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一碟陈醋,杀人诛心

作品:《八零恶婆婆:我靠发疯治全家

    北风卷着雪粒子,把门房那扇木门抽得哐哐响。


    于三清端着大海碗,站在风口。


    屋里死寂。


    连耗子翻身的动静都没有。


    “王建民,开门。”


    没人应。


    于三清没那个闲工夫喊魂,抬脚就是一下。


    “咚!”


    门栓本来就是个摆设,门板弹开,冷风呼啦一下灌进去,卷起地上的煤灰。


    角落那堆动了动。


    王建民探出半个脑袋。


    于三清顺手扯亮了灯绳。


    昏黄的灯泡滋啦一声,把屋里照得惨白。


    才两天。,瘦得脱了相。


    眼窝深陷,胡茬乱得像枯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刚从煤堆里扒出来的难民。


    看见那碗冒着白气的饺子。


    王建民的喉结猛地抽搐了一下。


    眼珠子死死黏在碗沿上,抠都抠不下来。


    嗓子里发出“咕噜”一声响,动静大得在空屋子里都有回音。


    “于……于警官……”


    “起。”


    于三清进屋,把大海碗往那张桌子上一墩。


    碗底磕在木头上。


    脆响。


    王建民裹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想伸手,又不敢。


    这两天被收拾得太狠,这位于警官手黑,没发话,他连口唾沫都不敢咽。


    于三清从兜里摸出那个小醋碟。


    往桌上一拍。


    醋味酸香,瞬间压过了屋里的霉味。


    “吃。”


    就一个字。


    王建民浑身一抖。


    那饺子皮薄馅大,透着油光。


    那碟陈醋黑亮,散着那股子他最熟的味儿。


    胃袋瞬间绞在一起,饿得发疼,疼得抽筋。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


    指甲缝里,全是白天铲煤留下的黑泥。


    “是……是我妈?”


    他抬头,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于三清没搭理他,自顾自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这屋味儿太冲,不抽烟顶不住。


    烟雾吐出来,模糊了视线。


    “我端的饺子。醋,是你妈让拿的。”


    王建民刚碰到筷子的手,僵住了。


    让拿醋。


    以前在家,吃饺子要是没这口正宗的山西老陈醋,他能当场把桌子掀了。


    还要骂一句:这特么是人吃的吗?


    妈记得。


    妈没忘。


    这门房冷得像冰窖,可这一瞬间,王建民觉得心口窝像是被谁捅了一刀。


    热辣辣的血涌上来,烫得生疼。


    他抓起筷子。


    手抖得厉害,夹了三次,才勉强夹住一个。


    狠狠蘸了醋。


    也不管烫不烫,整只塞进嘴里。


    滚烫的汤汁在口腔里炸开。


    烫得他浑身一激灵,却死咬着牙,舍不得吐,囫囵吞了下去。


    一路烫进胃里。


    烫出了眼泪。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稀里哗啦往下掉,全掉进那碟醋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好吃吗?”


    于三清弹了弹烟灰,隔着青白的烟气盯着他。


    “呜……好……好吃……”


    王建民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着,一边嚼一边哭,狼吞虎咽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当初王大少的嚣张。


    “好吃就记住了。”


    于三清语气平得没有半点波澜。


    “这饺子,是你妈赏的。”


    “但这吃饺子的资格,是你这两天铲雪、倒尿盆换来的。”


    王建民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


    噎住了。


    他翻着白眼,拼命捶打胸口,好不容易才把那口食咽下去。


    “觉得委屈?”


    于三清眯起眼,那种审讯老油条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王建民缩着脖子,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觉得你妈心狠?让你个大老爷们去扫厕所,是把你的脸往地上踩?”


    于三清冷笑一声。


    烟头扔在地上,大头皮鞋狠狠碾灭。


    “王建民,你以前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伸手要钱,张嘴骂娘。”


    “你把你妈当什么?当提款机?当欠你的债主?”


    “她把你供成了祖宗,结果呢?你把自己供进了局子!”


    王建民身子一颤。


    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桌面上。


    “现在这日子苦吗?”


    王建民点头。


    “苦就对了。”


    于三清站起身,居高临下,影子投在墙上,像座山。


    “以前你不苦,是因为你妈替你把苦都吃了。现在她不替你扛了,这苦头,你就得自己嚼碎了咽下去。”


    “她让你干脏活,不是为了整你。”


    “她是想把那个好逸恶劳的‘祖宗’给杀喽,让你学着怎么当个人。”


    “想吃饭?那就弯腰,那就干活!”


    每一个字,都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王建民看着碗里剩下的半个饺子。


    嗓子眼堵得慌,像是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咽不下去了。


    以前他只知道钱好花。


    却从来没想过,那钱上面有没有妈的汗,有没有妈受的委屈。


    以前他只觉得妈管得宽,啰嗦,烦人,是个老顽固。


    却没想过,要是没妈这根绳拴着,他这只疯狗早就被人打死在路边了。


    “你妈六十了。”


    于三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


    “全县都敬着她,叫她一声钱总。她图什么?图你这点出息?”


    “她要是真狠心,早把你扔大马路上冻死了,还能让你在这吃热饺子?”


    “她是在给你留后路,给你留条活路!”


    “吃完了好好想想。明天这雪,还得扫。扫不干净,中午饭还是没得吃。”


    “哐当!”


    门关上了。


    风被挡在门外。


    屋里只剩下王建民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炉子里煤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他捧着那个空碗。


    看着那碟混了眼泪和鼻涕的醋。


    突然把脸埋进臂弯里。


    “妈……”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声音不像人声。


    像受了伤却无处躲藏的野兽。


    他在哭。


    不是为了没钱花,不是为了受委屈,也不是为了这两天的饥寒交迫。


    是为了那碗饺子。


    是为了那个被他伤透了心,却还记得他爱吃醋的老太太。


    悔恨像毒蛇,一口口噬咬着他的心。


    ……


    办公楼三层。


    没开灯。


    钱秀莲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指间夹着那只高脚杯。


    红酒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血。


    窗外。


    风声里隐约夹杂着男人压抑的哭声。


    在寂静的除夕夜里,听得真切。


    她没动。


    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端起酒杯,将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


    微涩,回甘。


    于三清是个聪明人,话递到了,火候也到了。这把刀,用得顺手。


    钱秀莲放下酒杯。


    枯瘦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节奏稳定,冷酷。


    既然懂得疼了,那就说明这肉还没烂透。


    还能割。


    还能治。


    “哭吧。”


    她对着漆黑的夜色,冷冷地吐出一句。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哭够了,明天还得给我干活。”


    至于原谅?


    这才哪到哪。


    想重新做回我钱秀莲的儿子,这点眼泪,可不够买门票。


    这辈子的账。


    咱娘俩,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