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两抉择【除夕快乐】
作品:《官承天命》 一双沾满泥泞的靴子被血染成红色,又随着脚步行走渐渐干涸,贴在腿脚上,转而变成更深的颜色。
他脚步没有为了自己的目的急躁而刻意加块,也没有对眼前景象的畏惧而减缓,只是用他一贯行走的速度,朝殿中端坐在皇位上,那个略显病态的身影走去。
手上拎着做工精良的剑,剑柄上没有任何繁复古典的花纹,只是刻了一个“胤”字,坠的流苏也因为血的粘腻而黏在一起,是一把简单到极致的佩剑。
剑端快要触地又始终没有真正划在地上,男人没有任由它划坏无数工匠耗费心血建造的宫殿,反而一脚踩灭前进路上已经倾倒在地毯上的烛台,火舌还没烧起来就被踩灭了苗头,避免了一场火灾。
“孔胤,寡人这些孩子里,你的天资是最高的,又有沈氏那样的母亲,怎么可能会是个废物。”
这个从来没正眼看过他的父皇,露出让他厌恶的赞许神色,他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他,殿外是将士们的厮杀声,显得殿内尤为静默。
皇帝许是觉得没有得到回应,这殿内的静默让他难堪;又或许是殿外的厮杀声太大加上孔胤还在滴血的剑,于是又开口道:
“这么多年千防万防,桓国的江山还是落到了你们手上,你也不用动手了,寡人现在就下诏封你为太子,也省了你弑父之后的皇位被百官为难。”
“就当是我最后尽了身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吧。”
他叹息一声,应该适应了不少,现在脸皮厚起来,没得到回应也能自圆其说,有些犹豫道:
“你的那些兄弟姐妹,父皇不求你善待他们,只求你留他们一条性命,她们终究和你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他说完对上孔胤冰冷的目光,瑟缩地坐在龙椅上很是畏惧的缩了缩脖子,眼看就要提笔开始写诏书,孔胤看他的目光依旧森寒,没有阻止他,阴冷冷开口道:
“你的儿女和我有何关系,这么一个劣种的血脉,还妄图流传下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皇帝看他的眼神有些害怕,身为老子对儿子这么卑微小心,传出去恐怕要把孔氏皇族的脸都丢尽了。
只是生死关头他也顾不上其他,难得念了骨肉亲情,勉强把自己的仪态收回来,看起来有了几分帝王风范地问道:
“那你想如何处置他们?”
他知道结果的,只是想听孔胤亲口说出来,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孔胤凉凉吐出三个字:
“都杀了。”
说完之后也收了外露的情绪,整个人身上除了血腥气带来的肃杀,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他没有急着动手,只是想知道皇帝还有什么打算,父子俩没好好坐下来说过什么,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事已成定局,皇帝绝无翻身可能。
坐在龙椅上身着黑色龙袍的皇帝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他看起来实在是太不像一位皇帝了,更像一位流连花楼,生得一幅风流相的花公子,气势上就弱了孔胤一大截。
对面的人保有了帝王最后的尊严,没有滑倒匍匐,以至于孔胤生起了一股念头,想让眼前的濒死之人死前做个明白人:
“你以为厚重的宫墙只挡住了母后的自由,其实也阻断了你和百姓的心,可笑的是你这么一个丝毫不顾及百姓的人,却改变了无数人的命,何其可笑……”
皇帝愕然把垂下去的头抬起来,眼里的光随着孔胤的话渐渐熄灭了,身体上的死亡不是致命的,精神上的狭隘才是砒霜。
孔胤渐渐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他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局外人,离这个场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随着意识离开,在一声公鸡打鸣中彻底醒了。
“陛下。”
阴影处的暗卫见孔胤额头渗汗,跪下递来一只手帕,孔胤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手帕把额头上的冷汗擦干净,无数次他的梦里会重复以往那些年的混乱,像极了人生走马灯。
“陛下,时间还早。”所以您能再休息一会儿。
戴着面具的暗卫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低下头,丝毫不敢逾矩一分一毫。
“退下吧。”
孔胤轻声说着,生怕把随行官员吵醒似的,这群文官常在朝中,跟他比起来体格自是不如,一路风尘仆仆已然受了罪,他也没有折腾他们的心思。
看着远处地天交界处刚开始泛光太阳,他散着头发坐着,点了烛火看着手上的策论,等着天渐渐亮起来后赶到洛昌……
随着天色渐渐亮了,杨昔霏打着哈欠上了张磊来接她的马车,医箱放在身旁紧挨着,双手环抱头一歪靠倒在马车壁上,几乎一瞬间就睡熟了,引来一旁的范随颇为担忧的目光。
“主子,你这样去给张家小姐看病,真的没问题吗?”
