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上了瘾的鬼书生

作品:《秦淮烟雨遇故人

    老刘头年轻的时候路子玩的很野,现在老了,谁也看不出他那一身摸爬滚打的本事,他就躲在深山老林里,闲来没事,只爱陪老伴浇浇花,遛个弯,逛逛菜市。


    可老刘头只下山走了这么一遭,一天功夫,何芳芳就不再是何芳芳了。


    老前辈重出江湖,几乎人人都想来膜拜。可是老前辈他只出现了一天,又回去了。


    人人都在讨论跟在老刘头身后那个不修边幅的女人是谁。


    她又重新站在了风浪尖上,这一次,不管她是何芳芳还是杜华年。


    她穿着血红色大衣,涂着血红色的唇,带着墨镜,踩在高跟鞋上,步步铿锵走进工作室,接受所有人的目光。


    惊讶、恐惧、质疑、好奇、玩味、嘲笑……


    她是何芳芳,她是杜华年。


    寒意渐浓的西风从她身后的大门袭来,“呼啦”一下扬起她的衣摆。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权力的烈度,那种呼风唤雨的豪纵,无人能不注目你的威压。原来,何文谦想要她继承的,就是这个东西。


    慕华想要挑衅的,喵喵想要攀折的,芊芊想要拜伏的,都是这个东西。


    她从未如此清明过,她知道她不爱这种东西。


    她不心跳,不兴奋,不嗨。情绪凛冽得可怜。此刻,站在她曾经的工作间门前,她竟突然怀念赤水河两岸山间清冽的晨风。


    曾倩在工作间里,从杜华年踏上上楼的阶梯开始,一步步的高跟鞋声就敲在她的心尖尖上。她不自觉地打颤,她觉得自己是做错事的白蛇,杜华年的鞋子,就是法海的金钵。


    沈董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嘲笑她,“你这么怕她?挨过她的打吗?”


    曾倩瞪了她一眼,不是恼羞成怒,而是鄙夷,“我们干的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沈董却摊摊手,故作无辜的腔调,“欸,我只是正常商人做正常交易,不光彩的,只是你。”


    曾倩不再去理她,只是盯着门。


    杜华年终于推开了它。但和曾倩想的不一样,她没有复仇的狠厉和冷酷,她只是缓缓摘掉墨镜,轻轻走到她面前,露出一双透光度极高的漂亮眼睛,慢慢道:“阿倩,你妈妈的死,真的是意外。她不想去拿药,一再拖延,所以意外发生了。”


    打死谁曾倩也想不到,她会跟她说这句话,在此时此刻。


    她当然不知道该怎么接。杜华年伸手轻轻触了触她耳边的发尾,“头发长了,该修一修了。”


    一瞬间,她眼里不受控地涌上了泪。


    可杜华年才不给她流泪的时间,直接转身走到沈董面前,二人凝目相视,她看了她几乎三个呼吸,才开口,“沈荷。”


    听到这个名字,曾倩全身一震,一颗眼泪被迫从瞬间睁大的眼眶里掉出来,她不停地来回看着面前两个人。


    沈荷却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你终于来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拉起她的手,像两个亲热的大学生,“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江山。”


    通常两个亲热的大学生里,总有一个不那么投入表演亲热,杜华年就是那一个,她只是似笑非笑,任由沈荷拉着她往门口疾走。


    空留曾倩在原地,像一片枯萎的叶子,枯萎也只用了一秒。她觉得自己蠢极了,最先猜到沈董是故人的,明明是她,可她却没能更进一步,猜到沈董就是沈荷。


    沈荷拉着杜华年上了车,一路上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初到国外的见闻,许多事她甚至连时间地点人物姓名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最初念书时,寄宿家庭邻居的狗是公是母,叫什么名字,当年几岁,她都如数家珍。


    杜华年冷静地看着她过度兴奋的脸庞,她直觉这是越来越危险的信号。车子停在了天地文化楼下。杜华年下车时特意抬高头望了一眼整栋写字楼,沈荷仍旧拉着她往大门走,步伐急切,她仔细看了看她激动的背影。


