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昔日管教,今日马仔

作品:《八零恶婆婆:我靠发疯治全家

    信才寄出去几天?


    除非这人根本没等信到,自己就把后路断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敲门声响。


    很轻,很有节奏。三下。


    门推开,于三清走了进来。


    他没看办公室的摆设,也没看旁边一脸警惕的李红梅,目光直直地钉在钱秀莲脸上。


    钱秀莲也在看他。


    黑了,瘦脱了相。


    但那股子窝囊废的酸腐气,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信没收到。”于三清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但我等不及了。”


    钱秀莲合上钢笔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来干什么?”


    “卖命。”


    两个字,砸在地上有声。


    李红梅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钱秀莲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我这里是食品厂,不是土匪窝。”


    “我知道。”


    于三清往前走了一步。


    “你缺人。缺那种能替你干脏活、能替你咬人、还能替你管住那群劳改犯的人。”


    钱秀莲眼神微动。


    这人脑子变灵光了。


    “凭什么用你?”钱秀莲语气淡漠,“你连个家都守不住,连个老婆都管不了,凭什么管我的人?”


    这句话像刀子,精准地扎进伤口。


    于三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低头。


    相反,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涩、僵硬,比哭还难看。


    “以前的于三清,确实是个废物。他死要面子,死守规矩,想当个好人。”


    “所以他死了。”


    于三清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现在站在这儿的,就是个孤魂野鬼。”


    “钱厂长,我不求你发善心。我只要一个机会。”


    “给我一口饭,给我个窝。杀人放火我不干,除了这个,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三个月。”


    他竖起三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泥。


    “三个月后,我要是不能让你满意,我自己滚去跳河,绝不脏了你的地界。”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拍打着玻璃。


    钱秀莲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亡命徒的眼神。


    这种人,要么成事,要么成灰。


    只有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懂得怎么把别人也拖进地狱,或者……怎么在炼狱里建起秩序。


    良久。


    钱秀莲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我是钱秀莲。”


    “明天找两个人,把村里所有的旱厕都清一遍……对,所有的。”


    挂断电话,她抬起眼皮,看向于三清。


    “厂里没空床位。村西头有个废弃牛棚,漏风漏雨,不怕死就去住。”


    于三清没动,等着下文。


    “至于活儿……”


    钱秀莲指了指窗外。


    “明天开始,跟着村里人去掏大粪。”


    李红梅惊呼出声:“妈!他是干部……”


    钱秀莲没理会女儿,只是冷冷地看着于三清。


    “你身上那股子好人的味儿太重,我闻着不舒服。”


    “什么时候把那股味儿掏干净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于三清看着她。


    几秒钟后,他弯下腰,拎起地上的帆布包。


    “好。”


    没有犹豫,没有屈辱。


    他转身就走,脊背挺得像杆枪。


    似乎对他来说,哪怕是去掏粪,也比以前穿着制服当个活王八要强一百倍。


    既然做人救不了自己。


    那就做鬼。


    消息像长了翅膀,还没等日头爬上树梢,就钻进了王家村每家每户的耳朵里。


    钱婆婆那个新招来的“野男人”,要去掏大粪。


    大槐树下挤满了人,瓜子皮吐了一地。


    “听说了没?还是个当干部的,现在落魄了,来咱这儿讨饭吃。”


    “拉倒吧,我看就是个吃软饭的。正经男人谁干这个?钱婆婆也是,这把岁数了还不消停,也不怕把那点家底都被人骗光了。”


    李红梅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着玉米糊。


    碗边磕了个口子,刮得嘴唇生疼,她也不在乎。


    听着那些闲言碎语,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让你装深沉!让你眼神凶!


    现在好了,跟屎尿打交道去吧!


    她甚至恶毒地想,最好这人干不到半天就吐得翻白眼,灰溜溜地滚出王家村。


    正说着,村长张长贵领着几个人过来了。


    粪车推得咣当响,几个汉子肩膀上扛着长柄粪勺,一脸的不情愿。


    村西头牛棚边,站着个人。


    破工装,裤腿用草绳扎得死紧,脚上一双解放鞋沾满了黄泥。


    要不是那张脸还算白净,谁也认不出这是昨天那个挺直了腰杆的男人。


    张长贵上下打量着于三清,心里直犯嘀咕。


    这钱厂长到底是要用人,还是要整人?


    “于同志,”张长贵递过去一支烟,语气里带着试探,“这活儿脏,你要是……”


    “不用。”


    于三清没接烟。


    他弯腰,从地上抄起一把没人愿意拿的旧粪勺,掂了掂分量。


    “走吧。”


    两个字,干脆,冷硬。


    张长贵愣了一下,把烟别回耳朵上,挥了挥手:“走着!”


    八十年代的农村旱厕,那是能把人眼泪熏出来的地方。


    还没走近,一股子钻脑门的恶臭就扑了过来。那是陈年积垢在太阳底下发酵的味道,辣眼睛,刺嗓子。


    看热闹的几个妇女捂着鼻子往后退,脸都皱成了苦瓜。


    “哎哟我的妈,这味儿能杀人!”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着于三清。


    都在等他吐,等他皱眉,等他露出一丝一毫的嫌弃。


    于三清面无表情。


    他甚至连气都没换,一步跨到粪坑边。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粪勺入坑,手腕一抖,沉甸甸的一勺黑水被稳稳提了起来。


    哗啦。


    倒进粪车,滴水不漏。


    动作行云流水,比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农还利索。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


    没人知道,在劳改农场的那半年,于三清睡在猪圈边上,负责清理整个监区的排泄物。


    那时候,为了让他这个“少爷”低头,管教不给他发口罩,逼着他光手去掏堵住的下水道。


    跟那时候比,这算个屁。


    日头越升越高,毒辣辣地烤着脊梁。


    汗水顺着于三清的脖子往下淌,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没擦,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舀,提,倒。


    别人歇着抽烟,他在干。别人嫌脏躲远,他往里钻。


    这不是干活,这是在拼命。


    中午,食堂送饭来了。


    大盆的土豆炖白菜,上面盖着厚厚一层油花,白面馒头冒着热气。


    干活的汉子们也不讲究,蹲在墙根底下就开吃。


    于三清领了自己的那份。


    他没洗手——也没地儿洗。


    他找了个下风口,背对着人群坐下。


    苍蝇嗡嗡地围着他转,身上那股味儿怎么都散不掉。


    但他吃得很香。


    一口馒头,一口菜。


    腮帮子鼓动着,喉结上下翻滚。


    他吃得极快,像是怕这饭下一秒就会被人抢走。


    最后一点菜汤,他端起碗,仰头倒进嘴里,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响。


    放下碗,他用袖口抹了一把嘴。


    远处,几个原本想看笑话的村民,眼神变了。


    这哪是落魄干部啊。


    这是个狠人。


    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人,惹不得。


    日落西山。


    于三清从厂里的澡堂出来。


    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带着血丝。他用了整整半块肥皂,直到身上只剩下那种廉价的香精味,才停手。


    他换上干净衣服,敲响了厂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