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这三个月,把“人”字写正了
作品:《八零恶婆婆:我靠发疯治全家》 看着眼前这个像乞丐一样的男人,保安刚要拦,旁边路过的老会计扯了一把保安的袖子,努了努嘴。
保安愣了一下,放行了。
王建民走进厂区。
地面铺了水泥,干净得能照出人影。机器轰隆隆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卤肉的甜香。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走路带风。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股子兴旺劲儿,和他这个灰败的人格格不入。
他觉得自己像个闯进皇宫的叫花子。
二楼,厂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
王建民站在门口,两只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直到把手心的汗都蹭干了,才轻轻推开门。
钱秀莲坐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红笔,正在批复文件。
没抬头。
王建民就那么站着,像个等着领罚的小学生。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足足过了五分钟,钱秀莲才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回来了?”
语气平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王建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妈……”
“停。”
钱秀莲抬起眼皮,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没在那些伤疤和黑皮上停留,而是直接钉进了他的眼睛里。
“这是厂长办公室,谈公事的地方。”
王建民一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憋了回去。
“厂……厂长。”
“嗯。”钱秀莲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既然出来了,就得吃饭。我这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
王建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是厂子后面的一片荒地,全是乱石岗,连野草都不长。
“这块地,我要用来扩建库房。”
钱秀莲的声音硬邦邦的,带着金属的质感。
“给你三天时间。把地里的石头捡干净,土翻一遍。工具去后勤领。”
“干得完,我有赏。干不完,哪来的回哪去。”
“另外,这三天你住门房,吃食堂。按临时工算,一天两块钱。”
说完,她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不再看他一眼。
“出去吧。”
王建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母亲那张冷硬侧脸,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厂长。”
他弯下腰,把那个红网兜轻轻放在墙角的踢脚线边上。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这光洁的地面。
然后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钱秀莲手里的红笔才停住。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红点,像一滴血。
她侧过头,看着墙角那个寒酸的红网兜。
那是他进监狱前,她亲手给他收拾的。
如今,兜还是那个兜,人却像是被扒了一层皮。
钱秀莲站起身,走到墙角。
她没有去捡那个网兜,而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露出来的那条毛巾。
毛巾叠得方方正正,那是监狱里的规矩。
“还行。”
她冷哼一声,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分。
“要是刚才敢哭着求我,老娘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她转身回到座位,抓起电话拨通了后勤科。
“喂,老赵吗?给新来的临时工拿把最重的铁锹。”
“对,别让他闲着。只要累不死,就往死里用。”
王建民把嗓子咽到了肚子里。
天还没亮透,村东头的荒地里就传来了“当”的一声脆响。
锄头砸在石头上,火星子四溅。
虎口震裂了,血顺着锄把往下流,和着泥土,黏糊糊的。他没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抡起锄头,再砸。
这片地是生荒,土硬得像铁板,底下全是盘根错节的乱石。
第一天,他只翻了半垄地,手掌烂得像剁碎的肉馅。
中午去食堂打饭,他端着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
排队的工人们看见他,像是看见了瘟神,哗啦一下让开两米远。
“哟,这不是咱们王大少爷吗?”
后勤的老赵这会儿正掌勺,手里的大铁勺敲得盆沿邦邦响,嘴角挂着那股子看热闹的笑,“怎么着?劳改饭没吃够,来这儿体验生活了?”
王建民没吭声。
他低着头,把饭票递过去。
老赵冷哼一声,扔给他两个黑面馒头,那勺本来满满当当的菜汤,手一抖,颠出去大半,剩下的全是清汤寡水。
王建民接过来,转身蹲在食堂外面的墙根底下。
风卷着沙子打在脸上。
他大口咬着那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馒头,就着沙子和冷风,硬生生咽了下去。
以前的王建民,这会儿早就掀桌子骂娘了。
现在的王建民,像条不出声的老狗。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
李红梅在车间干活,偶尔抬头,总能看见窗外那个佝偻的身影。
烈日当头,那背上的皮晒暴了,红通通的一片,又变成了黑色的痂。
暴雨倾盆,他在泥水里滚,像个泥猴子一样往外抠石头。
村里的风向变了。
起初是嘲笑,后来是打赌他哪天跑路,再后来,没人说话了。
只有那锄头落地的声音,一天比一天沉,一天比一天稳。
王小宝放学路过,趴在铁丝网外面看。
以前那个油头粉面的叔叔不见了。
地里那个男人,浑身腱子肉像树根一样盘着,黑得发亮。他挥锄头的动作,带着股狠劲,像是跟这片地有仇,又像是跟过去的自己有仇。
三个月。
九十天。
那片连野草都嫌弃的乱石岗,变成了平整松软的黑土地。地边的石头堆成了整齐的方阵,像是一座座无名的碑。
最后一块石头被搬开的时候,王建民直起腰。
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看着这片地,没吼,没叫,只是从兜里掏出最后半截烟屁股,没点火,放在鼻端死死地嗅了一口。
活干完了。
他扛着磨得锃亮的锄头,走进了办公楼。
身上的馊味儿和泥土腥气,让路过的文员捂着鼻子躲得老远。他不在乎,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水泥地上留下一个个带泥的脚印。
二楼,厂长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只有三下,不轻,也不重。
“进。”
王建民推门进去。
钱秀莲没抬头,手里的红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划着。
屋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字。
王建民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裤缝边,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扎在地里的标枪。
足足过了五分钟。
钱秀莲合上文件,摘下老花镜,抬起头。
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王建民身上刮了一遍。
黑了,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
那身工装已经烂成了布条,挂在身上。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以前里面的那些贼光、油滑、躲闪,全都被这三个月的烈日给烧干净了,只剩下一股子沉甸甸的铁石气。
“地,翻完了?”钱秀莲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