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御书房密授,父子夜话深

作品:《我为兵仙:再造山河

    腊月初一的黄昏来得格外早。


    申时刚过,天色便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天熙城的朱雀大街,细碎的雪霰开始飘落,打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永熙宫的檐角下,铜铃在寒风中摇曳,铃声幽远,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帝国权力交接的特殊时刻。


    御书房内,地龙烧得正暖。


    韩信已经换下了朝会时那身沉重的十二章衮冕,此刻只着一件玄色常服,外罩银狐皮裘,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堆着几卷摊开的奏章,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狼毫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笔尖还残留着朱砂的痕迹。


    他正在看一份东海来的密报。


    烛火跳动,将他鬓角的白发映得格外刺眼。五十四岁,对于帝王而言本该是春秋鼎盛之年,但只有韩信自己知道,这二十三年皇帝生涯耗去了他多少心血。多年征战落下的寒疾,还有这些年批阅奏章熬出的眼疾,都在这个冬日里一齐发作。


    但他不能倒。


    至少,在把这片江山安稳地交到儿子手中之前,不能倒。


    门外传来脚步声。


    宦官李常全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让他进来。”韩信放下密报,抬手揉了揉眉心。


    韩继步入御书房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已经换下了朝会时的亲王礼服,此刻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外罩鸦青色大氅,头上只束了一顶简单的玉冠。这一身装扮,让他看起来不像刚被册立的监国太子,倒像个寻常世家公子。


    但韩信知道,这副温文外表下,藏着怎样的锋芒。


    “儿臣叩见父皇。”韩继欲行大礼。


    “免了。”韩信摆手,“坐。”


    韩继在书案对面的绣墩上坐下。父子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除了奏章,还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是一局残局。


    韩信缓缓开口:“今日朝堂上,你可看出些什么?”


    这个问题很宽,也很深。


    韩继沉吟片刻,答道:“儿臣看出三件事。”


    “哦?说说。”


    “第一,今日朝堂之辩,看似在争东海利弊,实则争的是国运走向。”韩继放下茶杯,目光清亮,“陆与海,守与拓,近利与远谋——每一句谏言背后,都是对王朝未来百年道路的抉择。表面是政见之争,内里是国策定调。”


    韩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


    “第二,礼乐仪仗之隆重,超出常制三成。”韩继继续道,“禁军阵列比祭天大典还要齐整。这般阵仗,不只是为了册封仪式,更是父皇在用最庄重的方式,向天下昭告一个时代的转向。”


    “看得透彻。”韩信点头,“那第三呢?”


    韩继深吸一口气:“第三,钟鸣九响时,儿臣注意到承天殿东南角的铜鹤香炉,青烟笔直上升,三尺不散。”


    韩信眉头微挑:“这有何深意?”


    “那香炉所在的位置,正对殿外广场的日晷。”韩继一字一句,“今日冬至刚过,天熙城应刮西北风。可那烟柱垂直向上,说明殿内气流凝滞,各方气息胶着——这不是天象,这是人心。满殿文武的呼吸、心跳、乃至思绪的流动,都在那一刻凝固了。他们在等,等一个确切的信号。”


    “等什么信号?”


    “等父皇究竟是要开启一个扬帆出海的新纪元,还是重回固守陆地的老路。”韩继目光深邃,“那柱不散的青烟里,悬着整个帝国的未来。”


    这番话说完,御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雪下大了,雪花扑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烛火被穿堂而过的冷风撩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韩信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你看得很准。”韩信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还漏了一点。”


    “请父皇指教。”


    “你漏了更深层的东西。”韩信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今日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在你身上,但真正决定你能否坐稳这个位置的,是那些没有出现在朝堂上的人心。”


    韩继心头一凛。


    “你以为得了百官朝拜便是定局?”韩信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错了。朝堂只是露出海面的冰山,更大的部分沉在水下。那些州郡的郡守、边关的镇守将领、世家的族长耆老——他们此刻都在各自的府邸中揣度、观望、权衡。”


    他走回书案前,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你可知,为何历代储君册立后,总要巡幸四方、安抚边镇、祭祀山川?”


