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求佛
作品:《朱门咸鱼》 飞鸿被领进御书房时,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屏着。
“皇上,”飞鸿跪下行礼,将手中密封的铜匣高举过头顶,“小的拿到了证据。”
吴全顺上前接过铜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羊皮纸和几个小瓷瓶。
萧翊展开羊皮纸——上面详细记录了验尸过程:指甲颜色、眼睑状态、血液凝固速度……每一项都指向同一种毒:龟息散。
最后一个瓷瓶里,装着从“尸身”指尖取出的几滴血。
“裴先生说,”飞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龟息散能让人假死十二个时辰。瑞王殿下在棺中时,心跳呼吸轻缓,血未全凝。瑞王殿下……应当还活着。”
萧翊的目光在那些证据上停留良久,指尖轻轻叩击着紫檀桌面。
他没说话。
飞鸿跪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他想起夏清圆交代的话——“无论皇上问什么,都照实说,一个字别瞒。”
可皇上什么也没问。
直到夏清圆匆匆赶到,将段云柔毒害大皇子的人证物证一并呈上时,萧翊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接过那叠口供,一页页翻看,动作不疾不徐。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动,映不出丝毫情绪。
夏清圆的声音有些发紧,“蚀骨香是慢性毒,入体后会随汗液排出,日积月累损伤心脉。段云柔借代写功课之便,在墨中掺入此毒……”
她说得详细,萧翊听得专注。
然后,他将所有证据轻轻合拢,放在案上。
“朕知道了。”
只有这四个字。
那神情,与其说是震惊,倒不如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两个时辰后,两道旨意传出——
第一道,兰婕妤段氏,护驾有功,晋封从二品充媛。
第二道,正月初七开朝,请宗亲入宫赴宴。
消息传到临华宫时,夏清圆正坐在萧昀榻边,一勺一勺喂他服药。
两颗解药下肚,萧昀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人也清醒了许多。
只是这孩子尚不知段云柔给他下毒的事,听见她晋封的消息,竟还为自己的“枪手”高兴,靠在枕头上笑嘻嘻道:“这下好了!”
夏清圆心里本就因萧翊这两道旨意而惶惑不安。
德亲王入宫施压的传闻她已听说,此刻几乎要以为萧翊是顶不住宗室压力,要断臂求生,放弃夏家了。
这两道旨意,不正验证了她的猜疑么?
心口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猛地将药碗往床边矮几上一放,碗底与木面碰撞出清脆一响。
“好什么。”她冷声道,起身就要拂袖而去。
“怎…怎么了?”萧昀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意吓住,下意识往前一扑,想拉她的衣袖,手臂却正好撞翻了药碗。
“哐当——”
药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泼洒开来,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奶娘闻声慌忙进来,一见这情形,又窥见夏清圆铁青的脸色,忙将萧昀护在身后,连连告罪:“奴婢该死!奴婢没看好殿下!请娘娘息怒!”
夏清圆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萧昀受惊后苍白的小脸,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委屈与怒火,声音干涩:“收拾干净。照顾好大皇子。”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快步出了东暖阁。
元旦那日出宫,她几乎就认定了萧翊是与她并肩的“战友”。
可今日这个结论,又被两道旨意打败。
感性上,她觉得应该相信萧翊,要给他时间。
可理智在不断地提醒着她皇后和冯国公的下场,她输不起。
这种信任交付后又被迫收回的滋味,比从未信任过更令人沮丧。
“周全。”她回到正殿,声音已恢复了冷静。
“把大皇子中毒的真相,原原本本告诉冯家。”
“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让青枫去见邓书满、刑录和韩孝闻。不必遮掩,把大皇子中毒、瑞王假死、有人欲借机阻挠土地改制的消息,悉数告诉他们。”
在这盘棋局里,那些寒窗苦读的学子,那些无田可耕的百姓,才是最不希望改革夭折的人。
既然皇权指望不上,那就用阳谋破局——她要把夏家,变成天下人的喉舌。
倒要看看,是宗亲权贵的“祖宗家法”厉害,还是这沸腾的民意更不可挡。
皇寺的后山,松柏苍翠,幽深寂静。
太后乘着素辇抵达时,寺中僧众早已被屏退。她只带着肃月一人,沿着青石板小径,走向那间隐在竹林深处的香房。
推开门,檀香袅袅。一道挺拔身影正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听见声响,缓缓回过头来。
眉眼昳丽,容色冷艳,正是康王世子段寒声。
他望着太后,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恭敬,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疏离。
“姑母来了。”
他起身,目光却未离开太后的脸,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眼中压抑的焦灼与怒意。
“姑母今日,是来求佛……”他顿了顿,笑意更深,“还是来求我的?”
