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惹权贵》 回程的马车上,林景如依旧盘膝坐在门边的位置,垂眸盯着脚下那片柔软繁复的地毯。
西域传过来的纹样在眼前铺展开来,金线与彩丝交织缠绕,每道来回环绕的曲线都紧密地咬合着另一道,最终织成一张华丽到令人窒息的网。
方才陈玏智虽句句猖狂,却字字戳着一个血淋淋的真实。
世家不倒,权贵不灭,他们便如同这地毯上的经纬,根根相扣,盘根错节,到了最后,便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牢不可破。
方才席间种种在眼前掠过,那些推杯换盏间的眼风,心照不宣的默许,无一不在印证这个事实。
她眼底的厌色,渐渐沉成一片冰冷的了然。
目光触及端坐上首的那道身影,林景如心中涌起一股深切的无力。
他随手伤人,却能从容离去,无人敢置一词,若换作如她这般的普通人,只怕连性命都难保全。
果然,权势与出身,行至何处都是令人畏惧的利刃。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山长那日的话——
“唯有站得足够高,你心中所念所想,方有实现的可能。”
站得高吗?
林景如眸色渐深,仿佛浸入寒潭。
眼前闪过被折辱的花娘惊惶的脸,想到巷口卖甜糕的大婶,又想到家中翘首以盼的妹妹,更想到了……
她自己!
掌心缓缓收拢,指节泛白。
心中那层朦胧的迷雾似被一道利光劈开,一条从未如此清晰的路,豁然铺展在眼前。
“本世子有些好奇。”
一道清亮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林景景如微抬眼帘,见骆应枢正撑着头看她,眼中兴味盎然。
“若当时本世子未现身,你当如何?”
她沉默片刻,在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仗势欺人。”
纵使心中万般不愿承认,可在当时那般情境下,唯有抬出他这尊大佛,或许才能让陈玏智有所忌惮。
却没想到陈玏智竟自寻死路,说出那等大逆不道的言语来,偏生还被正主听个正着。
比起骆应枢的狠辣,她那点手段,简直温吞得像在挠痒。
“哈哈哈哈哈!”骆应枢忽然放声大笑,眉宇间尽是张扬,“倒是本世子小瞧你了!”
他仔细端详着她,眼底光芒骤亮:“有趣!当真有趣!”
笑声在车厢内回荡。
林景如默然垂眸,心头那股被人视作玩物的窒息感,越发浓重。
“不过,”他笑意微敛,侧首看她,“席间那么多人皆未出声,你胆子倒是不小。”
林景如一如既往的沉默,胆子?即便没胆,便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被欺辱至此?
林景如依旧沉默。
胆子?即便没有胆子,就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被如此折辱吗?
她自问做不到。
所以即便当时孟志凌出言劝阻,她仍上前拦下了那只手。
那是她身为女子本能的不忍,亦是生而为人未泯的良知。
看着眼前安然同乘、仿佛能平和交谈的景象,林景如只觉有些荒诞。
初识时剑拔弩张,此刻却共处一车,言谈间竟透出几分诡异的“亲近”。
倘若白日里她没有故意泼他那身墨的话,或许倒也没那么违和。
“往日看着不是挺聪明?懂得韬光养晦。”他语带讥诮,“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林景如没有辩驳。
她慢慢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清晰如玉石相击:
“女子立世虽艰难,却也不该被轻贱至此。”
车厢内霎时一静。
她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犹如深冬的湖面,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骆应枢被她眼中那股不似表面的情绪吸住,恍惚间,竟想起许多年前母亲握着他的手教他习字的模样。
静默片刻,他率先移开视线,嗤笑一声,唇瓣微动似要说什么,最终却一字未吐露出来。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您身居高位,或许不知女子在民间生计何等艰难。”难得的,林景如解释了一句。不同于以往言语里的暗讽,这话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骆应枢闻言,摇摇头:
“你一个男子,不好好想想自己未来的仕途,盯着女子处境作甚?”
林景如深吸了一口气,本不欲与对方多费口舌,毕竟在他们身居高位,又如何懂得民间女子的艰辛?
