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fU怒了。


    不是因为心疼谢文柄，也不是因为丢了汝城。


    而是因为面子！


    他堂堂吴大帅，号称秀才将军，自诩儒将，居然被一群南方的“赤色分子”骑在头上拉屎？


    还传出什么天兵下凡的谣言？


    这要是传出去，他吴某人的脸往哪搁？


    “哼！”


    吴佩fU站起身，背着手在暖阁里走了两步，脸上满是不屑。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刚学会走就想跑？”


    “真以为打赢了一个废物谢文柄，就能跟我吴佩fU叫板了？”


    “传令！”


    吴佩fU随手一挥：“让刘玉春带他的那个混成旅过去。”


    “告诉他。”


    “别给老子丢人！”


    “把这支不知死活的先锋军，给老子捏死在湖南的山沟里！”


    “是！”


    副官领命而去。


    吴佩fU重新坐回太师椅上，闭上眼，手指再次打起了拍子。


    “接着唱！”


    ......


    湖南，汝城。


    夜色已深，县衙内灯火通明。


    “报——”


    “广州急电！”


    通讯参谋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快念！”


    卫立惶一脸的期待。


    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立了这么大的功，总司令那边的嘉奖令，肯定是少不了的吧？


    说不定还能升官发财呢！


    “欣闻汝城大捷，吾心甚慰！”


    “此战，乃北伐之首功，乃党国之光荣！”


    “诸君不畏艰险，勇猛精进，实乃黄埔之楷模，党国之干城！”


    “望诸君再接再厉，发扬牺牲精神，为革命再立新功！”


    “......”


    洋洋洒洒几百字。


    全是华丽辞藻。


    听得人热血沸腾，然而，直到念完都不曾提奖赏的事情。


    卫立惶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把电报抢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连反面都看了。


    确实没了。


    除了那一堆不要钱的漂亮话，除了那几个虚头巴脑的高帽子......没给一块大洋！


    没给一条枪！


    甚至连个口头上的官职晋升都没有！


    “这......”


    卫立惶拿着电报，不知是笑还是哭。


    叶厅在旁边冷笑一声，“好一个党国干城。”


    “好一个吾心甚慰。”


    “咱们这位总司令，画大饼的本事，那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这是想让咱们当牛做马，还不给草吃啊！”


    林征坐在一旁，神色平静。


    “希夷兄，稍安勿躁。”


    “这才是第一封。”


    “我猜......”


    “真正的‘嘉奖’，在后面呢。”


    话音未落。


    “报——”


    “广州第二封急电！”


    又是通讯参谋。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有些古怪，甚至有些难看。


    “念！”


    “兹令：”


    “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军事委员会主席令！”


    “鉴于湖南敌情不明，吴佩fU主力动向未定，为防敌军诱敌深入之计......”


    “命独立团及卫立惶部，即刻在汝城原地休整三日！”


    “务必派出大量斥候，查明周边三百里之敌情！”


    “待情报确凿、万无一失后......”


    “方可徐徐推进！”


    “违令者——”


    “军法从事！”


    卫立惶脸色大变：“什么？！”


    “原地休整三日？！”


    “还要查明三百里敌情？！”


    “这是那个天才想出来的命令？！”


    “兵贵神速！”


    “现在吴佩fU还没反应过来，正是我们乘胜追击、直捣长龙的最好时机！”


    “休整三天？”


    “那黄花菜都凉了！”


    “等那时候敌人把防线都构筑好了，我们再去打攻坚战吗？！”


    “还有那个查明三百里......”


    “他是让我们去打仗，还是让我们去画地图？！”


    “这分明就是乱命！”


    叶厅也是眉头紧锁，“坐在千里之外的广州办公室里，拿着一张未必准确的地图，就敢指挥前线的一举一动......”


    “咱们这位总司令，可真厉害！”


    两人气愤填膺。


    林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这位老师，有点东西，但不多！”


    “他这个人，有个最大的毛病。”


    “那就是控制欲太强！”


    “他太喜欢坐在几千里之外的办公室里......”


    “对着一张可能连山川河流都标不准的地图，拿着放大镜，去指挥前线一个机枪连该往哪摆，一个斥候该往哪走。”


    “他总觉得自己是诸葛亮，能够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只可惜......”


    “战场不是棋盘。”


    “敌人也不是只会按照他剧本走的木偶。”


    “这种微操，往往操着操着......就把自己给操崩了！”


    话音刚落。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


    还没见人，那带着浓重湖南口音的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进来。


    紧接着。


    李二牛，怀里抱着一大摞皱皱巴巴的纸张，满头大汗地小跑进来。


    “小林长官！”


    “叶团长，卫团长！”


    “来了！”


    “都来了！”


    李二牛献宝似的把那一堆纸张哗啦啦地摊在了桌子上，直接盖住了那封可笑的电报。


    “这是啥？”


    卫立惶一愣。


    李二牛嘿嘿一笑，“这是咱们农会的兄弟们，刚刚从周边各县、各村送来的消息！”


    “按照吩咐，全都汇总起来了！”


    “您看看！”


    卫立惶狐疑地拿起一张纸。


    那是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刘玉春部......前锋营......今晚在赵家集宿营......”


    “埋锅造饭......杀了三口猪......”


    “团长刘麻子......在东头李寡妇家过夜......”


    “......”


    这也太详细了吧？！


    连人家晚上吃啥、在哪睡觉都搞清楚了？！


    卫立惶又拿起一张。


    “敌军辎重队......卡在王家湾石桥......桥塌了......正在修......预计明日午时通过......”


    “随军带有十二门山炮......炮弹三十箱......”


    卫立惶的手开始颤抖。


    他一张接一张地看下去。


    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震撼！


    这里面，不仅仅有敌军的行军路线、兵力配置。


    甚至连敌军哪个连长怕死、哪条小路能绕过哨卡、哪条河的水位能徒涉......


    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情报？


    这简直就是敌人的——底裤！


    林征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张情报，看着上面那朴实无华却致命的信息，不由笑道：“这就是人民的力量！”


    “这就是我们的眼睛！”


    “俊如兄。”


    “咱们那位总司令，还在担心敌情不明，还在让我们去查明三百里......”


    “殊不知。”


    “只要我们站在人民这一边。”


    “这战场对我们来说，就是透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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