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思此忆往事难追(四)
作品:《官承天命》 赵天豫这件于她而言无足轻重的小事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只因她远在宫里的母后又给她做了别的安排。
自己的儿女样样优秀,与皇帝的夫妻关系也算和睦,还有身后的母家托底,按理来说皇后应该人生圆满,生活舒畅才是。
然而杨昔霏却让她感到无比忧虑,她学习的多是兵法政论,是寻常女儿家难以接触的知识,以至于让原本不长居宫中的杨昔霏和一众朝臣的女儿更难有共同话题。
虽说杨昔霏现在这样就很好,可皇后却觉得她身上始终少了女儿家的娇俏,也害怕她今后难有闺中密友予以谈心。
于是在她九岁生辰之后,便派了身旁亲信嬷嬷在一旁督导她,让太子替困于深宫的自己给女儿传了口谕:
学些女儿家互相展示的雅艺,无论琴,书,画,歌舞等等,仅学会一样能和姑娘们谈天就够了,不求做到样样精通,那对杨昔霏来说太痛苦,哪个母亲都不愿意看到女儿被逼成毫无喘息的样子。
皇后并没有给出限制,于是这看似困难的口谕,在杨昔霏有目共睹的天赋加持下,完成起来似乎并不成问题,大家都这么想着。
柳归仙身为她的师父自然要在此事上尽责,他送别太子,看着拨弄他古琴的杨昔霏,淡声询问她的意见:
“你可愿跟着我学琴?”
“师父的琴艺自是高超,只怕徒儿愚钝,于乐理一事上难有建树。”
她还没开始就说丧气话,和柳归仙对她的教导相悖,也同她一贯的风格不符。
柳归仙皱着眉,深感不赞同,却也没有给她压力,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温了些:
“莫怕,无论如何只要尽力就好,也能给你自己一个交代。”
不是为了别人,只是为了你自己以后多一门令自己骄傲的技艺,就算失败也没关系。
他没有把话全部说完,这几年相处下来,师徒之间有些默契,杨昔霏有时候和师父及师姐谈天,并不用全部说完,就能懂得对方的意思,实属难得。
随着琴艺教导一天天进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杨昔霏居然真的在乐理上毫无天赋,甚至难极旁人膝盖的程度。
一首曲子无论柳归仙教了多少遍,或在她弹奏时站在一旁指导,她始终完成的磕磕绊绊,大多数时候难以成曲。
柳归仙当然不肯死心地相信自己的徒儿在琴艺上是庸才这一事实。
于是接连着又让她试了各类不同的乐器,不出所料的均是“呕哑嘲哳难为听”,无论是对弹奏的人,亦或者是聆听的人来说,都是无与伦比的折磨。
也因此事让陶有期知道了杨昔霏是个姑娘家家,比起对之前自己行为的反思,先来的是被杨昔霏木着脸给逗乐的欢愉。
他几乎要笑得直不起腰,耳边的魔音都难以阻挡他的大笑声,悄悄在背后劝说柳归仙,想要他死了让杨昔霏学乐理的心:
“柳归仙,若是块朽木,被雕琢一番都能成为稀世古琴,奈何你这徒儿是块顽石,任由你怎样在上面雕刻谱子,也只能学个皮毛,难以刨开石心,就别难为她了。”
“也别难为你自己,我怕破坏你们师徒二人之间的感情,若是因为此时让你心生厌恶,我很开心她能做我的徒儿。”
这人以前对柳知依虎视眈眈,现在又对杨昔霏过分喜爱,只要是柳归仙的徒儿他都想来撬一撬墙角,让柳归仙觉得自己有引狼入室之感。
“你要想要徒儿,自己去找,抢别人的也不嫌臊得慌。”
这话说的陶有期直跳脚,却也是事实让他难以辩驳,只能气红了脸,指着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甩袖愤然离开,去找杨昔霏了。
半年过去,十八般乐器均试了个遍,她杨昔霏还真就在乐理一事上一窍不通,柳归仙终于愿意面对现实,将她交给陶有期学习书法。
“今昔,我曾看过你誊抄药方,上面的字迹清隽,只是少了些风骨,我会教导你找到自己的独树一帜的风格。”
于是杨昔霏便跟着陶有期学书法,他落笔如他人一样洒脱,杨昔霏跟着他还是熟悉的感觉,他并没有因为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就敷衍自己,还是烧着好吃的菜。
在教授杨昔霏学书法的日子里,都是他来下厨,她甚至觉得陶师叔在下厨一事上的热情远比书法要高得多,书法不过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之举。
事实证明杨昔霏很适合练书法,自她开始思考便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对于书法这种极需悟性的技艺来说相得益彰。
陶有期原本希望她能陷进书法里,日后必能成为书法大家,流芳百世。
可惜她并无意与名家争辉,待学了个五成,形成自己的风骨后,便将书法一事搁置,转而跟着柳归仙四处寻医坐诊,精进医术去了,这可把陶有期气的不轻,却也没有责怪,只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浩浩荡荡的技艺学习一事暂时告一段落,嬷嬷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相告给皇后,她扶额觉得头更痛了,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慢慢学习吧,她不会再过多干涉,毕竟就现在看来急不得,急也没什么用处。
其实杨昔霏会武功,最适合她的雅艺应当是歌舞才对,可她却从没考虑过,只因歌舞需要勤学苦练,所毫时间颇多,她现在的生活几乎被填满,只能绢布拧水似的一点点挤出时间,自然就没有了心力将歌舞学好。
“妹妹现在想好要学什么了吗?”