可想到此前投入知府大门的那些陈情书信如石沉大海,不知为何,她心底竟生出一丝渺茫的期冀——眼前这人,或许能在此事上有所作为。
经历方才种种,她近乎急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丝可能。
暂且将对此人的成见按下,她暗想:无论如何,总要一试。
“正因女子处境与男子天差地别,难道不更应有人为之发声?”她看着他,眼底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期待,“世子身居高位,若愿施以援手,必比我们更有施展的余地。”
骆应枢听出她话中深意,却只懒懒一笑:“本世子凭什么帮你?你可别忘了,你先前还得罪过本世子。”
林景如再次沉默了片刻,暗自咬了咬唇角,深吸一口气,终于拱手:“此前是小人冒犯,望世子大人大量,宽恕一二。”
见她竟能妥协至此,骆应枢眼神微凝,良久才轻笑出声:“虽说本世子颇爱看你这副低头模样,但是——”
他倏然低头倾身逼近,目光如刃:“你凭什么觉得,本世子会帮你?”
“你那套虚无缥缈的念想,与本世子何干?本世子、毫无兴趣。”
他靠回原位,语气轻慢:“你大可试试,待你真有朝一日走入朝堂,想让女子与男子平起平坐?简直痴人说梦!”
“世子错了。”林景如闻言,即便早有预料,心底仍泛起一丝讥诮。她字字清晰,如金石坠地:“若我真走上仕途——那也必是为了女子。”
“放肆!”骆应枢猛地拍案,“你可知自己在胡说些什么?!”
他面色骤沉,下颌微扬,倨傲地盯住眼前神色平静的“少年”。那人眼底却燃着一簇火光,亮得惊人。
“小人说错了吗?”林景如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数百年前,武昭帝曾与懿德皇后共治天下,彼时女子可如男子一般入学求知、行商走镖,何事做不得?”
“而今女子不仅困于深宅,莫说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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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外出营生也举步维……”
话未说完,骆应枢已如闪电般扼住她的脖颈,五指缓缓收紧。
他低头逼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本世子只当从未听过。林景如,把这些心思给本世子藏好了——我还不想你死得太早。”
呼吸被慢慢掠夺,林景如面色涨红,脑中却骤然变得清明:
她竟忘了,眼前这人亦是皇室血脉,享尽这世道赋予男子的特权。
她方才那一瞬,居然妄想说服他?
何其可笑。
骆应枢并未真要取她性命,就在她意识渐涣之际,他松开了手。
林景如踉跄跌坐,扶颈剧咳,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心底的颤栗。
此刻她心中既悔且恨——悔自己竟将希望寄托于此人身上,恨自己太过渺小,连触及权势核心都无力。
若有一日,她能站得足够高……
“看在今日之事你还算做的不错的份上,本世子不与你计较。”骆应枢以指节轻叩案面,语调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回去罢。明日——本世子再陪你慢、慢、玩。”
林景如这才察觉马车早已停稳。
骆应枢已然撑额闭目,仿佛方才一切未曾发生。
她稳了稳仍发颤的呼吸,扯出一丝笑意,却未达眼底:
“多谢世子不杀之恩。”
——
林景如下车后,马车在原地静驻了片刻。
车外只余平安按剑而坐,目视前方,凝神观察着夜幕下的街巷。
车内,平淡正将画舫中骆应枢离去后的情形逐一道来。
“如此看来,”骆应枢慵懒地倚在软枕上,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本世子倒真没看走眼。”
言语间尽是对自己识人之明的满意。
他侧首看向平淡:“依你看,此人如何?”
平淡沉默片刻,眼前浮起那张在满堂华服中依旧沉静的脸,分明未露半分厉色,可字句间自有一股隐而不发的锋芒。
“非池中物。”他沉声道。
这四字评语让骆应枢讶异地直起身。
“你竟也会夸人?”他微微挑眉。
要知道,他麾下这群侍卫眼界个个高过天,尤其是平淡,仗着一身顶尖武艺,向来不将旁人放在眼里。
平淡垂眸不语。
一个寒门学子,面对满座权贵能不卑不亢已属难得,更难得的是,在不明世子用意的情况下,竟能迅速参透局势、顺势而为。
席间那番应对,若是换作他,在同样境地下未必能做得更周全。
唯有一点,为个风尘女子开罪陈家子弟,确如世子所言,太过莽撞。
“此人倒真有几分意思……你说,若想收为己用,能有几分把握?”
话刚出口,他又自行摇头,仿佛在告诫自己:“罢了。有趣归有趣,也仅止于此了。”
他向后靠去,合上双眼:
“回府。”
“是。”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寂静的街巷中格外清晰。
车内未再言语,唯余窗外流淌的夜色,将方才那一场暗涌深埋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