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长夜曲》 温书宁站起身,正好能通过桌案旁边的窗户看见院子门口。
徐言璟穿着一身靛蓝色圆领锦袍,腰间缠着黑金腰封,腰间没有佩饰品,撑着伞站在院子门口,伞檐滑落的雨水像珠子似的连成一串,被风吹斜的雨丝模糊了他的脸。
“大人怎么来了?”她放下书起身走出门站在廊檐下,小棠园不大,廊子也短,没几步就走到头了。
徐言璟抬头望向她,“怎么这般客气?”
温书宁的声音从雨中传来,“这毕竟是在宫里。”
她的声音永远温和舒缓,像是春日里的风,极少有大情绪起伏的激进语调。
“方才我去面见贵妃娘娘,与娘娘说了嫂嫂昨夜去诏狱的事情,”徐言璟说:“娘娘说日后嫂嫂若是想见父亲可与我说,我带你去便是。”
温书宁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身上扫视,良久才问出心中疑惑,“你为何要帮我?”
徐言璟透过雨幕看向她,眼神晦暗不清,“都是一家人。”
她红唇翕动,将他说的这句话轻嚼了一遍,才道:“今日我想再去一趟诏狱,可以吗?”
“当然可以。”徐言璟也笑。
徐言璟走后温书宁便回到了屋子里,桌上堆满了卷宗和写了一半的临摹贴,往日她心静不下来的时候就会弹琵琶,但现在琵琶不在身边,便只能临摹字帖,心静不下来,字也写的不好,越写越烦,索性搁了笔躺在矮榻上叹气。
最近连发两起祸事,其中一起还跟父亲脱不了干系,虽说她不想管,但也不得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父亲。
外面又是下雨又是刮风,长盈收检好卷宗就看见永和宫的掌事嬷嬷领人送来了饭菜,她忙撑着伞迎了出去,“嬷嬷你来啦。”
嬷嬷把食盒递给她,没有进院子,只站在门口瞧上一眼就回去了。
长盈拿着饭菜进屋,在桌面上清出一片将饭菜放在桌上摆好,“司记,先吃饭吧。”
“我们不是去尚宫局用饭吗?”温书宁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提笔写上标注才抬眼看向桌上的饭菜。
贵妃娘娘宫里的伙食自然是差不了的,但不合规制,她也是知道的。
长盈说:“您不仅是尚宫局的女官,更是贵妃娘娘的女官,尚宫局那边有林司记,您最主要的事情不是这个。”
温书宁知道贵妃招她入宫是为了什么,但没想到连表面功夫都可以不用做,既然如此那她便可以一心一意查母亲的事情。
“快吃吧。”长盈端着碗催促。
她把碗筷推过去,“你饿了就先吃吧,我还不饿,等会儿还要去诏狱见父亲呢。”
长盈端着饭菜坐在门槛上,闻言说:“您还要去诏狱啊?不怕纪大人啦?”
昨夜的事情她同长盈讲过,长盈好歹是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宫中死人的事情不在少数,各种死法的都有,她见怪不怪,听温书宁说的时候还嘲笑她胆子小。
“徐大人同我一道去。”温书宁想着,还是怕的,但也不能不去啊,说不定今天那位纪大人不在呢?
长盈点点头,扒拉了两口饭,“徐大人真好。”
一转眼就到了申时,天昏沉沉,云层低压,像是虽是要落下来,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腥味,路上的小水洼里积攒了许多的水,雨刚停下来就有宫女在扫水,走过宫道从东边偏门出去,徐言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后是她在徐家坐惯了的那辆马车,没想到他竟然连马车都牵来了。
徐言璟看见她出来伸出手让她扶着上马车,“小心。”
温书宁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与他对话,“你为何将这辆马车驾出来了?”
“听大娘说你常坐这辆马车出门,非常喜欢,”没听到回应,他一把撩开帘子,笑容带了些痞气,十分不正经,“难道大娘说错了,其实你不喜欢?”
温书宁本在想事情,被他冷不丁的动作吓了一跳,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徐言璟笑容更甚,“果真胆小。”
要不说他流连烟花柳巷赢得了不少姑娘的芳心呢,就凭这张笑起来人畜无害的脸都不知道多招人喜欢,仔细看来他与徐言璟的眉眼确有几分相似,不过他的更显英气,而徐言璟病痛缠身,更多的是温和谦逊。
马车停在诏狱门口,徐言璟撩开帘子伸出手凭她扶着下马车,随口戏谑道:“能让大理寺少卿亲自打马车的人可不少,嫂嫂你是头一份儿。”
温书宁跳下马车眯了眯眼睛,朝他一笑:“那多谢徐大人了。”
说完便往诏狱走去,徐言璟笑着跟在她身后,解下腰间的令牌给狱卒看,狱卒看了一眼拱手低头喊了声“徐大人”便打开了门。
徐言璟在门口等着,狱卒领着她往黎朝的牢房走去,黎朝坐在草席上,听见锁链打开的声音猛地回头,看见温书宁立刻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压着说道:“你怎么才来?”