    “儿臣愚钝。”


    “因为名义上的册封,只是第一步。”韩信目光锐利,“真正要握住的,是那看不见的‘势’。这‘势’在地方大吏的奏章字里行间,在边军将士的窃窃私语里,在乡野百姓的坊间传闻中。今日这道圣旨,只是把‘太子’这个名号给了你。至于这个名号里能装进多少实权,能聚起多少人心——要靠你自己去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继陷入沉思。


    韩继深吸一口气:“父皇的意思是……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


    “比战争更复杂。”韩信摇头,“战争有明确的敌人,有刀光剑影。而这场较量,敌人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可能是某份故意拖延的奏章,可能是某句看似关切的谏言,可能是某个突然出现的祥瑞或灾异——所有这些,都是‘势’在博弈的外显。”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戌时。


    烛火又跳了一下,韩信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继儿,记住:帝王之术,最高明的不是驾驭臣子,而是驾驭时势。


    韩继起身,深深一躬:


    “儿臣……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朝堂的胜利,而是一场人心的远征。”


    韩信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你开始懂了。”


    他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隐没在黑暗中的、更广阔的战场。那里没有旌旗,没有刀兵,只有无数颗心的归附或背离,只有历史长河无声的转向。


    而他的儿子,正要踏入这条长河,尝试引领它的流向。守、边关的镇守将领、世家的族长耆老——他们此刻都在各自的府邸中揣度、观望、权衡。”


    韩继站起身,深深一躬:“儿臣受教。”


    韩信走回书案前,从案下取出那方紫檀木盒。盒盖打开,那方螭龙纽的监国玉玺静静躺在明黄锦缎上,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方玉玺,是开国时和氏璧的余料所制。”韩信抚摸着玺身,眼神悠远,“当年朕受命于天,登基称帝,传国玉玺是国之重器。而这方副玺,朕留了下来,想着有朝一日,或许能用上。”


    他将玉玺捧起,郑重地递到韩继面前。


    “今日,它等到了主人。”


    韩继双手接过。


    入手的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千钧”二字的含义。这不只是一方玉,这是权力,是责任,是亿兆黎民的生死祸福,是万里江山的兴衰荣辱。


    “父皇……”他声音有些发涩。


    “监国理政,不是儿戏。”韩信的声音严肃起来,“从明日起,六部奏章会先送到东宫。你会看到这个帝国最真实的一面——哪里闹了灾荒,哪里起了民变,哪里官员贪腐,哪里边关告急。你会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要做出多少生死抉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这些抉择,没有人能替你承担。朕不能,百官不能,天下任何人都不能。你必须自己扛起来。”


    韩继捧着玉玺,指节微微发白。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韩信摇头,“至少现在还不完全明白。但没关系,朕会教你。”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示意韩继也坐下。


    “你现在是太子,是储君,但还不是皇帝。”韩信盯着他的眼睛,“这个位置最危险。上有父皇猜忌,下有臣子试探,旁有兄弟觊觎。走快了,是僭越;走慢了,是庸碌。多说一句,是揽权;少说一句,是无能。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把握。”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残酷。


    韩继沉默许久,才道:“那父皇……会猜忌儿臣吗?”


    这个问题很大胆。


    韩信却笑了,笑得有些苍凉:“朕若猜忌你,今日就不会立你为太子。但你要记住,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今日不猜忌,不代表明日不猜忌。今日信任,不代表永远信任。便是父子,也不例外。”


    这话让韩继心头一寒。


    但韩信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心中一暖:


    “但朕可以向你承诺,只要你不负这片江山,不负天下苍生,朕便不会负你。这是朕作为父亲,能给你的最大保证。”


    父子二人对视,眼中都有复杂的情愫流转。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


    韩信收回目光,从书案抽屉里又取出一卷帛书。这卷帛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泛黄。


    “这是朕登基那年,写下的《治国十要》。”他将帛书递给韩继,“里面记着朕这二十三年治国的心得。什么时候该狠,什么时候该仁;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什么时候该听谏言,什么时候该独断专行。你拿回去,仔细看。”


