，现在手里还有一百多文。


    就算一个多月不赚钱，家里的东西也够吃。


    郑桂如看看祝棠英，又看看女儿，笑着道：“棠英，不然你给小狗起个名字？”


    兰姐儿使劲点点头，她和娘去接的，就该棠姨起名字。


    祝棠英笑着道：“还是兰姐儿起吧，以后还得兰姐儿照顾小狗。”


    兰姐儿仰头看看郑桂如，郑桂如点了下头，“就听你棠姨的。”


    祝棠英朝着小狗伸了手，小狗就伸舌头舔她的手指，有点刺得慌。她把手缩回来又摸了摸小狗脑袋，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兰姐儿道：“那就叫小黄吧，棠姨，我有小狗了！”


    她高兴极了，把狗放在地上，跑来跑去。


    祝棠英看她实在高兴，琢磨着给小黄做了个狗窝，也没用什么名贵木头，就是买的大块柴火。


    就简单切切磨磨，用榫卯结构连在一块，足够的小狗睡。


    她还做了个鸡窝，反正家里就四只鸡，祝棠英把支撑鸡窝的四条腿打高了点，这样方便打扫吃掉的粮食和排泄物。又弄了食槽和水槽，上下左右弄严实了，省着再冷吹风。


    郑桂如没想过祝棠英还会做这些，不过她没多问。只是在祝棠英忙活的时候，自己也去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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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


    干活自然得吃些好的，炊烟升起，一阵阵从烟囱冒出来，跟其他人家的烟一起飘到天上，一会儿该吃中午饭了。


    郑桂如今儿烙了肉饼，巴掌大，圆圆的。饼很厚实，肉馅儿是用猪肉和大葱调的。


    这饼看起来就不平凡，颜色金黄，每个都跟漫画里化的一样，金灿灿很标准。


    祝棠英吃的时候简直惊为天饼，外面的饼皮金黄酥脆，里面一层一层的饼瓤，层层叠叠，浸透了肉汁，一口就吃到肉馅了，肉馅饱满多汁。便是葱的味道都恰到好处，让人忍不住吃完一块还想一块。


    郑桂如还煮了汤，大骨汤，里面放了酸萝卜和青菜，酸酸的，十分酸爽解腻。


    祝棠英：“郑姐姐，这汤那个还有吗，晚上下点面吃吧。”


    郑桂如嗔道：“有，你倒省事，煮碗面就好了。”


    祝棠英：“是郑姐姐做得太好吃了。”


    兰姐儿吃得也不少，还有小黄的饭，骨头上的肉剔剔涮涮，再拌点涮过水的饼皮，肚皮吃得溜圆。


    吃过饭后，祝棠英舒服地叹了口气，以前她总点外卖，油腻不健康，自己做不熟难吃是常事，现在真好，不过她很会煮方便面的！


    但是这里没方便面，不然能给郑桂如露一手。


    吃过饭刷碗刷锅，祝棠英哼着小调，没一会儿院门被敲响，她放下东西，先透过门缝看了看，是个生面孔。


    “这是郑娘子家吧，我住前头巷子第二家，姓李。”


    祝棠英狐疑打开门，“李婶子，有啥事儿吗？”


    李娘子道：“你是祝小娘子吧，那个啥，我听人说你招人干活，现在还缺不缺人？我手脚麻利，可以先试试看。”


    祝棠英微怔，随即笑了一下，“这会儿还不缺，若是用人我去找你，成吧。”


    李娘子笑着道：“成成，当然成了。”


    祝棠英见没别的事了，把人送走，回屋和郑桂如说这事，一共找了俩人帮忙，不过周大娘那边闹得不高兴，估计不会为她们说好话，李娘子不像找事的，那就是刘婶儿了。


    祝棠英倒没觉有什么，就是奇怪，赚钱的事，看刘婶儿还挺看重这活的，不像是乐意跟人说的。


    郑桂如想了想，“会不会是周大娘说了什么，刘婶儿帮我们说话了。”


    祝棠英：“兴许，有别的活再找人吧，乌桕子还是让刘婶儿做。”


    郑桂如点点头，要真是那样，肯定不能找别人。


    祝棠英又去刷碗，刷了一会儿又来一大娘，也是打听有没有活干，这边人穷苦，听到有赚钱的法子，自然忍不住来问，祝棠英在心里排了号，眼里露出几分笑。


    今儿家门口可以说门庭若市呀，以前可没这么多人。


    祝棠英发现这个时代乡里乡亲关系是更亲近，串门子、送东西、在大门口聊天说话，跟谁都能说几句。


    而不是像以后，住在高楼大厦，邻居是谁都不知道，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现在很有人情味儿。有好处也有坏处，邻居像周大娘那样的就不好。


    人见了，祝棠英答应以后用得着就找她们，这刚把碗刷完，又有人敲门。祝棠英深吸一口气，郑桂如道：“我去吧，你歇会儿。”


    祝棠英点点头，目光随着郑桂如的脚步往门口扫了一眼，门打开，却是陆云程。


    陆云程手里拎着东西，他看着郑桂如，眸中神色复杂，然后启唇道：“桂如，上次的事对不住，我不知道我娘她们会过来，这烧鸡是给兰姐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