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伤愈之惑与去留两难
作品:《联的江山,全是梗!!!》 赵化在重重守卫下离奇失踪,如同一场无声的飓风,在已然绷紧到极致的紫禁城上空,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寒意刺髓的裂口。乾清宫的警钟余音仿佛还在殿宇间阴魂不散,随之而来的便是持续了整整三日、几乎将宫城每一寸砖石都翻检过来的、近乎疯狂的大搜查。然而,赵化连同他躺卧的病榻,如同人间蒸发,未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只有窗台上那四个以血写就、触目惊心的“癸水归位”,无声地嘲笑着帝王的无上权威与森严宫禁。
林锋然将自己关在乾清宫正殿整整一日,不眠不休,不见任何人。冯保、高德胜等人跪在殿外,听着里面死寂中偶尔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器物碎裂声,心惊胆战,无人敢劝。愤怒、挫败、被戏弄的耻辱,以及对赵化安危的深切忧虑,如同毒焰灼烧着这位年轻帝王的理智。他布下天罗地网,对方却在他的网中央,悄无声息地掳走了他最得力的臂膀。“癸”字组织展现出的能量与诡谲,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三日后,殿门开启。走出来的林锋然,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冰水淬炼过的寒刃,锐利、冰冷,不再有丝毫犹疑与波动。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只剩下帝王的绝对冷静与凛冽杀机。
“传旨,赵化积劳成疾,旧伤复发,需赴西山皇家别院静养,一应事务由副使暂代。昨夜宫中喧哗,乃演练防务,着各宫安守本分,不得妄议。” 他声音沙哑,却平稳得不带一丝情绪,对着肃立面前的冯保与内阁几位重臣,下达了封锁消息、稳定局面的命令。真相必须掩盖,恐慌绝不能蔓延。
“陛下,赵大人他……” 英国公张辅忧心忡忡。
“朕自有计较。” 林锋然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贼人猖獗,意在乱朕心神,撼动国本。越是如此,越需镇定。京营、锦衣卫、东厂,即刻起进入战时戒备,但外松内紧,不得扰民。西山白云观及周边百里,划为禁区,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继续暗中查访赵化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等遵旨!” 众人凛然应命,知道皇帝这是要拉开一张更大、更密的网,与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进行一场不死不休的暗战。
“都退下吧。冯保留下。”
众人退去,殿内只剩君臣二人。林锋然走到巨大的紫禁城舆图前,背对着冯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怎么样了?”
冯保知道皇帝问的是谁,连忙躬身道:“回皇爷,江姑娘已送回东暖阁,按您的吩咐,加了守卫。姑娘受了惊吓,但并无大碍,只是……这几日甚是沉默,饮食也用的少。秦嬷嬷说,姑娘时常对着窗外发呆,手里……总攥着那枚鹅卵石。”
鹅卵石……松石下的红线,东岸的钥匙,深夜的令牌……林锋然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那夜沁芳轩中她泪流满面、紧握他手说“只怕陛下有事”的模样,心中那处被强行冰封的角落,传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他将她卷入,又将她推开,禁足,怀疑,如今更是将她置于风暴边缘的囚笼。明知道那老太监可能有问题,令牌是祸根,却因一时心软与侥幸,未能及早处置,或许……间接导致了赵化被掳。
“太医每日可还去请脉?”
“日日都去。太医说,江姑娘外伤已基本愈合,内里亏损还需将养,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忧思过甚,肝气郁结,于康复不利。” 冯保小心翼翼地回答,觑着皇帝的脸色。
已无性命之忧……伤好了。林锋然心中一涩。这意味着,她留在宫中最直接、最无可指摘的理由,已经没有了。接下来呢?让她以什么身份,继续留在这杀机四伏的宫廷?一个无依无靠的民女,一个卷入逆党阴谋的“知情者”,一个让皇帝屡次破例、引来无数猜忌目光的“特殊存在”?