“您昨晚不应该熬个半宿,应当早早歇息才是。”
杨昔霏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听着范随说话没有睁眼,只是随着马车的颠簸感受到自己头磕在硬物上的不适,嘴唇嚅动回答道:
“不用担心,我当然不会拿人命开玩笑,只是想趁着点时间闭目养神,再把昨天知道的信息整合一遍,一会儿嚼两片薄荷叶,喝点暖茶就没事了。”
虽然已经学习多年,可她还是翻出了医书,又在脑子里想好了治疗方法,把所想记在了纸上,加上办了另外的事,才让她身心俱疲,有了现在的一副模样。
随着马车到了府内,她已经全然没有了昨日的紧张,看起来只是一幅精神不振的样子,其实心里还是警惕,借口让范随等在外面,实则藏在暗处。
便跟着府中引路奴婢,一路到了张碧灵的房间。
“张小姐,从你昨日描述,以及对你的诊断来看,你身体内所存在的病乃是乳岩,也是众人皆知的不治之症。”
此话一出,张碧灵果然脸色惨白,若不是已经躺在床上,恐怕会因为情绪激动过头而晕倒,一旁侍奉的小侍女也是畏畏缩缩,被这病惊骇到颤抖 。
这话并不适合对一个久经病痛的女子说起,只是杨昔霏把实话告诉她,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有丝毫隐瞒。
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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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之后不清不楚被张磊找麻烦,二是不希望张碧灵对自己真正的病情稀里糊涂不清楚地熬着,顿了顿说道:
“以前的医师也许并非不知道病因,只怕要为此承了风险,怕诊治途中出了失误,所以均是推辞,其中危险你可要想清楚。”
张碧灵在这时候分外坚强起来,她惨白的脸上溢出苦笑,问道:
“柳大夫,你只用告诉我还能活多久……”
她消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昔霏打断,她很是理智地告诉她:
“你现在说这话还为之过早,因为尚还有两种方法没有试过。”
“一种便是你现在所用的,治标不治本的内服之法,对症下药用于内服,再搭配草药敷在其上,可以延缓乳岩的生长,可以帮你拖延上多月几年,也能对司长大人交差。”
治标不治本,等她受够折磨之后,到了时间还是会死。
张磊灵很清楚这一点,她毕竟只是生病了不是笨傻之辈,只是咬了唇没有说话,听杨昔霏说剩下的另一种方法:
“第二种方法则更为凶险,而且受限更多,却有可能永远根除的缝合。”
“需要用银质的薄刀将你身上坏死的地方全部切掉,在以桑皮线缝合伤口,期间若是有一点失误,你都会当场毙命,连几个月都活不了。”
这是个很残忍的选择题,一面是安稳却又始终心惊胆战的温养法,另一面是凶险异常只有生死两个极端的缝合法。
杨昔霏说这番话的时候早就没有看着她,甚至在说第二种方法之前,让婢女给她解下了窗幔遮挡二人的神色,于是床上的人只能看到一个绰绰的人影,听到不紧不快的声音。
她没有把剩下的顾虑说完,只是她知道,身为女人,张碧灵一定会明白其中的艰难。
是的,张碧灵明白了,第二种方法的难处除了生死一线,还有两个更让世人难以接受的——面对的是被柳今昔褪去衣物,被他看光身子的事实,外人看来就是她不知廉耻,没有贞洁。
她咬唇更用力了,原本有些苍白的唇色因为她的用力充血泛红,看上去很是红润。
其次便是身为一个女人,她想着,若是为了治病切掉因而没有了□□,又有什么样的男人会接受这样不男不女的存在,她会成一个另类。
她想到这些掩面痛哭起来,声音很细,一旁的侍女忙为她拂去泪光,只是她头一偏,眼泪从眼眶中落下的更多,滴落在被子上成了残忍的花。
杨昔霏静静听这,她知道张碧灵在顾虑什么,男女有别,就算是大夫也万不能被她看去了身子。
唯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她主动说出自己女扮男装一事。
她眼神没有不迷茫,也不在天人交战中煎熬,因为这件事从来都不可能。
内心平静地把所有事思考清楚,她没有开口安慰,只等着张碧灵做最后的选择。
她等待着,等待着,一直到侍女换了新的熏香,等到侍女端来铜盆为张碧灵净面,她才终于听到了对方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