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好人死在昨日,恶鬼今日登门

作品:《八零恶婆婆:我靠发疯治全家

    安县监狱,家属楼。


    逼仄的单身宿舍里,烟雾缭绕。


    烟灰缸满了,烟头溢出来,散落在桌面上,像一堆死去的虫尸。


    于三清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透着股不讲道理的凶狠。


    “想当狼,就别学狗叫。把人带过来,我教你们怎么咬人。”


    没有安慰。


    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侮辱的挑衅。


    于三清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活了四十五年,听了四十五年的“好话”。


    父母说:吃亏是福。


    妻子说:你是个好人。


    大哥说:安分守己。


    结果呢?


    福气没见到,好人做成了活王八,安分守己换来的是家破人亡,是被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只有这个叫钱秀莲的女人,隔着几十里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告诉他:你以前活得像个屁。


    真疼。


    也真痛快。


    于三清站起身。


    动作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有些迟缓,但眼神里那种浑浊的死气,散了。


    他走到衣架前。


    上面挂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制服。这是他最后的体面,也是父亲老部下施舍给他的“饭碗”。穿上它,他就是安县监狱的于组长,一个混吃等死的老好人。


    他伸手,摘下帽子。


    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警徽。


    然后,手腕一翻。


    帽子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精准地落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接着是制服。


    一件,一件,脱得干干净净。


    他换上了一身旧工装,那是犯人们劳改时穿的样式,耐磨,耐脏。


    没有什么行李可收拾。


    那个所谓的“家”,除了一屋子还不清的债和回忆,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只带了那封信。


    折好,塞进贴胸的口袋。


    推门,下楼。


    正午的阳光毒辣,刺得人眼皮发跳。


    值班室的小张正端着茶缸子看报纸,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哟,于组长,这大中午的,出去办事?”


    于三清脚步没停。


    “不回来了。”


    小张愣住,手里的茶缸晃了一下,水洒在报纸上:“啥?不回来了?那是……请假?”


    于三清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


    逆着光,小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今天的于组长,脊背挺得有些吓人,像杆标枪。


    “不是请假。”


    于三清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是不干了。”


    小张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于哥,你疯了?这可是铁饭碗!你都这岁数了,离了这儿你能去哪?你那个家……”


    小张猛地住口,意识到自己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以前,只要提到“家”,于三清就会低下头,露出那种讨好又卑微的苦笑。


    但这次,没有。


    于三清看着小张,眼神冷得像两块冰。


    “小张。”


    “啊?”


    “以前那个于三清,死在刚才那间屋里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


    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困了他好几年的高墙电网。


    尘土在他脚下飞扬。


    前面是通往王家村的土路,坑坑洼洼,不好走。


    但他觉得,这辈子从没走得这么顺畅过。


    他不需要铁饭碗。


    他要去那个女人手底下,讨一个瓷碗,哪怕是泥碗。


    只要碗里装的不是施舍,而是肉。


    带血的肉。


    既然当好人救不了自己。


    那就去当个恶鬼。


    去看看那个敢说“教他咬人”的女人,到底有多大的道行,能不能镇住他这只刚出笼的疯狗。


    风吹过,衣领鼓荡。


    于三清摸了摸胸口的信纸。


    那里不烫。


    那里很冷。


    冷得让他时刻保持清醒,时刻记得——


    从今天起,他不姓于,不信命。


    他只信钱秀莲手里的刀。


    王建民新官上任后的第一把火,烧得比谁都野。


    销售科那几张办公桌,以前是用来架二郎腿、搁茶缸子的。


    现在,上面只拍着一张纸。


    南河省地图。


    红笔在上面圈了十几个圈,像一个个血窟窿。


    “一人三个县。”


    王建民没坐,单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刮过面前几个老油条的脸。


    “供销社、国营饭店、大厂食堂。只要是有张嘴吃饭的地方,都得给我把萝卜干塞进去。”


    几个老员工面面相觑。


    平时资格最老的老赵,慢吞吞地摘下眼镜,哈了一口气擦着。


    “王科长,这跑外勤,讲究个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补助怎么算?活动经费给多少?这年头出门办事,不递根烟、不请顿酒,谁搭理你?”


    王建民嘴角扯了一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出一张大团结,随手扔在桌上。


    “补助,一天五毛。管吃管住。”


    “至于活动经费……”


    王建民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陡然逼近。


    “一分没有。”


    办公室里静得只有墙上挂钟走字的动静。


    一天五毛?


    连最烂的招待所统铺都不一定够。


    这是让人去跑业务?这是让人去要饭。


    “这活没法干。”老赵把眼镜戴回去,语气硬邦邦的,“王科长,你要是想赶人走就直说,不用这么折腾人。”


    “没法干?”


    王建民眼里的笑意散了个干净。


    那股子在号子里蹲出来的戾气,顺着骨头缝往外冒。


    他猛地一拍桌子。


    “嘭”的一声巨响,震得茶缸盖子乱跳。


    “老子一个人,半个月,跑六个县。睡的是车站长椅,吃的是干馒头就凉水。一分钱经费没有,我带回来一万块的订单!”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不咋大,却像钉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钻。


    “嫌钱少?嫌苦?嫌没油水?”


    “那就滚。”


    “去车间掏猪粪,去流水线切萝卜。厂里不养大爷,我王建民手下,更不留废物。”


    几个老油条脸色煞白。


    不到半天,销售科大换血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厂。


    有人跑去告状。


    钱秀莲正在办公室翻账本,听完只说了一句:“只要厂子没倒,随他折腾。”


    她给了王建民尚方宝剑,就是要看他能砍下几颗脑袋。


    ……


    下午,天阴得厉害。


    风卷着地上的浮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厂门口来了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背着个帆布包。


    胡茬青黑,脸颊凹陷,眼袋沉得像挂着两个铅块。


    但他站得很直。


    像根被火烧过、又在水里泡过的枯木桩子,难看,但硬。


    门房李大爷探出头:“找谁?”


    “钱秀莲。”


    这人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李大爷眉头一皱:“那是我们厂长。你有预约?”


    “没有。”


    男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活人的热乎气,只有一股子死寂的灰。


    “告诉她,安县于三清来了。”


    李大爷正要赶人,刚巧李红梅端着盆经过。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背影。


    过年那会儿,这人跟王建民一起来过,当时看着唯唯诺诺,像个受气包。


    可今天,这人身上的味儿变了。


    李红梅心里莫名一跳,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


    她盆都顾不上拿,转身就往厂长办公室跑。


    “妈!那个姓于的来了!”


    李红梅推开门,喘着粗气,“就在大门口!那眼神……瘆人得很!”


    钱秀莲手里的钢笔一顿。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