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今昔，我今日请你来，是为了让你给我儿治疗缠身多年的恶疾。”


    宴会基本结束，不知是不是杨昔霏提醒张磊的话起了作用，他没有在期间对杨昔霏劝酒饮杯，反而在她吃饭的时候多次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对此视而不见，没有去回应他略带焦急的目光，却也不动声色把酒杯推在一边，没有去碰它。


    “早就听闻你在入朝为官之前便是有名的大夫，原本想要去你江荷的居所寻你为他治病，谁料洛昌恰逢急事，这就没再有合适的机会。”


    “我儿身体又过于孱弱，我和他母亲怕他难以经受路途上的颠簸，只能将病一直推延至今。”


    他看向杨昔霏的眼神里面充满希冀，那时陷入困境的父亲抓住救命稻草的目光。


    杨昔霏这次没有再回避，反而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的目光沉静，像是无波的潭水，她问道：


    “我之前的大夫全部都束手无策吗？”


    显然都没有成功，不然这事不会落在她的头上，她问出这句话只是为了打探信息，果不其然听见张磊叹息得回道：


    “寻过不少医师，却都为我儿的病束手无策，他们中也不乏名医，几番尝试也只是摇摇头，无力地离开了。”


    他始终没有显露事关自己孩子的只言片语，杨昔霏不由得再把态度端正了几番，严肃地该诉他：


    “司长大人，我并不愿意给您和夫人的希望泼冷水，可下官也没有信心妄称自己远胜前人，只能尽力而为，望您能在心中有个准备。”


    杨昔霏说罢，没有避开自己的目光，就算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可能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却也是不偏不倚的对上了张磊沉沉的视线。


    之间他嘴角溢出一抹苦笑，整张脸上都是积压多年的难言苦涩，他轻叹道：


    “我又何尝不知道，只是现在终于见到了一点点希望，我们夫妻二人才会紧紧抓住不愿意放手。”


    “你尽力而为吧，就算真的治不好，也是她的命，反正已经熬了这么多年，失望早就看过无数次，也不差你这一次了。”


    张磊摆摆手，恰好现在也到了用餐的尾声，二人聊到了这个话题上，干脆就此结束有些繁琐的用餐，直接把杨昔霏带到了需要她治好的病人那儿。


    张磊没有跟着一起来，他的说自己是忙碌的，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近乎逃避，身体上的动作及下意识的反应，远和话中近乎绝望的态度不同，他其实还是希望杨昔霏真如传闻中一样神，可以治疗他孩子的病。


    “小姐，奴婢服侍您梳洗，有新的柳大夫来了。”


    屋内传来一两句咳嗽的声音，杨昔霏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人交谈声太小，她真的一点点都听不见。


    原以为备受重视的一定是个男子，直到她进来察觉到院子内的情形心中发疑，听到婢女的话才确定了张磊让她治得人是个女子。


    她知道暗处有张磊的人在盯着她，不仅是希望能知道诊断的消息，也是让下人帮他看住杨昔霏，不让她对自己的女儿有无礼的行径。


    杨昔霏没有任何不耐的站着，心里想着洛昌各处的事宜，又分出心来考虑了有关药理的知识，也多亏于脑子的不停使用，才让这段有些煎熬的时间过得很快。


    “柳大夫，我家小姐已经梳洗完成，请您进去吧。”


    一个少女模样的婢女恭敬的对杨昔霏说道，她也没有推辞，提着浅蓝色的衣袍，跨过略有些高的门槛。


    她皱了皱眉，无论是正常人还是一个疾病缠身的人，这门槛都实在是太高了些，更不利于行走，为什么会装在这里。


    “张小姐，在下柳今昔，是您的父母亲托我前来为您针织的大夫。”


    杨昔霏有想象过这应该是个同之前的许文真一般，被折磨的皮包骨，以至于说话都会有问题的少女，结果她看起来意外得正，并不是任何可怖的模样，就是一个常见有些清丽的少女。


    “柳大人，我听爹爹说起过你，他很欣赏你，你愿意为我诊治，是小女的荣幸。”


    那少女笑得苍白，仿佛一片风中的残叶，下一阵不知什么时候会起的风随时都能把她吹走，只看杨昔霏能不能于狂风呼啸中，守住这片脆弱的残叶了。


    杨昔霏丝毫没有因为她几句话就放下紧惕心，只是温和地笑笑，安抚她的心道：


    “张小姐，这里没有什么员外郎，有的只是病人和大夫，还请您清楚，我今天到这里，与其他任何人都无关，仅仅是为你治病而已。”


