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思此忆往事难追(五)

作品:《官承天命

    庄稼地里的麦子成海浪状一排一排被风吹得好看,此时杨昔霏坐在小院里,她不远处坐了好几个人,只等着她的画卷完成。


    “师妹看起来很认真呢,她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雅艺。”


    柳知依在绣荷包,上面是一簇开在枝头的桃花,粉嫩嫩的,十分喜人,她绣的细致,每一针每一线都排布完美。


    她很乐意坐着不动让杨昔霏照着她的样子作画,可杨昔霏不肯,执意要先试着画一幅麦浪图,看看自己的画技究竟是何水准。


    杨昔霏时不时抬头,远处这一眼望不到边的稻田,对她来说算是挑战。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众人从正午等到日落,地上的果壳铺了满地,母鸡们在地上啄食,尖锐的爪子刨土得样子很是好笑。


    终于在万众期待下,杨昔霏用袖子擦干净额角的汗,由于太过专注,连袖子被汗浸湿,还溅上墨汁都没发现。


    完成了倾注心血的的画作原本是令人高兴的,奈何杨昔霏面色古怪,几次执笔想要在图上题名,最终放弃,让它成了一幅无名画。


    这些动作也让柳知依等人更加好奇,于是纷纷凑过来想要一睹此画的“庐山真面目”。


    “不过是寻常画作,没什么好看的。”


    她遮遮掩掩地把画卷收起来,想以此蒙混过去,只是她转过身,背在身后的手一紧,只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双方无声对峙,最终还是她个头太矮,对方居高临下让她落了下风,认命般拿出自己的旷世巨作。


    一群人见到画以后都沉默了,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一番,柳知依有些违心地夸赞道:


    “小师妹画的……很生动。”


    “师姐不用安慰我,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毫无任何创作的天赋,既然是事实也用不着狡辩。”


    她木着一张脸,看着憋笑的一群人,幽幽地说:


    “毕竟再怎么狡辩,也不能让我在这方面有任何天赋。”


    陶有期终于第一个破功,对着杨昔霏的画笑得毫无节制,丝毫不顾及师侄的感受。


    只见杨昔霏近乎一天时间画出来的画卷上:颇为抽象的麦子线条,杂乱无序能看出作画人毫无经验,画上的线条凌乱,比起麦子的轮廓,更像是池子里的残荷,乱的更有千秋。


    在景上的描绘几乎都是如此,更绝的是她在画中画了一些啄食的鸡,圆滚滚的头和脑袋,尖锐的嘴巴磕在地上翻找食物,两只宛若树叉的腿颇为滑稽地撑着庞大的身体。


    地上的那些点状墨迹似乎是谷物壳或是果壳一类的撒在地上。


    画面充满童真,却实在不是一幅可以拿出手的作品。


    眼见陶有期笑得没完没了,杨昔霏看着自己的画灵光一闪,笑得很亲和:


    “师叔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也让我觉得快活,或许我为师叔弹上一曲,师叔会更高兴。”


    她说着,就看见原本笑得开心的陶有期笑容一僵,她颇有大逆不道的风范,嘴角的笑容变坏:


    “我还能给师叔作画一幅,我想师叔一定会更高兴的。”


    “今昔师侄,师叔突然想起家中还有待诊的病人,师叔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他临走还不忘摸了一把杨昔霏的头,用的力度不大,随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背影满是狼狈。


    杨昔霏还没高兴多久,想到自己的画又不太高兴,还不等师父师姐她自己就已经调整好心态。


    这次没有任何人对她加以干扰,是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选择,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画下去,在原本就忙碌的生活里挤时间,一点再一点,勤能补拙这个观点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出错。


    “师父,今后多给我房内支一座烛台吧。”


    于是她就那样不停的画花了整整三年,终于在十二岁这年为陶有期所作的《青衫醉酒图》成了让人赞叹的存在。


    陶有期看着画,虽然笔触仍有不足,却和两年前比起来宛若天上地下的区别,他正要好好赞叹一番,余光落在杨昔霏满是伤痕,馋了白纱的手心,那些夸赞的话突然哽在喉咙里,变得烫嘴。


    一边是同太子一样的兵法论证课业,一边是跟着柳归仙四处游历替人看诊,不断学习医术,同时还要兼顾骑射,画艺,时不时还要找各类人与她以棋博弈。


    光芒万丈的背后是非常人能及的努力,一时辰她恨不得掰成三瓣用,偏很多人难以理解她,由于被掩埋过深,在不明觉厉的人眼里,只当她是一个身体病弱的草包公主。


    千万种情绪在心中翻滚,陶有期最终于我只是化为拍在她肩膀上的鼓励,笑着说:


    “今昔师侄的进步神速,师叔要拿出珍藏多年的酒,好好庆祝一番。”


    杨昔霏那天晚上喝了酒,少有的没有熬夜画作,她那天睡着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她很少画人,多是画景用做练习,因为值得她彻底牵挂的人不多,一年也就那么一两幅,在学有所成的第二年,她画下了那副《太子折花图》。


    她十三岁这年,到了春季回宫的月份,师父在外难以回来,又不放心她一个人,便让师姐带她回来,看到了等待她的太子杨景扶。


    “妹妹幸苦了,早点去休息吧,皇兄还有私事和柳姑娘说。”


    两人眉眼之间所流转的情谊她又有什么不理解的呢?