“朕知道了。你去吧,继续追查,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他挥挥手。
冯保退下后,林锋然独自在空荡的大殿中伫立良久,直到暮色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孤长。他终于迈步,走向东暖阁。脚步不似往日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东暖阁内已点起了灯。江雨桐没有坐在窗边,也没有做针线,只是静静站在内室与明堂相接的珠帘旁,望着跳跃的烛火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见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不安,也有一丝如释重负。她依礼敛衽:“民女参见陛下。”
“平身。” 林锋然虚扶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不过几日,她似乎又清减了些,下巴尖尖,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却沉静如深潭,少了些惊惶,多了些……了悟般的平静。她穿着那身月白的旧衣裙,乌发松松绾着,素净得与这华丽宫室格格不入。
“身子可大好了?” 他在榻边坐下,示意她也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陛下关怀,已无大碍了。” 江雨桐在绣墩上坐下,垂眸答道。
“太医说,外伤已愈,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好。” 林锋然拿起宫女奉上的茶,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你……受委屈了。”
江雨桐轻轻摇头:“陛下言重了。是民女给陛下添了麻烦。”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中是真切的关切,“赵大人……可有消息?”
林锋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尚无确切消息。但朕,一定会找到他。” 语气坚定,却掩不住深处的沉重。
“陛下……” 江雨桐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色。她知道赵化对皇帝的重要性,也明白此事对皇帝的打击有多大。
“不说这个了。” 林锋然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衣衫上,“秋深了,宫里寒气重,让尚衣监再给你添置些厚实衣物。缺什么,直接告诉高德胜。”
“民女一切皆好,不必再费心。” 江雨桐低声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民女?”
这话问得直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锋然心尖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看着她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知道这几日的禁足、怀疑、以及赵化失踪带来的风暴,已在她心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她在等一个结局,一个关于她这个“麻烦”的处置。
“处置?” 林锋然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你想让朕如何‘处置’你?”
江雨桐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道:“民女伤病已愈,于宫中已无滞留必要。民女身份卑微,又屡遭疑忌,久居乾清宫侧殿,于礼不合,于陛下清誉有碍。如今朝野不宁,陛下更需专心国事,不必再为民女分心。民女……恳请陛下,恩准民女出宫。”
出宫。这两个字,她说得清晰而平静,却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林锋然心头。果然,她还是提出来了。在他还未想好如何安置她之前,在他还贪恋着这宫中唯一一点真实温暖的时候,她主动要求离开。
“出宫?” 林锋然重复着,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去哪里?回江家旧宅?还是……另觅去处?”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江雨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民女略通医理,亦可做些针线女红,总不至于饿死。离开这是非之地,对陛下,对民女,都好。”
“对朕好?” 林锋然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嘲,“你觉得,你走了,朕就能安心了?这宫中的是非,就能少了?”
“至少,民女不会再成为旁人攻讦陛下的口实,也不会……再让陛下为难。” 江雨桐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她想起皇后的警告,想起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的“恩典”,想起朝中可能的风言风语。她留在这里,就是他的软肋,他的“不合规矩”,随时可能被用来攻击他。
“为难……” 林锋然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是的,他为难。想留她,却找不到一个光明正大、又能护她周全的名义。她是民女,无位无份,留在身边,便是“惑主”、“坏礼”;给她名分?以她的出身和卷入的阴谋,朝臣宗室第一个不答应,后宫更会掀起滔天巨浪。让她以宫女或女官身份留下?那更是折辱,也难保安全。放她走?茫茫人海,危机四伏,“癸”字组织未必会放过她,而他……舍不得。
这份“舍不得”,此刻如此清晰而尖锐地刺痛着他。他想起月下她眼中的泪光,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的“只怕陛下有事”。这深宫冰冷,阴谋环绕,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短暂地卸下心防,感受到一丝真实的暖意与平静。这份悸动,不知何时已深入骨髓。
“若朕说,”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朕不想让你走呢?”