    她们进的是沈荷的专属电梯,连贴身秘书都被沈荷拒绝跟随。电梯一路通向大楼楼顶,沈荷兴高采烈,“你马上就会见到最完美的工作间,我知道你一定会欣赏我。”她的声音有点大了,在狭小的电梯轿厢里回响。


    出了电梯,走过一小段通道,推开一扇小门,空间豁然变得无限开阔,无数青蓝色的飘纱像凌空垂下一般,在眼前错落飘舞,顶楼的风更寒更烈,迎面砸来,杜华年侧头闭了眼。可沈荷却拉着她小跑了起来,杜华年被她扯进了这个藏在楼顶的异世界。


    曾倩曾向李雯描述过这个楼顶的诡异,李雯又转述给杜华年。此时即便是正午刚过,太阳正烈,可阴风阵阵,比李雯转述的诡异多了。她觉得这个楼顶花园,就像《聊斋》里的伽蓝寺,而沈荷像一个上了瘾的鬼书生,扑了进来。


    “你看,你喜欢吧?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注定与众不同,你看这里,我给你开辟了一片草坪,天幕是星空,我特意请人设计的,用了特殊的材料,日夜晴雨,都有不同的色彩,星星也会变化。再来看这里,”她从一片草地上跑到玻璃花房前,“这是你的工作间,你可以在花团簇拥里写作。还有这里,”她又从玻璃花房跑到斜后方,视线被花房遮挡了,杜华年走过去一看,实在忍不住睁大了双眼,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眼前是一片花树,地上是一片花海,面积虽小,但在楼顶却显得蔚为壮观。她仔细看了看,都是真花真树,地上铺起高近一米的土台,四周用青砖围砌,四面砖墙中央各加了两级阶梯,颇有一种仙庭阆苑玉阶瑶台的错觉。树虽不高,但都已经长得枝叶繁茂,此时入秋,金桂已经开了,有些心急的枫叶和银杏也变了色,夹杂在一片绿荫里,一点黄一点红一点金,满地都是淡紫浅粉的小菊花,风一来,招摇婆娑,桂香馥郁,沙沙声催人入幻。


    杜华年觉得分外眼熟,很快她看出来了,这是她写在《你我》里的场景,这个场景本来也真实存在,是她高中母校教学楼后头一片树林,学生叫它背书林,老师叫它快活林。


    她与胡静雯最爱留恋在那片林子里。


    沈荷非常满意她眼里的震撼,她从瑶台上跳下来,“你想起来了对吧?我知道,你一定看得懂。”她的眼里燃起熊熊的野心,“芳芳,这里是属于你的地方,我为你打造的。你就在这里写你想写的一切,没有人再会干扰你,阻挠你。”


    杜华年看着她,很难再将当年在编辑部里见到的沈编辑与她联系在一起,那时候,她穿着简单的衬衫,黑亮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厚重的眼镜,眉目肃丽,满身书卷气。


    “学姐,你变了。”


    “谁能不变呢?你吗?不,你才是变化最大的,你已经写不出东西了。”沈荷冷笑,走回到玻璃花房里。


    杜华年也走进去,“是啊,我已经写不出东西了,你还非要找我合作干什么?”


    “你跟着我,就能写出来。你签给我,我还做你的编辑。”


    “你不是已经签了曾倩吗?工作室也可以全都给你。”杜华年淡淡地说。


    沈荷瞪着她,突然一拍桌子,“你干什么?你的工作室你不要了?”


    杜华年很费解,“你不是想要吗?”


    “你装什么傻?你那个破工作室我稀罕吗?你看不出来我是为了逼你来找我?包括曾倩,包括李雯,我只是希望你看清她们是什么人,然后和我合作!”