    韩继郑重接过。


    “还有这个。”韩信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正面刻着一条蟠龙,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如朕亲临。


    “这是朕的贴身玉佩,见玉佩如见朕。”韩信将玉佩放在韩继手中,“若有紧急情况,若有人质疑你的权柄,出示此玉佩,可镇一时。”


    韩继看着手中这枚温润的玉佩,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父皇这是在为他铺路,在为他扫清障碍,在为他准备一切可能用到的武器。


    “父皇……”他声音哽咽,“儿臣何德何能……”


    “别说这些。”韩信摆手,眼中也闪过一丝水光,“你是朕的儿子,朕这江山,不传给你,传给谁?”


    韩继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话说得深情,韩继终于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一刻,他不再是太子,不再是晋王,只是一个被父亲托付重任的孩子。


    韩信没有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流泪。


    窗外的雪更大了,风呼啸着掠过宫殿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韩信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地图在书案上摊开,是大麦的全境疆域图。


    “这是朕打下的江山。”韩信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将士们的鲜血。现在,朕把它交给你了。”


    他的手指停在东海那片蔚蓝上:“而这里,是你开拓的疆土,是你为这个帝国增添的版图。”


    手指继续向东,指向那片空白:“而更东边,还有无穷无尽的海,无穷无尽的岛屿,无穷无尽的国度。那是你的使命,是你这一代人要开拓的疆域。”


    韩继也站起身,与父亲并肩而立,望着这幅宏伟的疆域图。


    “朕给你陆地,你要还给朕海洋。”韩信转头看他,眼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让大麦的旗帜插遍四海能及之处,让大麦的商船航行到天涯海角,让千年之后的人们提起这个时代,会说:那是一个陆地与海洋并重的伟大帝国。”


    这番话,像一团火,点燃了韩继胸中的热血。


    他深深一躬:“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不是不负朕。”韩信扶起他,一字一句,“是不负这个时代,不负这片江山,不负亿兆黎民。”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从明日起,你就是监国太子了。东宫已经收拾妥当,你的属官也都配齐了。顾昭为太子洗马,沈澜兼领东宫卫率,鲁石领海事院……这些都是你的班底,好好用他们。”


    韩继重重点头。


    他捧着玉玺和玉佩,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父皇还站在书案前,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座孤独的山峰。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横扫天下的开国皇帝,此刻只是一个疲惫的父亲,一个即将交出江山的老人。


    韩继鼻子又是一酸,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轻易流泪了。


    他是太子,是储君,是这个帝国未来的主人。


    他必须坚强。


    走出御书房,廊下的寒风扑面而来,夹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李常全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晃动。


    “殿下小心脚下。”老宦官低声提醒。


    韩继点点头,忽然问:“李公公,父皇这些年,很辛苦吧?”


    李常沉默片刻,才道:“陛下……从未在子时前睡过。便是最太平的年景,每日也要批阅奏章到深夜。老奴常常劝陛下保重龙体,陛下总说:天下未安,朕岂敢懈怠。”


    天下未安,朕岂敢懈怠。


    这八个字,让韩继心头沉重。


    他忽然明白了父皇为何这么急着立储,这么急着放权。不是不爱这江山,而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早早退下,也要把江山交到一个有能力、有抱负的继承人手中。


    爱到,用最后的力气,为他铺平道路。


    雪越下越大,整个皇宫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朱墙黛瓦,飞檐斗拱,都在雪中模糊了轮廓,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韩继走到东宫门前时,顾昭、沈澜等人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韩继,众人齐齐行礼:“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声音在雪夜中回荡。


    韩继看着这些追随自己的臣子,看着眼前这座象征着储君地位的东宫,看着手中那方沉甸甸的监国玉玺。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前路艰险,暗流汹涌。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皇的托付,为了这个帝国的未来,也为了……那片蔚蓝的海洋。


    “都起来吧。”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东宫。


    宫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将风雪隔绝在外。


    而一个新的时代,也在这风雪之夜,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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