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给我五百斤烂摊子,我拿命换条路
作品:《八零恶婆婆:我靠发疯治全家》 “翻完了。”
王建民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石头呢?”
“在那边堆着,大的两百一十六块,小的没数。”
钱秀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建民面前。
一股刺鼻的汗酸味扑面而来。
钱秀莲没躲。
她盯着王建民那双手。
那是怎样一双手啊。
旧伤叠着新伤,厚厚的老茧像是一层硬壳,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伸出来。”
王建民迟疑了一下,把手伸平。
钱秀莲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掌心那块最硬的老茧上按了按。
硬邦邦的,硌手。
“疼吗?”
“不疼。”王建民回答得很快,“习惯了。”
钱秀莲收回手,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片刚刚翻整好的黑土地。
“明天去后勤仓库报到。”
她的声音依旧硬得像块铁,“跟着老王学盘库。工资按正式工的一半发。要是再敢偷奸耍滑,趁早给我滚蛋。”
王建民那张紧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没有夸奖,没有拥抱。
但他知道,这一关,他过了。
“是,厂长。”
他沉声应了一句,转身要走。
这三个月,他学会了闭嘴,学会了服从。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茶杯盖子磕在桌子上的声音。
“晚上回老宅。”
钱秀莲没回头,声音却软了半分,像是坚冰裂开了一道缝。
“让你嫂子割了二斤肉。”
“红烧,多放糖。”
王建民的身子猛地僵住。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股子在监狱里被人踩在脚底下的屈辱没让他哭,这三个月在烈日下脱皮掉肉没让他哭。
可这一句“多放糖”,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那个曾经把家底败光、气得父亲吐血的混账王建民,死了。
他咬着后槽牙,不让喉咙里的那声呜咽漏出来。
他没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那一头似乎有千斤重。
“……哎!”
这一声应答,震得屋里的空气都在颤。
那晚的红烧肉,李红梅放足了糖色。
肉块切得方正,颤巍巍地堆在蓝边粗瓷碗里,油光发亮。
王建民没说话。
筷子头狠狠扎进肉皮,连肉带饭刨进嘴里。
烫。
油水顺着喉咙管往下淌,烫得心口发颤。
监狱里的白水煮白菜刮干了他肠子里的油,这三个月的馒头咸菜磨粗了他的嗓子。
这一口下去,像是干裂的土地终于等来了暴雨。
他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老高,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王小宝扒着饭碗,眼睛瞪得溜圆,想笑又不敢笑。
李红梅夹了一筷子青菜扔进他碗里,筷子头磕得碗沿当啷响。
“慢点塞,饿死鬼投胎啊?”
语气还是冲,但那双吊梢眼里,少了往日的嫌弃,多了半分人气儿。
钱秀莲坐在主位。
她没动筷子,手边放着半杯凉茶,目光落在王建民那只抓着筷子全是裂口的手上。
饭毕。
碗筷撤下,桌上只剩一滩擦不净的油渍。
钱秀莲下巴朝西屋一点。
“铺盖换了新的,以后别往外跑,住家里。”
王建民动作一顿。
他低着头,盯着桌角的木纹,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嗯。”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痛哭流涕的感谢。
这三个月,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
第二天,后勤仓库多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管仓库,听着轻省,实则是绣花活。
入库、出库、盘点、做账。
对于王建民这种以前拿刀比拿笔顺手的混子来说,那本薄薄的账本,比监狱的高墙还难翻。
字,他不认识几个。
数,超过三位就得掰手指头。
第一天,他把螺丝钉的规格记混了,被老王师傅骂得狗血淋头。
王建民没回嘴。
晚上仓库熄了灯,他打着手电筒,蹲在货架底下。
左手拿着本《新华字典》,右手攥着半截铅笔。
他像个刚启蒙的小学生,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个数一个数地对。
铅笔头被捏得粉碎。
他就用指甲在掌心的老茧上划,划出一道道白印子。
他知道,自己没退路。
以前他是烂泥,谁都能踩一脚。现在他想当块砖,就得先把自己烧硬了。
钱秀莲来过几次。
她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仓库门口,不说话,只看。
看账本上那些歪七扭八像鸡爪子刨出来的字,看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如同列队的零件。
三个月,九十天。
王建民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账本上的字终于能看懂了。
这天下午,厂长办公室。
钱秀莲把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扔回桌上。
“账平了。”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三个月,没给我丢人。”
王建民垂手站着,脊背挺得像根标枪。
“现在,给你两条路。”
钱秀莲竖起一根手指。
“一,留在仓库。那是铁饭碗,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只要你不犯浑,这碗饭能吃到死。”
王建民没动。
钱秀莲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把刀子扎在他脸上。
“二,去销售科。”
“厂子现在扩产,缺那种能把死人说活,能从石头缝里抠出钱的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王建民看着母亲那两根手指。
第一条路,是安稳。是他在监狱里无数个日夜幻想过的太平日子。
第二条路,是野地。
那里有风,有雨,有狼,也有肉。
他想起了监狱里那四方天。
想起了这三个月在烈日下搬石头时流的汗。
更想起了堂哥王小二回村时,那辆锃亮的小轿车,和全村人羡慕的眼神。
仓库,也是个笼子。
只不过比监狱大一点,舒服一点。
但他王建民,骨子里那股狠劲儿还没死绝。
他不想当只被圈养的看门狗。
王建民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感动的泪水”,只有两团幽幽的火,那是饿极了的狼才有的光。
“妈……厂长。”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我不选一。”
钱秀莲眉梢微挑。
“我选二。我要出去,我要当销售。”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钱秀莲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冷冷地审视着他。
“凭什么?”
“凭你以前打架斗殴?还是凭你刚学会写那几个狗爬字?”
“销售不是耍狠,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别人嘴里抢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