温书宁看着面前的父亲,几日不见已经是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双眼凹陷,看来牢里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这间牢房里仅有一方小桌和两把小木凳,她坐下,问道:“父亲找我何事?”
黎朝坐在她对面,等狱卒走远才急切问道:“这么多天了,你把信给张大人了吗?”
明知故问,自然是没给。
温书宁静静地道:“张大人年近四十,仅有一位妻子,恩爱非常,从未纳妾,膝下两子一女,阖家幸福,恕女儿愚昧,不知父亲无故提起张大人做什么?”
黎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摆起了父亲的架子,“我是你爹,当爹的在牢里受苦受难,你怎能袖手旁观?张大人门生众多,几乎都能在朝堂说得上话,你去同张大人说说好话,他再怎么样也会施以援手的。”
“父亲!”温书宁闻言也红了眼,怒道:“父亲可还记得我是谁?当初因为您想要攀附将军府,可姐姐又要入宫,不得已把我从扬州接了回来,如今呢?又想用我去换您的官路通畅?您心里可还有母亲?!”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胡乱用袖子一抹,“其实我一点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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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进京,不想掺和您的事情,姐姐如今是宫里的娘娘,与其让我在男人中间斡旋不如让姐姐去求求陛下,兴许陛下看在姐姐的面子上就把父亲放了呢?”
黎朝自知愧对这个女儿,可毕竟没有情分,怎么也不及从小养到大的,叹了口气,“你姐姐如今不便出面,稍有不慎就是全家遭难,因着我的事情她在宫里也不好过,你也该体谅体谅你姐姐。”
温书宁深觉不能再聊下去了,越聊越荒谬,“我自知父亲于我多有不喜,但我既然嫁给了徐言璟便不会再嫁做他人妇,况且如果不是父亲执意要攀附将军府母亲也不会死——”
啪——
她话音还没落地就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耳边嗡嗡作响,这一巴掌的力道大的她险些站不稳,踉跄了几步捂着脸,看见父亲怒目圆瞪的面容和张合不断的嘴,耳边却是静悄悄的。
“孽障!”
声音重新回归,听见的便是这两个字,这个地方她多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于是转身跑了出去,眼泪滑落,她不停地擦,眼泪不停地流,到最后还是蹲下来闷头哭出了声。
她哭的是母亲和徐言璟的离开,是命不由己的遭遇,是至亲的抛弃和利用。
早知今日,她当初哪怕一个人守着梧桐巷的小院子生活也好过现在这样。
等到情绪平复些许她才起身往外走,只是眼泪可以擦干净,但脸上的巴掌印却是擦不掉,她皮肤白皙,那印子尤为明显,徐言璟一眼便看见了,“怎么回事?”
“冲撞父亲了,”温书宁看也没看他,没有多做解释,径直上了马车,“徐大人,我请你去春满楼吃饭吧。”
徐言璟并不多问,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好啊,不过我要先去买个帷帽。”
“我没事。”
徐言璟说:“你当然没事了,我是怕别人不知道的以为是我打的,那真是天大的一口锅,我可背不动。”
他说话时的语调轻快,温书宁被他逗笑了,笑声传进徐言璟的耳朵里他才放下心。
春满楼的掌柜认得徐家的人,但是看见徐言璟当即就皱起了眉,把他堵在门口不让进,“别以为你现在打了胜仗就了不得,你在我们楼里欠的酒钱拖了几个月都没结,这次该不会又要打着徐家的幌子吃白食吧?赶紧结钱,不然当心我喊人来将你撵出去!”
这还是徐言璟自病后第一次来这里吃饭,往日他来都是被捧着的,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他退后一步,说道:“今天我嫂嫂请客,还有啊,以前的账我嫂嫂也会替我还了的,是不是,嫂嫂?”
他一口一个嫂嫂实在叫人撇不开关系,温书宁看着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掌柜闻言还顿了一下,思索一瞬便知道来人是东家,忙说:“您是不知道,这小子以前就常骗吃骗喝,您可不要被他骗了。”
“无妨,都是自家的人,他欠了多少银子等会儿一起结了,”温书宁往楼上走去,见徐言璟还没跟上,“徐大人在等什么?”
徐言璟低头轻笑,跟着上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