    杜华年很无奈地叹气,“可惜李雯没上你的当。”


    “但曾倩上当了。你看人的眼光太差了。曾倩贪婪,李雯虽然没有出卖你,但她和她的家庭一定是个拖累,你离开她吧,我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你觉得你对我最好?”杜华年都想笑了。


    “不然呢?”沈荷的眼里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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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一丝愤恨,转瞬即逝,“当然,你对我也不差。我以为,许慕华告你抄袭的时候,你会把真相讲出来的。”


    杜华年观察着她,忽而她想明白了,就在沈荷说出真相两个字的时候,“哦,原来你是为了这个。你是那之后才回国的,对吧?天地文化一直不温不火没什么存在感,可就在那之后,迅速收购兼并,就是你的动作。可是为什么呢?”


    沈荷的神色严肃起来,“你还和以前一样敏锐,那你猜啊,猜猜看我是为什么。”


    杜华年心里出现了一个猜想,但她觉得很难接受,于是暂时当做是一种荒谬,“好,我回去猜一猜。我这次来找你,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签了曾倩,就好好栽培她,她有她的潜力,你不会亏的。至于芳生工作室,如果你真想要,我可以给你,现在就能签合同,里头的员工你想留就留,不想留你告诉我,我带走。”


    沈荷瞬间皱起眉,又一拍桌子,“不行!”


    杜华年再一次费解地看她。


    “何芳芳!你一直在被女人背叛,从喵喵到慕华到曾倩,一次比一次伤筋动骨,你怎么就是不长教训呢?你是死性不改,还是中了傻白甜的毒啊?这么痴迷扮演一个伟大的女性吗?”沈荷怒骂她,声音在花房里震荡,飘出去随风散远。


    杜华年掏掏耳朵,懒懒散散地,“你也是女人啊,你忘了?”


    沈荷一震,说不出话来。她这话有两个意思:我不该信她们,我就该信你?又或者是:我死性不改,所以我从一开始信你,到现在也没有怀疑你。


    但无论是哪个意思,都是在说,沈荷你太把自己当例外了。


    杜华年要走,“你好好想想,尽快告诉我你的决定。”


    沈荷匆忙起身拦住她,“你什么意思?你要与我为敌了?”


    杜华年第三次费解地看着她,“你不是已经与我为敌了?我欠你的,你说要多少,我还给你。接下来就是各凭本事了。”


    “放屁!”沈荷甩手,“我什么时候想与你为敌了?我只是想你看清楚看明白,谁是真心帮你,谁是假意。你只有和我合作,我们合作才是最完美的。”


    “帮我?”杜华年笑了,讽刺地看着她,“我要拍电影,你就假意与我合作,趁我回家奔丧,断我电影宣发,等到工作室骑虎难下,又来撬我墙脚,要抢我的工作室,还要来贬低我,高高在上地告诉我我被人背叛是因为我死性难改?沈荷,你是真觉得我蠢呢?还是真以为自己高明?你拿这些事出去,随便在大街上找个人问问,你看看有谁会觉得,你是在帮我?你只是想控制我,你和何文谦没有什么区别,我如果真是瞎了眼,那也是在这件事上!”


    沈荷语气无奈,“芳芳,难道你觉得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背叛你,投靠我的人,是在帮你?”


    “她对不起我,但她至少是为了她自己,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是为了什么。况且,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你在算计你的目标。至少曾倩做了一件事,不然我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什么事?”


    “不想告诉你。”杜华年明晃晃地嫌弃还带点傲娇,挪开身子,走出花房。


    沈荷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追出去,碍于她的鱼尾裙,她并不能追上,只能朝着杜华年的背影喊,“我绝对不是何文谦,我和他不一样!不一样!”


    我怎么可能和他一样?荒唐!沈荷想。杜华年大步流星,高跟鞋敲在水泥地面,依然不影响她飘风一样快地消失在小门内。


    西风四起,像钱塘江潮水,要淹没这个天台。


    但很快,沈荷镇静下来,她打了个电话给助理,“把消息放出去,我要让她身边那个炸弹爆炸。”


    挂掉电话,她看着空空如也的小门,轻轻自语,“你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