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泽亭拾着瓷勺的手猛地一滞，表情几近失控，恨不得猛猛摇着卢恩慈的肩膀，问她是不是已经和秦牧山见面，是否对秦牧山有意！


    商泽亭竭力维持着一贯的优雅微笑，装作不经意问道：“长公主怎么突然提起秦将军？”


    “上次我没去成的庆功宴，主角不就是秦将军吗？”卢恩慈没有注意到商泽亭的异常：“我听宫女们聊天，说他仪表堂堂，战功赫赫，是天上有地上无一般的人物。”


    “那么，长公主也对秦将军很好奇吗？”商泽亭旁侧敲击地问。


    “他可是我们大周的英雄啊！”卢恩慈满脸钦佩：“年纪轻轻就一身功勋，为国驻守边疆上战场，现今宫里人都在竞相谈论他呢！”


    “秦将军确实是人中龙凤。他戍边有功，是我们大周的一员猛将。”商泽亭于公，是不吝啬夸奖秦牧山的。


    但是于私嘛，那商泽亭可就要添油加醋咯：“不过，我和秦将军只有一面之缘，了解不多。遇见他时，他满脸肃杀气，似乎不太容易和人接近。”


    这样说，说不定卢恩慈就会对秦牧山少一些兴趣。毕竟，谁喜欢一个血海里爬出来的罗刹呢？


    “这也正常。我听说秦将军自小父母因战乱离世，他一人长大，必然受了不少委屈。”卢恩慈非但没有减少对秦牧山的兴趣，还替他解释道：“他那么小就入伍，吃了那么多的苦，不凶狠一点，哪里能活得下去呢？”


    商泽亭真想把自己的嘴给缝起来——早知道就和卢恩慈说，他只和秦牧山见过面就行了！结果现在好了，还让卢恩慈还心疼起秦牧山来了！


    想到和庆功宴秦牧山交谈时，秦牧山也是心疼起卢恩慈成为长公主后入宫肯定多有不适应，商泽亭就恨得牙痒痒——你们俩最好永远都不要遇见！


    不过，往好处想想。这也说明，卢恩慈和秦牧山还没有再次相遇过——卢恩慈不知道秦牧山对她抱有好感，他们还不知道彼此在七夕夜曾有一面之缘。


    商泽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轻轻舀起一勺蟹酿橙：“长公主，您来尝尝微臣亲手做的蟹酿橙吧。”


    卢恩慈的注意力果真被吸引到眼前这叠装盘精致，造型讨巧的小食了。


    “还从来没有试过商大人的厨艺呢！”卢恩慈正要拿过商泽亭手里的瓷勺，可商泽亭笑而不语地将瓷勺拿开：“长公主别动。”


    商泽亭用瓷勺盛了一匙蟹酿橙，送至卢恩慈嘴边。


    实在是太过亲密的举动。卢恩慈心知肚明商泽亭的心意。


    换作她以前，绝对会直接抢过瓷勺，不搞暧昧这一套。


    夫子就是夫子，学生就是学生。她和商泽亭两个人，怎么想都没有结亲的缘分。


    她不想让商泽亭为了她和家里闹翻。她更不愿意做一位困在深院里，只能仰人鼻息过活的。


    但是，若她以后不想过受人摆布的生活，需要凭借所有能帮助她的人，让她更上一层楼，以期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有彻底独立自主的能力。


    所以，既然自己并不反感商泽亭，她实在没必要拒绝商泽亭自己送上门来的情意。不拒绝不回应，只要能够为她所用就好。


    思及此，卢恩慈略微一点头，就着商泽亭递过来的瓷勺，由着他喂了自己一口。


    蟹酿橙，看着这道菜的名字，卢恩慈觉得这应该是种混合了蟹肉的爽口和橙子的清新，味道鲜美的一道菜。


    救命——怎么会这么甜啊！


    卢恩慈看到商泽亭双眸似盛满星星地望着自己，不方便给出不好的评价，只能点了点头：“嗯，可以，有劳商大人了。”


    商泽亭听此，又挖了一大勺，看着晶莹剔透的蟹酿橙，在卢恩慈眼中却是可以甜齁死人的毒药。


    她闭上眼，认命般地张开嘴，不及经过舌尖上的味蕾品尝，就赶紧吞咽下去。


    结果还是甜得她直倒牙。


    她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甜的食物，可恶啊！商泽亭辛辛苦苦做的，人在她跟前，她不吃的话，岂不就是不给人家面子了？


    等下！很甜的食物……卢恩慈不嗜甜，甚少吃甜食。上一次吃甜食，还是前段日子商泽亭给她送的糕点。


    他送的糕点里面，有一块现在回想起来十分突兀的福饼——那块福饼在糕点中，不仅模样格外普通，味道还出乎意料地甜！


    卢恩慈心中迅速将这两件事关联起来，有了一个猜想，试探地问了句：“这个蟹酿橙味道有些熟悉呀。”


    商泽亭的动作有很明显的一个停顿，很快他恢复如初，继续盛了一勺：“哦？莫非长公主吃过这道小食？”


