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人的脸、餐厅的水晶吊灯、宝夏担忧的表情，一切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耳朵里传来尖锐的蜂鸣声，视野边缘发黑。


    “张良哥哥？”宝夏的声音变得遥远。


    张良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他试图伸手去抓宝夏，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


    下一秒。


    他发现自己站在2217号房的玄关处，正在弯腰换鞋。


    脚下是酒店提供的白色棉质拖鞋，旁边摆着他自己的运动鞋。窗外阳光明媚，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时间······是早上？刚才不是在餐厅吗？


    “宝夏，别忘了拿早餐券。”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张良自己愣住了。


    这话······他此前明明说过了啊。就在几分钟前，在餐厅之前，出门之前。


    “张良哥哥······”江宝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困惑，“我们刚刚不是在餐厅吃饭吗···怎么，怎么······”


    她退后了好几步，背抵着墙壁，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张良转过身，看着宝夏苍白的脸。她手里还捏着那两张浅绿色的早餐券——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动作。


    “宝夏，”张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在餐厅里，我们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宝夏用力点头，语速很快：“我们去了餐厅，我拿了面包和鸡蛋······最后有个叔叔说话····”


    “然后我就头晕，接着我们就回到这里了。”张良接上她的话。


    宝夏再次点头，眼神里的恐惧稍微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张良哥哥，那个····是不是开始了？”


    “看样子是。”张良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宝夏的眼睛，“别怕，宝夏。看样子我们是回到之前的时间了。庆幸的是你也还记得，我们的意识还在延续。”


    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发现。在《恐怖致死》引发的各种诡异事件中，最可怕的一种就是“认知重置”——参与者失去之前的记忆，一次次重复相同的错误，直到死亡。而如果他们能保留记忆，就还算可操作。


    宝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定。


    “整理一下情绪，”张良站起身，看了看房间里的时钟——早上七点四十分，“我们得重新出门，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


    “如果还会重复，那我们就多试几次，直到找到规律。”张良的语气很平静，“在这种地方，恐惧没用，只有观察和思考才能活下去。水淼姐教过你的。”


    提到江水淼，宝夏用力点头：“嗯。”


    两人整理好情绪，再次出门。走廊里的景象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清洁工推着工作车从2219号房出来，对面2218号房的客人正好关门，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朝他们点了点头。


    电梯门前，同一个电梯服务员站在那里，同样的深蓝色制服，同样的白手套，同样的职业微笑。


    “早上好，两位是要去吃早餐吧？”一模一样的问话。


    张良点了点头，带着宝夏走进电梯。服务生按下三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行。这一次，张良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缺失的楼层按钮上，而是紧紧盯着服务生的侧脸。他想看看，如果自己问出同样的问题，对方的反应会不会有细微差别。


    “请问，咱们的电梯按钮为什么少了4、13、14层？”张良问。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异常。


    服务生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弧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啊，您说这个啊……”他开始复述那套“图个吉利”的说辞，每个字、每个停顿都分毫不差。


    张良静静听着，心里却越来越沉。服务生的反应是程序化的。这意味着循环可能只作用于他和宝夏——或者还有其他参与者，但至少酒店工作人员不在其中。


    电梯到达三层，门打开。走廊、地毯、墙上的摄影作品，一切都和记忆吻合。


    走向餐厅的路上，张良注意到前台方向似乎有些骚动。几个人围在那里，声音有些大。


    “……昨晚停电是怎么回事？监控摄像到底拍到什么没有？怎么就损坏了！”一个男人明显语气不善。


    前台的女接待员正耐心解释：“先生，非常抱歉，我早上刚来交接班的，不太清楚昨晚的情况，不过街道突发电路检修，我们也是临时接到通知。停电时间很短，而且我们安保部门全程巡逻，绝对没有安全问题……”


    张良放慢脚步，多听了几句。


    “我不管什么检修，和你交接的人就没和你嘱咐过我和她的通话内容吗？”男人不依不饶。


    电路坏了？张良心里一动。


    他带着宝夏继续走向餐厅。进门之前，他特意回头又看了一眼——原来是那对引起宝夏不适的情侣，他们正站在前台，戴着口罩的男人低着头还在和服务员交涉，他身边的女人表情看起来很焦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餐厅里的景象和上一次几乎完全相同。同样的客人分布，同样的服务员推着汤车，同样的煎蛋师傅在铁板前忙碌。


    两人选了和上次不同的位置——一张靠窗的桌子，远离宝夏说的“斜后方”。这一次，张良让宝夏坐着，自己去取餐。他刻意多观察了一会儿餐厅里的其他客人。


    那对老夫妇还在慢条斯理地喝汤。带孩子的家庭里，小男孩正吵闹着要吃巧克力麦片。几个看起来像是商务旅客的人边吃边看手机。


    张良取了两份简单的食物回来——这次他没拿橘子。


    “宝夏，仔细看，”他坐下后低声说，“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和上次不一样的地方。任何细节。”


    宝夏点点头，小口咬着面包，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餐厅。她的目光在每张桌子、每个客人、每个服务员身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


    “推车的服务员……”宝夏突然小声说，“好像没什么不同。”


    他们继续吃早餐。这一次，宝夏格外小心，没有让任何东西掉落。斜后方那对情侣进来了——和上次一样的时间点。他们选了和上次同样的位置，男人依然戴着口罩，女人搀扶着他坐下。


    一切都按照既定的剧本上演。


    张良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信息。两次循环，他发现了几个关键点：


    1.循环的触发点似乎是在餐厅，当那个自称熟人的皮夹克男人出现并和他对话时，循环开始。


    2.他和宝夏保留记忆，但酒店工作人员和大多数客人没有，至少目前是这样。


    3.宝夏对那对情侣有特殊的“不适感”。


    4.酒店昨晚停电，且某条走廊的监控损坏。


    这些信息之间有什么联系？《恐怖致死》让他们“生存三天”，难道每一天都会以某种方式重置？还是说，他们陷入了一个局部的、不断重复的时间片段？


    正想着，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哟！巧了巧了，这不是哼哈二将里的‘哈哈’么！”


    皮夹克男人——又一次从餐厅门口的方向走来，脸上带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笑容，招着手，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


    张良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男人会坐下，自我介绍，然后他会开始头晕，循环再次开始。


    但这一次，他想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在男人走到桌前、准备坐下开口说话的前一秒，突然抢先说道：“别装的很熟，你是谁？”


    对方愣住了。他保持着姿势，手还撑着椅子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是，我是·····”


    然后，头晕目眩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比上次更猛烈，像有人用重锤砸在他的后脑。视野瞬间变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蜂鸣。


    张良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抓住桌子，抓住椅子，抓住宝夏的手。但他感觉自己在下坠，掉进一个无底的黑暗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重新浮出水面。


    张良发现自己心跳如鼓，呼吸急促。他正站在2217号房的玄关处，脚下是酒店的白色拖鞋，窗外阳光明媚。


    但这一次，有什么不一样。


    “宝夏？”张良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玄关、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房间里空无一人。宝夏不在。


    “宝夏！”张良提高音量，快步走进客厅，又冲上二楼。两间卧室的门都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整齐，没有任何有人待过的痕迹。浴室的门也开着，灯没亮。


    宝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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