江雨桐浑身一颤,倏然抬眸,撞进他毫不掩饰的、深沉而灼热的目光中。那目光里有帝王的强势,有男人的情愫,也有深切的疲惫与……一丝罕见的脆弱。她的心在瞬间狂跳起来,脸颊发热,几乎要沉溺在那片深邃之中。但理智很快将她拉回冰冷的现实。
“陛下……” 她声音发颤,避开他的目光,“陛下厚爱,民女……承受不起。陛下是天子,肩系天下,不可因民女一人,而废礼法,失臣心,予人口实。民女……不愿成为陛下的负累与弱点。”
她说得决绝,眼中却已有水光浮动。这份清醒与克制,让林锋然心中既痛且敬。她什么都明白,正因明白,才选择离开。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烛火噼啪,更漏滴答,每一息都格外漫长。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离愁与无奈。
“此事,容朕再想想。” 最终,林锋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你且安心住着,不必再提离宫之事。外面……不太平。”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触碰她,最终却只是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好生将养,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朕。” 他低声道,仿佛承诺,又似叹息。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明黄的袍角在门边一闪而逝。
江雨桐怔怔地站在原地,耳畔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温,和他那句“一切,有朕”。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她知道,她的去留,已成横亘在他心头的一道难题,也成了这深宫之中,另一道无形的漩涡。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无波。林锋然照常上朝、理政,处理着赵化“静养”后锦衣卫留下的一摊子事,以及西山白云观后续的调查。冯保那边依旧没有赵化的确切消息,但关于“癸”字符号和深蓝色丝绸的追查,却有了更惊人的发现——那丝绸的流出路径,隐约指向了二十多年前一批赏赐给几位王府的旧物,而经过这些年的辗转,其中部分,可能流入了一些与宫中关系密切的皇商、甚至……某些勋贵之家。线索越发扑朔迷离,牵扯甚广。
朝堂之上,因皇帝铁腕处置了几个在赵化“病休”后蠢蠢欲动的官员,暂时无人敢明目张胆生事。但关于乾清宫东暖阁那位“江姑娘”的风言风语,却如同暗处的苔藓,悄然滋生、蔓延。有说她狐媚惑主,有说她是不祥之人,带来灾祸,更有人暗中打听她的来历背景,欲加以利用。这些风声,自然逃不过冯保的耳朵,也一字不落地报到了林锋然面前。
林锋然对此不发一言,只是眼神一日冷过一日。他知道,这是有人按捺不住了,想借江雨桐来试探他,甚至打击他。后宫那边,皇后依旧“静养”,但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却在前两日一场皇室家宴上,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皇帝勤政是好的,但身边也需有妥帖人伺候。这宫里规矩体统,最是不能乱的。” 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下首空着的、本属于皇后的座位。
压力,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挤压过来。
这日午后,林锋然批阅奏章有些疲累,信步走到廊下。秋阳正好,天高云淡。他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能望见东暖阁方向的角落。却见阁前小院里,江雨桐正披着一件素色披风,坐在一株老桂花树下,秦嬷嬷陪在一旁。她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看,只是望着远处宫墙外出神。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侧脸宁静,却笼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轻愁。
林锋然远远看着,心中那根名为“不舍”的弦,被重重拨动。他不能让她走。无论有多少难处,无论要面对多少非议,他都要将她留下。可是,该以何种方式?
他转身回到正殿,铺开宣纸,提笔,却又久久未能落墨。一个个方案在脑中闪过,又被否决。赐婚?不行,出身是硬伤,且会将她推向后宫争斗的焦点。认为义妹?宗室和礼部那关就过不去,且名分尴尬。封为女官?品级低了是折辱,高了更惹眼,且女官制度严谨,难以安插……
直到暮色降临,华灯初上,他依旧独自对灯枯坐,眉宇紧锁。
“皇爷,” 高德胜悄步进来,低声道,“冯公求见,说……有要事,关于江姑娘父亲,江怀远御史的旧案。”
江怀远?林锋然精神一振:“宣。”
冯保进来,手中捧着一卷陈旧的档案:“皇爷,老奴奉命详查与‘癸’字、前朝旧物可能相关的所有线索,重新梳理了江怀远御史当年被弹劾罢官的卷宗。发现其中一桩指控——‘结交妖人,语涉巫蛊’——的所谓‘人证’,经查,与当年永王府一名被驱逐的门客,有姻亲关系。而那名门客,后来投靠了……投靠了已故的石亨!此外,当年力主严惩江御史的几位朝臣中,有一人,其妻族与慈宁宫那位已故王姑姑的娘家,乃是远亲!”