杨景扶坐在杨昔霏对面与她对弈,她此时回了宫,身着红色宫装,姿势看起来颇为懒散,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捏着一颗圆润的白子,目光在棋盘上停留片刻,把白子落下。
“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实在于乐理上毫无天赋,对我而言乐曲或许仅有好坏两种区别,说不出再多。”
她难得有对着自己发泄情绪的时候,脸上是被折腾良久的沧桑,这下棋时间成了少有的休憩时光。
“若是你真的太累了,就别逼迫自己,一切有皇兄在。”
杨昔霏亲自倒了茶递给杨昔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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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太子何时这样对待谁,也就只有杨昔霏了。
“就算母后不说,我也要学的,因为我想留下些什么。”
她轻声说着,落子藏有杀招,和杨景扶如出一辙的路数,却又更加狠辣:
“我深知自己情感有些淡薄,或许某样东西能让我与你们产生更深的连结,所以我在不停寻找。”
杨景扶眼前突然闪过她幼时的事,第一次被他发觉自己的妹妹与常人不同,以至于让他更加珍惜。
“你又输了,或许有一天你能胜过我的时候,就能找到了。”
棋盘上的白子稀稀落落地被黑子包围,由于她过于一意孤行,以至于顾前不顾尾被杨景扶轻易击溃。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确定的目标,杨景扶把自己当做风筝线让杨昔霏不会断线,也让她原本未知的目标有了方向。
“皇兄,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你和母后能不能看着我先走。”
杨景扶难得生气,两根指头在她额头上轻敲:
“净说些孩子气的话,你会长命百岁,这话别让母后听见,以免她伤心。”
于是在她回去之后也牢牢把杨景扶的话记在心里,帮柳知依添柴的时候一不小心走神,火舌烧出来,把她的裙子烧黑一块儿。
要不是她师姐拉了她一把,用水将那一处浇灭,她恐怕不得善了。
“师妹,若你有心事的话就不要再耽搁,有些事是不会在原地等你的,况且你这样的状态在这里帮我,也让我担忧。”
杨昔霏听着师姐的话一阵羞愧,师姐从没对她说过重话,以至于让她更觉得对不起师姐。
“师姐,我想帮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我发誓。”
杨昔霏目光恳恳地看着柳知依,她心软下来,将手洗干净拿了片苹果塞进杨昔霏嘴里,哄小孩儿似的:
“有小师妹帮助的话,我们一定很快就能开饭了。”
接下来就很顺利了,杨昔霏聚精会神盯着灶门,不让燃烧的柴火掉出来,若是皇后派来的嬷嬷看到公主殿下坐在小竹凳上两手灰黑地添柴火,恐怕要被刺激地晕过去。
空气里的菜香勾引的人饥肠辘辘,无论多少次还是会为师姐的厨艺感到惊叹,许是师父于吃食上不甚在意,为了照顾好自己师姐只能一点点学。
与柳归仙的淡漠,杨昔霏的孤傲不同,柳知依是个性子分外温和的人,从没见她对谁红过脸,是个天生的医者脾性。
除了添柴的时候,师姐做饭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让她看在眼里,师姐一直都是好看的,只是她现在觉得分外想要留住这一刻。
炒辣椒的辛辣刺激的她眼睛一酸,鼻子里也不舒服,整个人都开始咳嗽,把柳知依吓了一大跳,连忙帮她拍背顺气。
待杨昔霏缓过来,眼眶里还有因为剧烈咳嗽溢在眼眶里的眼泪,只是她眸子很亮,被泪光折射看着更亮了,她说:
“师姐,我给你画幅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