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狠心的娘,骗人的官,半碗饺子换人间

作品:《八零恶婆婆:我靠发疯治全家

    大年初一。


    雪停了,风还是硬的,像刮骨刀。


    天刚蒙蒙亮,厂区的大铁门上结了一层白霜。


    “沙、沙、沙。”


    单调的扫地声打破了寂静。


    王建民没戴手套。


    手背上的冻疮昨晚被热气一激,痒得钻心,现在被冷风一吹,又疼得像针扎。


    虎口裂开了,血丝渗出来,粘在粗糙的竹扫帚把上。


    他没停。


    前两天他扫地,是为了应付,是为了混口饭吃。


    今天他扫地,是因为昨晚那半碗饺子,那个没露面的妈。


    每一扫帚下去,都像是要把过去那个混账的自己,从这具身体里给扫出去。


    二楼窗户后。


    于三清披着棉大衣,看着楼下那个佝偻着身子、笨拙却卖力的身影。


    他吐出一口白雾,搓了搓僵硬的脸。


    浪子回头,从来都不是靠嘴说的,是靠疼出来的。


    早饭是白粥配馒头。


    李红梅给王建民拿了两个馒头,想了想,又把自己碗里的咸鸭蛋分了一半过去。


    王建民看着那半个流油的咸鸭蛋。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谢,只是把头埋进碗里,喝粥的声音很大,像是在掩盖什么。


    吃完饭,该上路了。


    厂长办公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钱秀莲没看文件,她在擦眼镜。


    动作很慢,绒布在镜片上转着圈。


    “大娘,人我带走了。”于三清站在桌前,身姿笔挺。


    “嗯。”


    钱秀莲戴上眼镜,视线变得锐利。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桌沿。


    “拿着。”


    于三清扫了一眼,信封鼓鼓囊囊的。


    “这是二百块。”


    钱秀莲的声音没有起伏,“这几天你又是抓人,又是送人,还在我这儿受了冻。这是给你的辛苦费,也是差旅补。”


    于三清眉头一皱,手掌竖起,刚要推辞。


    “别跟我来虚的。”


    钱秀莲打断了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是公家人,但也得吃饭。这钱不是贿赂,是我钱秀莲买你的‘服务’。你不收,就是嫌我这钱脏。”


    话被堵死了。


    于三清看着这个强势的老太太,苦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双手拿起信封。


    “长者赐,不敢辞。大娘,这钱我收了。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钱秀莲看着他:“说。”


    “这钱,我能不能借花献佛?”


    钱秀莲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意思是:给你了,就是你的,随你处置。


    临出门时。


    钱秀莲突然叫住他:“等等。”


    她弯腰从桌子底下拎出一网兜东西,像是随手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于三清脚边。


    “厂里新试制的萝卜干,味道调咸了,卖不出去。你带走,路上当个零嘴。”


    于三清拎起那兜沉甸甸的萝卜干。


    隔着网兜,能闻到一股浓郁的五香味。


    这哪里是卖不出去的次品?分明是精心腌制的上等货。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太太,郑重地敬了个礼。


    “走了。”


    钱秀莲已经低下了头,翻开了账本。


    “不送。”


    ……


    回县城的拖拉机上。


    风声呼啸,把两人的脸吹得通红。


    王建民缩在车斗角落里,一直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工厂烟囱。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转过头,眼眶通红。


    “于警官。”


    “嗯?”


    “我妈……她看我了吗?”


    于三清看着前方颠簸的土路,撒了个谎:“看了。在窗户后面,看了你一路。”


    王建民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


    拖拉机的突突声,盖过了他的哭声。


    到了县城汽车站。


    趁着等车的功夫,于三清去了趟厕所。


    他在隔间里,掏出那个信封。


    二百块。


    崭新的大团结,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他抽出一张,两张……数了一百块,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衬衣的口袋里。


    剩下的一百块,他重新塞回信封。


    他看着手里的信封,自嘲地笑了笑:“于三清啊于三清,你还是不够高尚。”


    但他知道,这一百块对王建民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钱。


    是命,是尊严,是那根能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绳子。


    回到候车室。


    王建民像个丢了魂的木偶,呆呆地坐着。


    于三清走过去,把信封拍在他怀里。


    “拿着。”


    王建民一愣,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是……”


    “你妈给的。”


    于三清坐在他旁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说,监狱里日子苦,别亏了身子。这一百块钱,让你留着买点日用品,或者……买点书看。”


    王建民的手开始抖。


    越抖越厉害。


    他死死攥着那个信封,指节泛白。


    “她……她不是说……”


    “她说的话,你也信?”


    于三清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她是商人,说狠话是她的习惯。要是真不管你,能给你塞这么多钱?这可是一百块,够普通工人干两个月了。”


    王建民低下头,打开信封。


    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钞票。


    每一张,都像是那一晚没吃完的饺子。


    每一张,都像是那个在寒风里等着他的老太太。


    “妈……”


    他张着嘴,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这一刻。


    那个混吃等死的王建民,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背着债、背着情,必须咬牙活出个人样的儿子。


    “行了。”


    于三清把烟掐灭,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把眼泪擦干。是个爷们儿,就把这笔账记心里。好好改造,早点出来,比磕多少个头都强。”


    “嗯!”


    王建民用力点头,把信封揣进最里面的内兜,又用手按了按,生怕它飞了。


    汽车进站了。


    两人随着人流挤上车。


    车窗外,县城的景色飞速倒退。


    于三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摸了摸内兜里那属于自己的一百块,又想了想脚边那兜五香萝卜干。


    这趟差,出得值。


    他救了一个人。


    也看懂了一颗心。


    车轮滚滚,向着监狱的方向,也向着新生的方向,疾驰而去。


    钱氏食品厂疯了。


    如果说以前是忙,现在就是打仗。


    卡车引擎的轰鸣声从天不亮就开始响,一直响到月上柳梢。


    李建民书记亲自坐镇,县里的红头文件盖了一层又一层。


    工业园最好的地块,批了。


    银行最低息的贷款,放了。


    市里请来的设计师顶着两个黑眼圈,把图纸改到了第五版,终于过了钱秀莲的眼。


    整个王家村,连条狗都闲不下来。


    老厂房里,机器轰鸣声震得房梁上的灰直往下掉。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张家成嗓子喊哑了,手里拿着单子,指挥着壮劳力们搬设备。


    王小二光着膀子,汗水把后背冲出几道沟,扛着百斤重的箱子健步如飞。


    就连那个最让人头疼的王小宝,也变了。


    放学铃一响,书包往角落一扔,他就蹲在流水线末端。


    手里攥着胶带机,“刺啦”一声,封箱,贴标,动作麻利得像个老手。


    以前那股子虚头巴脑的劲儿没了。


    眼神沉了,手脚勤了。


    亲叔叔被送进监狱这事儿,像一记重锤,把这孩子那点浮躁全砸碎了。


    钱秀莲站在二楼办公室窗口,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场面。


    这步棋,走对了。


    只要把这股气拧成一股绳,别说一百年,这厂子能传三代。


    “钱厂长!地基这个标号……”


    建筑队长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挥舞着图纸。


    “按最高的来。”


    钱秀莲头都没回,语气硬得像石头,“我要建的是百年基业,不是搭积木。少一斤水泥,我拆了重盖,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队长抹了把汗,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刚坐下,邮递员的大嗓门就在楼下炸响。


    “钱厂长!安县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