    自从她发现皇兄身上挂着桃花香囊,她便知道了二人之间有情,她知趣带着宫女离开,给二人更多的时间。


    她在自己宫内想要作画,看着黄瓦朱墙,只觉得沉闷,像母后请安过后,便想去看看那只肥灰雀怎么样了。


    杨昔霏会武功,脚步静悄悄的,生怕打扰了二人少有的相聚时光,然后就看见让她难忘的一幕。


    只见他内敛温和的兄长,从枝头折了枝桃花,轻轻别再柳知依的发间,乌黑的发,粉嫩的花,人比花娇,煞是好看。


    那是与看向自己时全然不同的眼神,杨景扶看杨昔霏的眼神多是宠溺的放纵的,还有些小心翼翼;而看向柳知依的目光则更加炙热,是藏不住的珍视。


    距离太远他听不清二人的话,只能看见她皇兄成了一个楞头青一般,是第一次喜爱姑娘的无措。


    后来她想了很久,杨景扶在春日折花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于是反复思考了两日,她为了自己的新画作,决定和杨景扶说实话:


    “皇兄,那日我看见你和师姐在花园里,你给她折了枝桃花。”


    杨景扶并不意外,因为他后来再去找灰雀却怎么也找不到,询问了宫女才知道在杨昔霏宫里,他那时便知道她来过。


    “我与她两情相悦,她出师的日子将近,我与她约好,待来日父皇传位于我,我便要向柳先生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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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做我的皇后。”


    他眼里是止不住的爱意,只是提到师姐他就在笑呢,毫无顾虑的笑。


    “所以皇兄愿意让我作了图,让我达成心愿吗?”


    “我怎么会拒绝自己的妹妹,只是别画知依,若被旁人看见,恐会散播谣言,我希望在我们大婚前,她不会遭受任何威胁。”


    杨昔霏自然知道,她对师姐之间家人的爱恐怕不会逊于皇兄。


    于是这幅画就这么慢慢画了起来,待画完成之时,桓国浩浩荡荡的夺嫡之战落下帷幕,由桓国皇后所出的嫡子继位,并以雷霆手段处理了剩余的兄弟姐妹,堪称暴君。


    那段时日杨景扶总是不见人影,身为太子也在朝堂上于各位朝臣商议对策,应对一个未知的邻国君主。


    杨昔霏十四岁时,师姐柳知依拜别师门,独自于民间四处替人看诊,她走的那天,杨景扶亲自去送她,给了她一块玉佩。


    杨昔霏十五岁时,桓国主动与雍国签订为期三年的和平条约,二国初步外来。


    杨昔霏十六岁时,按照门规应回到宗门,追根溯源,祭拜各位师祖,并在门内修身养性学习进一步门内秘术,于一年后离开。


    跟杨昔霏崇文抑武的父皇不同,杨景扶虽然看着温和,为人谦逊,却主张招兵买马,屯养军力,以便以守卫雍国,和应对他国来犯。


    大她八岁的杨景扶如今已经二十有四,太子的威严自内向外流露,若是冷着脸看人颇具威亚。


    作为太子,他的能力有目共睹,无论是处理国事的果决,深受朝臣的青睐,还是对待百姓的宽厚,都让他的名声极好,她的父皇也已经开始渐渐交权于他,要不了几年便能继位为王。


    杨昔霏快要离开的日子总见不到他的身影,对于雍国局势她也从来没有松懈过。


    先前的赈灾官员不知为何下落不明,当地官官相护,消息被人隐瞒,待杨景扶发现之时已经死了不少人。


    边陲小国不知道为何也在这时候来犯,对其边境骚扰不断,朝内形势不明,却也有暗流翻涌。


    身为公主,她的国家遭受困苦,她又怎么能躲进世外桃源,享受净土,她想要离经叛道地留下,以自身能力帮助杨景扶,可太子却执意要她走。


    “妹妹,你应该相信我的,天塌了有哥哥给你顶着,若是连皇兄都撑不住的局面,那便是真的没了前路,也不必再慌张。”


    杨景扶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抽了空,亲自来送她。


    “哥哥,你最信任的人只有我,这个时候我如果不留下来帮你……”


    “你只有早点去,才能早点回来,只是一年时间,相信皇兄一定能还雍国安定。”


    杨景扶接过一旁侍女递过来的斗笠,亲自为她戴在头上,帮她系进,然后把白纱放下,以至于杨昔霏只能看见他模糊不清的脸。


    他似乎是笑着的,亲昵地扶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身,轻轻把她往前推,只能听见他说:


    “你的十七岁生辰一定要大办,为了你的姓名着想,把你隐瞒了很多年,委屈你了,待你回来,我们一家人就不用再聚少离多了。”


    “妹妹,我一定会等你回来,回到我们身边。”


    他的话让她坚定,隔着面纱看不清人,她干脆没有回头再去看一眼杨景扶,掀开马车的门帘就坐进去,跟着柳归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