太后扶着肃月的手迈进门槛,反手将门掩上。香房内光线昏暗,只有佛前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
“瑞儿呢?”她开门见山,声音因竭力克制而微微发颤。
“自然是照咱们事先说好的,”段寒声踱步到窗边,指尖拨弄着竹帘下悬挂的一串铜铃,发出细碎清响,“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他侧过脸,烛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暧昧阴影,“至于具体在哪,现在……还不能告诉姑母。”
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你父王呢?”
“他啊……”段寒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早就不耐烦先皇和皇上一次次试探了。估计再过个十天半月的,姑母就能在京城,收到他从蜀地‘清君侧’的檄文了。”
太后并不意外。她与康王是同胞兄妹,太了解他——野心勃勃,却又贪生怕死。
先帝在时他便蠢蠢欲动,如今被萧翊逼到墙角,造反是迟早的事。
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以这样一种方式。
她换了个问法,目光锐利,“他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吗?”
段寒声双漂亮的丹凤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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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没有丝毫温度。
“父王那个人,姑母还不了解?他谨慎,不担事,却又心狠,受不得别人挟制他。”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要哀家帮你们?”
“不是‘我们’。”段寒声纠正她,一字一顿,“是他。”
“我不是怕姑母不帮他,”他摇摇头,语气竟带着几分惋惜,“我是怕姑母…帮他太多。”
这话里的深意,让太后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这世子之位,侄儿坐了十年了。”段寒声走到太后面前,微微俯身,字字清晰,“十年,太久了。”
“蜀地那样的好地方,富饶,占尽天险。可在父王的治理下,却被皇上逼到今日这般地步……他太无能了。”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山色,仿佛在眺望那片他志在必得的土地。
“姑母只要听我的话,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会好好待瑞王表弟的。”
他转回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毕竟……他是‘正统’。日后,大有用处。”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太后攥紧了袖中的佛珠。
正统。
是了,武仁太子暴毙,萧翊这些年一直有“得位不正”的流言暗中涌动。
“皇上……”她喉咙发干,“知道你入京了吗?”
“知道啊。”段寒声答得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见过他了。隔着风雪,远远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还见到了那位……婉昭仪。”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真实了许多,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长得真美。尤其是那双眼睛,水盈盈,美不胜收。”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轻缓:“看在她的面子上,我忽然觉得……有点想帮夏家了。”
他转向太后,笑意盈盈,话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所以姑母在宫里,千万别让美人受了委屈。”
太后心头一震,试探道:“德妃她……”
“我不喜欢萧翊。”他打断太后未出口的话,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厌恶,“他总是能轻易得到一切——却不珍惜。”
他嗤笑一声:“凭什么?”
香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铜铃被风吹动,发出空灵的轻响。
段寒声最后看了一眼太后,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期待,更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姑母祈福吧。侄儿……告辞了。”
他推开门,月白的身影融入门外竹影晨光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太后独自站在佛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得又沉又缓,每一下,都带着千斤重量。
瑞王未死,是她此刻唯一的安慰。
可这个未死的瑞王,却成了段寒声手中最锋利的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也架在了整个大齐江山的命脉上。
而那个远在蜀地的、她曾经倚仗的兄长,此刻在她心中,已与死人无异。
风吹动竹帘,铜铃又响。
太后缓缓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面向慈悲的佛像。
可这一次,她所求的,早已不是神佛的庇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