    她现在是男子身份，身在姑娘闺阁中，纵使为了治病，也没法把目光四处乱飘，以至于说完这番话没有注意到病榻上的人略带复杂的神色。


    张家小姐听着她的话沉默一瞬，最后也只是轻轻道：


    “多谢柳大夫的体谅，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会因此记恨上您。”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杨昔霏轻轻为她把脉，能感受到她有些紧张而加快心跳的脉搏，这么多年的医者生涯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哄孩童般，在她半蜷缩着的手掌处轻轻拍了拍安抚着。


    张碧灵紧张却苍白的脸僵硬了一瞬，柔软的睫毛扑扇几下，慢慢低下头，目光看向杨昔霏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方才她安抚自己的小动作，张碧灵是感受到了的，一只有些柔软，指腹处布着薄茧的手，莫名的通过刚才的动作给了她安心的感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杨昔霏收了银针，暂且没有发现病因，没敢贸然下手，只是把她淤堵的几个穴道用银针疏通，清了点瘀血，也没有开药方，只是真诚说道：


    “张小姐，您的病确实很是棘手，困难在于您身体里面出现了问题，以至于看不见的情况下难以发现病因，不敢贸然出手，恐怕出了事故。”


    “今日经过我的细细诊断，并没有发现您的病因所在，可能需要您细心等待，待我回去琢磨您的病情症状，到明日再来诊治，恐怕能对您的病有所缓解。”


    没有人会不渴望一个健康的身体，久病缠身的张碧灵更是不例外，她一开始听着杨昔霏的话，虽然毫无进展，却有希望，直到最后一句听在耳朵里，纵然理解，依旧怔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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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能缓解？”


    杨昔霏俊秀的脸点起头来的动作，对于张碧灵来说很是残忍，告诉了她想要成为一个健康人的愿望终究只是奢望的事实。


    “你的病是自小到大的症状，这么多年已经在你体内扎根，快要和你成为一体，痊愈已经不可能了，只有慢慢缓解，后续你也要万分小心。”


    杨昔霏恢复了理性，把心中犹豫是否向她吐露清楚的念头坚定，一扫迟疑，却留了最后的温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


    “张小姐，今日你就好好休息，我还有要事同你父亲商议，并将今日的诊治结果告知与他，就先走了。”


    临走之际，杨昔霏原本已经走出里间，把贵气的门帘想起来，忽而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告诉她：


    “你可以下床走走，不用出去，就在房间内走就行，人总是要走路的，不能一直呆在床上，对你的腿不好。”


    说完真得离开了，没看后面的人一样。


    她的话让张碧灵神情一僵，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腿，是完好的纤细的腿，上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肌肉，只有些柔软的皮肉贴在腿骨上。


    只是他尝试动一下，结果就让她心惊，她快要因为长时间的卧床，失去行走的能力了，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张碧灵心底升上恐惧，看着杨昔霏离去的方向直发呆。


    杨昔霏出来的时候也才到下午，田阳都在没落山，跟着领路婢女沿着原路返回，不同的是这次换了些许方向，把她带到了张磊的书房。


    “司长大人，我已经完成了对张小姐的诊断，怕小厮传话说不清楚，我干脆就自己来了。”


    杨昔霏听到里面有收拾东西的声音，随后她静静等待了几息，们就从里面被打开了，是张磊从里面亲自打开得：


    “你来了，正想去问你结果，没想到你就来了，可真让我惊喜，灵儿的病怎么样？”


    张磊早就收起了司长的脾气，只是用一个父亲的身份，对有可能治愈女儿的人充满希望地尊敬着。


    “张小姐的病很是棘手，我今日没能找出张小姐真正生病的原因，恐怕要等到明日在看，才能有个结果。”


    张磊的眼神一瞬间黯淡，转念间又升起新的希望希望：


    “比起灵儿的病再也治不好，或许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又对杨昔霏和蔼不少，成了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姿态道：


    “柳今昔，灵儿是我和她母亲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明珠，若是你真的能治好她，你日后的福气可就要来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是模棱两可，意思是治好了张碧灵自己就不会和她作对，还是在日后的官场上会利用自己的人脉为自己扶持？或许二者都有。


    “多谢司长大人厚爱，今日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得到张磊的准许后，直到走出张府，才长呼出一口气，今日的狼窝她闯过了，明日才是更可怕的虎口，她得作更多准备才行了。


    杨昔霏眸色一暗，原本往县令府行走的马车，转了方向，朝另一个不知名地方走去，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