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互相吹捧。


    互相抬轿子。


    配合得那叫一个丝滑，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听得周围那群三期生学弟们，是一愣一愣的。


    “哇......”


    “原来咱们学长都这么厉害啊！”


    “怪不得能跟小林长官住一个宿舍！”


    “太强了！”


    崇拜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样，打在陈更和黄伟的身上。


    这一刻。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并肩作战、不分红蓝、只为理想的激情岁月。


    宿舍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仿佛连空气里都充满了快活的味道。


    然而。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


    一个弱弱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了出来。


    “那个......两位学长......”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年纪很小、脸上还带着稚气的三期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地问道：


    “既然林学长都打到湖南了......”


    “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了......”


    “那我们呢？”


    “我们这些在校的学生......还有你们这些一期、二期的精锐......”


    “难道......”


    “就要一直窝在学校里带新生吗？”


    “难道......”


    “我们连去前线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吗？”


    咔嚓。


    仿佛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这句话。


    让原本热烈到沸腾的气氛，平淡下来！


    陈更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僵住了。


    黄伟也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本的封皮。


    是啊。


    林征在前方攻城略地，在创造历史。


    而他们呢？


    这群被誉为天子门生、被视为国之栋梁的黄埔精英......却被死死地按在这个小岛上！


    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带新生走正步！


    就连那个什么卫立惶......那个粤军的团长，都能跟着林征去捞军功，去扬名立万！


    可他们......却只能在这里看报纸！


    只能在这里对着一群新兵蛋子吹牛皮！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憋屈？


    “呼......”


    陈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


    慢慢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目光越过那波光粼粼的珠江，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


    有战火，有硝烟，有他最渴望的战场。


    也有他最敬佩、也最担心的兄弟。


    大家都心知肚明。


    为什么走不了？


    为什么凯申要把他们这群精锐死死地攥在手里？


    说是为了储备骨干。


    说是为了后续的大军北伐。


    其实呢？


    就是为了保存实力！


    就是为了防备他们被赤化！


    尤其是像陈更这样的红方骨干，凯申是绝对不敢轻易放出去的，生怕他一去不回，生怕他带着队伍跟林征跑了！


    这就是权谋。


    这就是政治。


    在凯申的眼里，他们的忠诚度，比他们的才华更重要；他对军队的控制权，比北伐的胜利更重要！


    “学长......”


    那个提问的学弟，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陈更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满脸愧疚的学弟，忽然笑了。


    只是这一次。


    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嬉皮笑脸，而是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深沉。


    他伸出手。


    重重地拍了拍那个学弟的肩膀。


    “别急。”


    “快了......”


    学弟一愣：“什么快了？”


    陈更眯起眼睛，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林征打得越顺......”


    “咱们那位校长就越坐不住！”


    “你想啊......”


    “林兄要是再这么势如破竹地打下去，要是真让他一个人把湖南给平了，把武汉给拿了......”


    “那这北伐的首功，还有别人的份吗？”


    “那全天下的老百姓，只知有林征，不知有总司令......”


    “你觉得......”


    “咱们那位爱面子如命、视权柄如命的校长......”


    “他受得了吗？”


    “他能让林兄一个人，把这天下的风头......全出尽了吗？！”


    说到这。


    陈更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嘲弄，“所以啊......”


    “等着吧。”


    “只要前面的捷报再来一封......”


    “咱们这位校长，怕是就要火烧屁股一样，把我们这些‘嫡系’......全都撵上去了！”


    “到时候......”


    “就是咱们去摘桃子......哦不，去建功立业的时候了！”


    黄伟抬起头，看着陈更。


    虽然他不喜欢陈更对校长的这种调侃态度。


    但他在心里。


    不得不承认。


    陈更说得对！


    ....


    视线北移，跨过长江。


    吴佩fU的大帅府。


    暖阁内，京胡声悠扬。


    一位身着长袍马褂的中年人，正半眯着眼，手里打着拍子，嘴里哼哼唧唧地跟着唱词。


    吴佩fU！


    直系军阀首领！


    此时的他，那是真正的春风得意马蹄疾。


    在北方战场上，他刚刚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冯玉祥打得找不着北，已经在做着武力统一中国的美梦。


    “大帅......”


    一名副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说。”


    吴佩fU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沉浸在戏曲的意境中。


    “湖南急电。”


    副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汝城......丢了。”


    “谢文柄团长所部，全军覆没。”


    “连谢团长本人......也被活捉了。”


    哼戏的声音，戛然而止。


    吴佩fU缓缓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谢文柄？”


    “那个只会刮地皮的废物？”


    吴佩fU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冷笑一声：


    “丢了就丢了吧。”


    “那种货色，平日里除了给老子送钱，打仗是一窍不通。”


    “两千多人，守个坚城都守不住......”


    “死了也是活该！”


    在吴佩fU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局部的小摩擦，根本无伤大雅。


    他手握数十万精锐大军，坐拥两湖富庶之地。


    区区一个汝城，不过是九牛一毛。


    “大帅......”


    副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


    “据逃回来的士兵说......”


    “攻城的......是广州那边的北伐军。”


    “而且......”


    “对方只用了四十分钟！”


    “说是天兵下凡！”


    啪！


    茶碗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溅了一地。


    吴佩fU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半眯着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一股骇人的寒光。


    “放屁！”


    “什么北伐军？”


    “不过是一群还没断奶的娃娃兵罢了！”


    “四十分钟破城？”


    “他谢文柄怕不是叛变通敌了，哪有这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