林锋然眼中精光爆射!果然有猫腻!江怀远很可能是被构陷的!而构陷者,与永王府、石亨、甚至可能间接与慈宁宫有关!这意味着,江雨桐父亲的冤案,很可能也是“癸”字组织或其关联势力清除异己的一部分!
“证据可确凿?” 他急问。
“人证线索确凿,但直接证据……年代久远,难以搜集齐全。不过,足以证明当年案件存疑,江怀远确有被构陷之嫌。” 冯保道。
林锋然缓缓坐直身体,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他看向案头那叠关于江雨桐去留的、令他头疼无比的奏报(实为冯保整理的各方风声),又看向冯保手中关于江怀远旧案的卷宗,眼神越来越亮。
也许……有一条路,可以两全。
既能为忠良之后昭雪,彰显朝廷公正,安抚清议;又能给江雨桐一个足够体面、不易攻讦的身份,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京城,甚至……出入宫禁。
“冯保,” 他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立刻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重查已故御史江怀远旧案!要快,要仔细,务必查清当年是否有构陷枉法之情!朕,要还忠良一个清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冯保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中露出钦佩之色:“皇爷英明!老奴这就去办!”
“还有,” 林锋然补充道,语气沉稳,“江姑娘为救驾重伤,其情可悯,其功当赏。待其父旧案查清,朕要一并下旨,追赠江怀远,旌表其女。至于如何安置江姑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她通晓文墨,性情沉静,可担‘整理宫中典籍、协理文翰’之职。朕,欲特设‘宫廷女史’一衔,秩比正五品,不涉后宫,直属御前,负责整理乾清宫、南书房等处旧籍文书。你看,如何?”
宫廷女史!正五品虚衔!直属御前!不涉后宫!冯保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深意。这头衔既尊贵又清要,足以让江雨桐摆脱“民女”身份,在宫中立足,又不至于卷入嫔妃争斗。整理典籍更是远离实务的闲职,不易招惹是非。且以“协理文翰”为名,皇帝便可时常见她,顺理成章。更妙的是,这头衔是“特设”,规矩由皇帝定,朝臣难以用旧制驳斥。
“皇爷思虑周全,此策甚妙!” 冯保由衷赞道,“既能全陛下回护之心,又能堵众人悠悠之口。只是……江姑娘那边,恐怕还需皇爷亲自说明。”
“朕知道。” 林锋然点点头,心中一块大石似乎落地,却又提起了另一块。这个安排,她会接受吗?以她的聪慧,定然明白其中所有的权衡与无奈。她会觉得这是施舍?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吗?
“你先去办江怀远旧案的事,要快,要做出声势。” 林锋然吩咐道,“女史之事,暂不必对外透露。待时机成熟,朕自有主张。”
“老奴明白。” 冯保领命而去。
殿内重归寂静。林锋然走到窗边,望向东暖阁的方向,那里已亮起了温暖的灯火。他轻轻舒了口气,眼中却并无多少轻松。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在荆棘中勉强开辟出的小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暗伏。赵化下落不明,“癸”字组织蛰伏更深,朝中后宫暗流涌动……而他和她之间,这道刚刚找到的、脆弱的平衡,又能在这惊涛骇浪中维持多久?
夜色渐深,秋风渐急。远处宫檐下的铁马,在风中发出零丁而清冷的撞击声,仿佛预示着,这个多事之秋,还远未到平静的时候。
(第四卷 第3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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