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立惶深深叹了口气！


    他以前打仗，那是两眼一抹黑，谁运气好谁赢。


    可现在？


    就像是开了天眼！


    敌人在哪里，在干什么，甚至心里在想什么，全都暴露在阳光下！


    而敌人对他们一无所知！


    这仗要是输了，那才是见了鬼了！


    “呼......”


    卫立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林征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崇拜。


    “服了。”


    “我是真服了！”


    “有这样的情报网，有这样的农友支持......”


    “咱们还需要什么斥候？”


    “还需要什么休整？”


    “咱们现在比刘玉春他亲娘都了解他！”


    林征点了点头，神色骤然变得肃杀。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


    那根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地划出了一道直线！


    从汝城出发。


    穿过崇山峻岭。


    “安仁！”


    “兵贵神速！”


    林征的声音，在指挥部内回荡，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既然有了这单向透明的优势。”


    “既然敌人还在梦里。”


    “那我们就不能辜负了农友们的这番心意！”


    “我们要利用这个巨大的信息差！”


    “打一场闪电战！”


    “不用休整！不用试探！”


    “全军出击！”


    “用最快的速度，像一把尖刀一样，直接插进敌人的心脏！”


    “用最摧枯拉朽的胜利，把这北伐军的威名——”


    “彻底打出来！”


    “让那个刘玉春，让那个吴佩fU，让全天下的军阀都看看......”


    “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听得众人都觉得头皮发麻，热血沸腾。


    卫立惶看着那个在地图前挥斥方遒的年轻背影，只觉得喉咙发干。


    太强了。


    这种战略眼光，这种对战局的把控，这种敢于打破常规的魄力......根本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倒像是一个沉浸兵法多年的老妖孽！


    “好！”


    卫立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修远兄说得对！”


    “要是按照那封电报来打，咱们早晚得憋死！”


    “就这么干！”


    “什么微操？什么将在外？”


    “这一仗，咱们自己做主！”


    叶厅也是眼中精光爆射，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他看着林征，眼中满是赞赏：


    “林同志。”


    “你这一手‘闪电战’，这一手‘信息差’......”


    “真是让叶某大开眼界！”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兵书！”


    “以前我们只知道依靠群众，却没想到，群众的力量还能这样转化为具体的战术优势。”


    “高！”


    “实在是高！”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


    那封来自广州的、盖着大红印章的微操电报。


    就这样。


    被他们默契地无视了。


    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林征转过身，看着这两位当世名将，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二位都同意。”


    “那就不用再等了。”


    “传令下去！”


    “全军埋锅造饭，饱餐战饭！”


    “把那些笨重的辎重全部留下，每人只带三天的干粮和足量的弹药！”


    “明早天不亮——”


    “出发！！”


    “目标——”


    “安仁县城！！”


    “是！！”


    ...


    湘南大道上，一支蜿蜒如长蛇的队伍，正慢吞吞地挪动着。


    这是吴佩孚急调而来的增援部队——湘军某旅。


    与其说是行军，倒不如说是在搬家。


    士兵们歪戴着帽子，枪扛在肩上像是烧火棍，更多的人手里提着鸡鸭，背上背着从沿途村子里顺来的铁锅、棉被，甚至还有人挑着大烟土枪。


    稀稀拉拉，毫无队形可言。


    走在最中间的一匹高头大马上，旅长张德贵正眯着眼，手里摇着把折扇，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旅座。”


    旁边的参谋长擦了一把汗，看着头顶的大太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咱们是不是走得太慢了点？”


    “这都两天了，才挪了三十里地。”


    “大帅那边可是催得紧，让咱们赶紧去堵住那个什么叶厅独立团......”


    “急什么？”


    张德贵哼了一声，用折扇敲了敲马鞍，一脸的老谋深算：


    “你懂个屁！”


    “那汝城是纸糊的吗？谢文斌虽然是个废物，但他那两千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按照老子的经验，攻坚战打完，怎么着也得休整十天半个月。”


    张德贵勒住马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指着上面一个像葫芦口一样的地方。


    耒阳以南，青石谷！


    “看见没？”


    “这里地势险要，两边都是峭壁，中间一条独路。”


    “是去长沙的必经之路！”


    “北伐军就算要来，起码也是五天后的事了。”


    “咱们不用急。”


    “慢慢晃悠过去，先占住这个口子，修好工事，架好机枪。”


    “以逸待劳！”


    “等到那帮南方佬累得像狗一样爬过来的时候，咱们正好一锅端了！”


    张德贵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升官发财的画面。


    “传令下去！”


    “让弟兄们歇会儿，抽两口大烟再走！”


    “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投胎！”


    “保存体力才是正经事！”


    ......


    与此同时。


    距离青石谷一百里外的山道上。


    一条灰色的洪流，正在崇山峻岭间狂奔！


    没有骡马辎重。


    没有挑夫伙夫。


    甚至连行军锅灶都看不到！


    叶厅独立团和卫立惶团的三千多名战士，每人身上除了那一杆枪、几排子弹和三天的干粮，便再无长物！


    轻装简行到了极点！


    “快！”


    “跟上！”


    “不要掉队！”


    连排长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但这并不是那种强迫式的催促，而是一种充满了激情的鼓劲。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们的后勤方式。


    堪称接力赛！


    每到一个村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农会干部，就会带着农会同志迎上来。


    箩筐里是煮熟的红薯、鸡蛋，竹筒里是刚烧好的凉茶。


    战士们甚至不需要停下脚步。


    经过时，顺手抓两个红薯塞进怀里，接过竹筒灌两口水，然后把空竹筒往路边一扔，继续狂奔！


    而那些沉重的弹药箱、备用的干粮，则由当地的农会直接接手。


    “同志们放心往前跑！”


    “东西我们给你们运！”


    “下一站是李家坳，那边的兄弟已经等着了！”


    “别走大路！”


    “前面那座山，翻过去有条砍柴的小道，能省五里地！”


    “俺家狗蛋就在前面路口等着给你们带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