    “我没有吃过呀，在宫里没吃过，以前更是没机会吃这种精贵的菜肴。”卢恩慈话锋一转：“可就是觉得在哪里吃过，因为菜里面有种味道很熟悉。”


    “是嘛……”商泽亭不自然地低头笑笑：“能得到长公主如此评价，那可真的是微臣的荣幸了！”


    商泽亭一边说着，一边又作势要喂卢恩慈，而且勺中的份量比前两勺多上不少！


    卢恩慈见状，连忙起身，推开商泽亭伸过来的手臂，心一急，也不顾得罪商泽亭了——“很熟悉的味道，和你送我糕点礼盒中的福饼味道一模一样！”


    商泽亭闻言，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向卢恩慈说出实情：“回长公主，那块福饼，均是微臣亲手而制……”


    “因为都太太太太甜了！”卢恩慈着急忙慌地往茶杯中倒水。


    可是宫中崇尚文雅地品茗，故而茶杯杯身都很浅小，一杯下肚，完全不能解口中的甜腻味。卢恩慈只能狼狈地一杯接着一杯喝。


    素来得体的商泽亭看着卢恩慈的举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硬生生地把未说完的话噎回去。


    把整个茶壶喝干净的卢恩慈，终于放下茶杯。她用余光瞥见商泽亭像座雕像似的看着她，一言不发，神情难辨。


    尴尬的气氛在书房蔓延开来。


    自己之后还可能有求于商泽亭，一定得和他搞好关系。得想想做些什么，挽回一下这局面！


    卢恩慈大脑飞转，挤出一句话：“商大人的厨艺不错的，很有特色，我吃蟹酿橙的时候，就吃出来和福饼一定是出自一人之手。”


    商泽亭依然没有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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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恩慈只能继续圆：“至于口味的话，对我确实偏甜了一些。但这并非商大人的问题，各人有各人的口味嘛。我这人就是不爱吃甜的，不代表商大人做的东西不好吃。”


    “没能合长公主殿下的口味，那微臣所做的小食也算是白费了。”商泽亭撤了桌上的蟹酿橙：“这是微臣的失职。”


    “欸，没有那么严重！”卢恩慈赶忙摆摆手：“你是我的夫子，又不是御膳房的厨师，做点心不合口味，哪里称得上失职？”


    商泽亭没有回应卢恩慈的解释，想要直接倒掉蟹酿橙，卢恩慈觉得可惜——虽然糖放多了，但是橙子和蟹肉都是好食材，丢掉多可惜啊！


    “你不许丢！虽然比较甜，但是也能吃的！”卢恩慈急忙拦下：“你上次做的福饼我吃完了的，甜的话多喝几口水就好啦。”


    商泽亭听到卢恩慈的话，手一抖，蟹酿橙掉到桌上，卢恩慈眼疾手快地扶稳。


    “长公主，您……”商泽亭头一次不知道该作何回复。明明他做的食物不符合卢恩慈的口味，可她还是吃下去了！


    长公主多么重情重义，若未来的日子不能和长公主相伴，那可真是无趣！


    他一定要对卢恩慈死缠烂打，让她接受他。商泽亭在心里暗暗发誓。


    所幸蟹酿橙吃到后面，橙子的酸中和了商泽亭多放糖的甜味。卢恩慈为了解腻，从果盘里又拿了一个橙子，想剥开再吃一个。


    “长公主，让微臣为您效劳吧。”商泽亭微微使力，硬是从卢恩慈手里将橙子夺了过来。


    “商大人，您实话和我说，您是不是有求于我。”商泽亭的主动让卢恩慈颇为不解。


    哪怕卢恩慈知道商泽亭对她表明了心意，想追求她，可是这般过度献殷勤，简直和她之前所认识的商泽亭脱胎换骨了一般，让她很不适应。


    唉，长公主哪点都好，就是不解风情。商泽亭无奈道：“您就当微臣确实有求与您吧。”


    “哎呀，你不要和我打哑谜了。”卢恩慈伸手戳戳商泽亭的胳膊，可商泽亭只顾低着头给她切橙子。


    商泽亭拿过刚刚使用过的短刀，取出随身携带的方帕擦拭干净。为了不让橙子的酸刺激到卢恩慈，还细心地撒上细盐。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商泽亭身如修竹，眉目如画，连他的手也好看。骨节分明，肤如凝脂，衬托得他手上的玉扳指也更为莹润。


    商泽亭他上辈子是不是和女娲有交情啊？不然真不公平啊，凭什么大家是女娲捏的捏出来的泥人投胎的，可唯独他哪哪都生得好。


    卢恩慈静静观赏着眼前这幅美人剥橙图。


    都说打个巴掌，就要给个甜枣。她刚刚说了商泽亭做东西不好吃，尽管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可他心里肯定不会如此云淡风轻。


    既然决定要和商泽亭保持好关系，让他成为自己之后能用到的力量，还是想个法子弥补他心中的失落吧。


    想到这里，卢恩慈算算日子，不久之后中秋佳节将至，便道：“商大人，不知今年中秋宫宴之后，您能否来我长乐宫中小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