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过关

作品:《CEO后宫再就业指南

    郑司薄轻咳一声掩袖道:“秦掌薄初来乍到,过往更是从未核对过账册。


    只要其认真能完成十分之一...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还望两位大人不要苛责于她。”


    这人演出了一幅十足好上官的做派。


    闻此,秦奕游还没说什么,周颐禾就已经双眉蹙起,冷冷扫向郑司薄。


    这话表面上是为她开脱,实际上就是在暗示她能力不足,大家同是司薄司女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倒是致力于给她穿小鞋...


    她心里也纳闷郑司薄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么拎不清的人,难怪在宫中待了三十年也还只是个司薄,当时比她资历浅的两位尚宫早早就升职了。


    她缓缓站起身,微微屈膝,低头拱手道:“禀尚宫大人,下官已核查完毕。”


    话音一落下,底下女官又开始交头接耳,“怎么可能?秦掌薄说大话也该有个限度吧!完不成事小,欺瞒上官可是万万不该的。”


    郑司薄也豁然站起,身侧铜灯光艳随之剧烈摇曳,将其背影拉长。


    “你可知道矢口抵赖,试图蒙混过关的下场?”郑司薄的质问声字字清晰。


    郑司薄的眼神像淬了毒,脸颊肌肉紧绷着,更是显得颧骨线条冷硬刻薄,而后死死盯住秦奕游的身影。


    最末端的权夏听了秦奕游的话,却满脸都是骄傲与欣慰的目光:果然...这世界上就是没有大人办不到的事。


    郑司薄大步走到两位尚宫面前,躬身道:“秦掌薄竟如此冥顽不灵,一月核查完十二年账册,怎么说都是绝无可能之事,定是她在此欺上瞒下,企图逃脱问责。”


    韩尚宫端坐主位,半张脸隐在炉中飘出的青烟后,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手中念珠在不停转动。


    韩尚宫直直盯着二人,“郑司薄所说也不无道理,秦掌薄以为呢?”


    权夏在下面急得直冒冷汗:秦大人不会真的被韩尚宫处分吧?


    秦奕游转身看向身旁的郑司薄,缓缓道:“郑司薄想让我怎么证明?”


    郑司薄只冷笑一声,下巴高抬,一甩袖子:“只要秦掌薄能当着大家的面,说出这十二年的账册条目、脉络、问题,我便认你完成了差事...怎么?你敢吗?”


    她心中轻笑一声:有何不敢...?


    “可以。”


    秦奕游上前几步走到正中,目不斜视便展开奏报,“自下官接手核查至今,三十日内,我们四人共核验十二年账本三千四百八十六册,条目六十二万八千四百余项。”


    堂内响起女官们细微的抽气声:所有人都知道这工作量繁重,但却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


    她恍若未闻,继续道:“现在我们已建立全新总账目一套,分账三十六册,皆已归档。


    每一文银钱、每一匹绢布、每一石粮食,来龙去脉皆可追溯至最初经手之人,时间明晰。”


    而后,她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堂内诸人。


    看见两位尚宫都没有叫停的意思,她将奏报翻到第二卷,声音沉了下去,“十二年乱账,非一日之过。下官梳理出三大系统性漏洞,呈报给诸位大人。”


    她从箱子中抽出一本账册,“其一,宫中采买价目,竟有十年未变者。


    景庆十一年定下的宫灯绢纱价格,至景庆二十一年间市价已跌三成,但账上却仍按照旧价记录,导致账目层层扭曲。”


    她又用指尖划过一行行用朱笔圈出的条目,“其二,同一批锦缎,司珍司计入器用,而尚服局又计入衣料。


    同一笔修缮银两,当月支取记为开支,年末盘点又作结余。


    十二年累计,重复入账之物价值相当于整整两年的胭脂水粉用度。”


    说完,她抬起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韩尚宫,“其三,杂项、他用、各宫支取,此类条目竟占了账目三成。


    可杂项为何?他用又是何用?


    无明细、无凭证、无核对,让账目如同无底之翁,银钱一旦入内便再难见其踪影。”


    说罢,秦奕游合上第二卷,垂首深深一揖,“便是此三类弊端导致这十二年间的糊涂账。


    若不纠正这些,纵使司薄司进行千次万次的核查,不过是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


    她双手托举奏报,就这样静立在堂中。


    输赢就看这把了...


