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块六毛钱的除夕,那碟多加的醋

作品:《八零恶婆婆:我靠发疯治全家

    啪!


    木屑横飞。


    王建民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建民,你给我听清楚了。”


    钱秀莲指着他的鼻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以前你当流氓,那是没人治得了你。”


    “现在到了我手里,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


    “想耍心眼?想搞破坏?行啊。”


    “我有的是时间和手段陪你玩。”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先疯!”


    腊月三十,除夕。


    王建民身上的味儿,算是腌入味了。


    哪怕他在雪地里用冰碴子搓了三遍澡,那股子混合着猪粪和陈年尿碱的恶臭,还是像长在毛孔里一样。


    三天刑期满。


    钱秀莲坐在办公桌后,也没抬头,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


    “一块六。”


    一小把零碎的毛票和硬币,被扔在桌角。


    王建民死死盯着那堆钱。


    这是他刷了两天厕所,挑了十二筐大粪,在数九寒天里冻裂了手背换来的。


    以前他在赌桌上,一块六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现在,这钱重得像山。


    “拿上滚蛋。”钱秀莲合上账本,“今天厂里放假,别在那碍眼。”


    王建民伸出满是冻疮的手,一把抓起钱,那动作急切得像只护食的野狗。


    他没敢看钱秀莲,转身就走。


    厂区里空了。


    工人们提着十斤猪肉和白面,欢天喜地地回家。谢小花和张嘉诚两口子早就没影了,听说要去上海过个洋气年。


    就连王小二那栋新楼里,都飘出了红烧肉的香味。


    整个世界都在过年。


    只有王建民,站在空荡荡的厂门口,被西北风灌了一脖子冷气。


    兜里揣着一块六。


    回家?那个冷锅冷灶的破房子?


    去王小二家蹭饭?他摸了摸脸,这几天被钱秀莲抽肿的地方还没消,他丢不起那个人。


    天色擦黑,村里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王建民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小卖部。


    “哟,建民啊,这味儿……”小卖部老板捂着鼻子退了两步,“买点啥?”


    王建民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包钙奶饼干,一瓶汽水。”


    “一块二。”


    王建民数出钱,拍在柜台上。剩下四毛,他攥在手心里,攥出了汗。


    回到门房,屋里冷得像冰窖。


    他缩在墙角,裹着那床发黑的棉被。


    饼干很干,噎得嗓子生疼。汽水很凉,顺着食道流下去,激得胃里一阵抽搐。


    “崩——啪!”


    窗外,一朵烟花炸开。


    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门房,照亮了王建民那张脏兮兮的脸。


    他嚼着饼干,腮帮子鼓动着。


    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混着饼干渣,咸得发苦。


    真他妈难吃。


    ……


    厂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炉火正旺,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角落。


    钱秀莲捞起一盘,推给对面的于三清。


    “趁热吃,猪肉大葱的。”


    于三清有些局促。


    他是来押人的,结果大年三十被扣在这儿过年。


    “大娘,您这……不回家?”


    “这就是家。”钱秀莲抿了一口白酒,辛辣入喉,脸色红润了些,“守着厂子,心里踏实。”


    于三清端起碗,却有些下不去嘴。


    他刚才去窗边抽烟,看见了门房那边的动静。


    黑灯瞎火的,只有一点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流氓,现在像条被遗弃的癞皮狗。


    “大娘。”


    于三清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那个……王建民,他就在门房。”


    钱秀莲夹饺子的手顿都没顿。


    “我知道。”


    “他……就吃了一包饼干。”


    “那是他自己挣的钱,买什么吃什么,那是他的自由。”钱秀莲把饺子塞进嘴里,嚼得慢条斯理,“以前他偷家里的钱大吃大喝,也没见他念过谁的好。”


    于三清沉默了。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远在国外的儿子。只要钱,不要爹。


    也许钱秀莲是对的。


    不疼一次,永远学不会做人。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敲门的人没什么底气。


    屋里安静下来。


    没人说话,只有炉子上水壶烧开的嘶嘶声。


    门外的人似乎在犹豫,过了好半天,才传来一声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动静:


    “妈……过年好。”


    紧接着,是脚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远去的声音。


    那个脚步声,沉重,拖沓。


    于三清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撩开一条缝。


    月光下,王建民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一步一滑地往那个漆黑的门房走。


    那背影,孤单得让人心里发堵。


    于三清转过身,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饺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娘,我吃饱了。”


    他拿过一个空大海碗,也不管烫不烫,哗啦啦拨进去大半碗饺子。


    “这剩下也是浪费,那个……我去倒了。”


    说是倒了,他却端着碗往门口走。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身后传来了钱秀莲的声音。


    “站住。”


    于三清身子一僵。


    完了,这老太太心肠是铁打的。


    他尴尬地转过身,正想找个借口,却见钱秀莲并没有看他,而是继续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


    “柜子里有陈醋。”


    钱秀莲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给他倒一碟子。”


    “这混账玩意儿吃饺子不蘸醋,那是糟蹋粮食。”


    于三清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头发花白、背脊挺得笔直的老太太。


    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皱纹像刀刻一样深,冷硬,又不近人情。


    可那句话,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满屋子的冷硬。


    知子莫若母。


    哪怕是恨铁不成钢,哪怕是当成仇人来治,她依然记得那个混蛋的口味。


    “哎!好嘞!”


    于三清眼眶一热,手忙脚乱地翻出醋瓶子,倒了满满一碟。


    他端着饺子和醋,冲进了寒风里。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钱秀莲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没去擦眼角那点湿润,只是冷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挨整。”


    “王建民,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