    殿内沉寂了约莫十息。


    底下女官们不自觉发出惊叹:“天啊!太厉害了!原来秦掌薄真的这么强,竟能完成旁人无法做到的差事,还完成的如此漂亮。”


    郑司薄见此指甲狠狠扣紧手心,颈侧脉搏随着深呼吸极速跳动着,法令纹身如刀刻,眼睛瞪大盯着她,鼻翼剧烈翕张。


    上首的沈尚宫缓缓起身,接过她手中那册厚重的奏报。


    沈尚宫翻开泥金封面,一页一页看去,速度不快,但极为认真,一时间堂中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沈尚宫抬起头,目光扫视两侧各司女官,最后又落回到她脸上。


    “秦掌薄,”沈尚宫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举起奏报展示给众人,“你很好...


    你用了三十日,让司薄司原本一团乱麻的账目重见天日。”


    权夏此时也站了起来,对沈尚宫行了一礼,笑着高声赞叹道:“秦掌薄真是令我等敬佩!一笔笔账目比对得严格细致,分毫不差。多亏秦大人这般严谨利落,贵司的账目才能如此清正分明。”


    秦奕游依然垂首而立,面色平静。


    她知道她想要的结果并不是要挫郑司薄的锐气,而是...


    她忽略了众人震惊的神色,直直跪了下去,拿出第三卷奏报,这一卷明显较之前厚重许多。


    “下官针对这些问题,拟定了《司薄司记账规范草案》,还望诸位大人审阅推行!”


    未等有人开口,她继续道:“旧式流水账就如同一团乱麻,新法将每一笔出入分归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柱。”


    边说着她边展开一张绘制的图样,“四柱相抵,盈亏李现,若有任何异常波动,则三日内必能觉察。”


    “此外,现行的报账流程需经多司数人,环节冗长,漏洞曾生。”


    她手指指向另一页绘制的工序图,“新制精简为三核:采买司初核、司薄司复核、尚宫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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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核。


    每次核查必留凭证,每份凭证必附上明细;每笔账目从发生到归档,最长不超过七日。”


    而后她双臂交合重重叩首,“下官建议司薄司设立监察一职,不涉及日常账务,专司抽检与突击核查。


    不仅如此,还要建立异常条目月报模式,凡超出常例的开支,无论大小,直接呈报尚宫局。


    最后,下官请求推行凭证链制度,让宫中做到无凭证不能记账,凭证不完整则不能入库...”


    秦奕游说完,将三卷奏报恭敬呈给沈尚宫,“若用此制,则后宫用度将明晰数倍,错漏也能将大幅下降!”


    她心里像揣了个兔子,砰砰直跳。


    ...


    堂内安静良久,


    沈尚宫合上奏报,回头看了眼韩尚宫道:“此册留我二人细阅,三日后,召集六尚二十四司,商议推行新制之事。”


    而后,沈尚宫看向她,忽然笑着问了一个似乎毫无关系的问题:“秦掌薄,你可知道这尚宫局厅堂,是建于何时?”


    秦奕游略一沉吟,迟疑回答:“听闻...是太祖年间?”


    “是,建德三年。”沈尚宫目光望向窗外,“已经过了一百六十年。


    这一百六十年里,这套记账法子用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下官不知。”


    “也是一百六十年。”


    沈尚宫将奏报轻轻放回她手中,走回座位,口中喃喃道:“现在,它也该变一变了...”


    太阳东升,天色逐渐亮了起来,秦奕游也看向窗外,她眉眼不自觉扬起,心底像是有鸟雀在扑腾翅膀,是希望与期冀。


    ——


    秦奕游来司薄司面对的第一个大坎顺利过关后,她终于抽出时间开始调查那些病故宫女的事。


    她这几日以核对炭火发放为由,四处走访底层宫人。


    浣衣局的老妪、膳房的嬷嬷、花木房的老杂役...


    这些人在宫里生活了几十年,若说对宫中的了解洞察,这些人居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她也不摆什么女官的架子,只拿着点心、伤药,与这些人坐着闲聊。


    她问每一个人,“这些年宫里可有什么怪事?哪些地方晚上不敢去?有没有过去认识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在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中,渐渐拼凑出了一点轮廓。


    —


    浣衣局夹道两侧的砖墙布满青黑苔斑,风声穿过甬道时像尖细呜咽。


    一个太监背着身贴在墙根上,他正絮絮咕哝自言自语,随之呼出一团团白气,“寅时三刻...灯笼该换了...药渣要往北倒...”


    秦奕游站在甬道另一侧凝视着这个太监,他露出的一节手腕上布满着暗绿突出的血管,手指关节粗大的不合比例。


    太监眼睑浮肿,眼神却极亮,像是暗夜里燃烧的鬼火,绝望又疯狂。


    忽然,他转过头看向她,咧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双眼却中缓缓有泪滴垂落,状若疯魔。


    这太监倏地一笑着实有些惊悚,哪怕是大白天也吓得她脚步不自觉后退,踩到身后之人的脚,拌得她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