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爷声音尖得变了调，指着陆明的手指哆嗦个不停，“斩杀霍岩的那个……那个……”


    “什么？”


    “霍岩？”


    帮众间一片哗然，人人色变。


    霍岩是谁？


    那是青龙帮的顶梁柱，练气境的高手！


    连自家帮主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传闻中更是妖魔之身！


    那种怪物，竟然死在这个年轻人手里？


    “师爷，没、没看错？！”有人牙齿咯咯打颤。


    “错不了！那刀法……那眼神……”王师爷面如土色，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粉碎。


    这哪是乞丐？


    这分明是一尊披着破烂衣衫的杀神！


    “哐当。”


    不知是谁手里的刀没拿稳，掉在地上。


    这一声脆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赤火帮众，此刻一个个双腿发软，面如土色。


    有人已悄悄往后挪步，生怕退得慢了，被这尊杀神随手斩了。


    陆明微微挑眉。


    看来，之前杀的那几人，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他向前，迈出一步。


    哗啦——


    赤火帮众人齐刷刷地退后三步。


    “大、大人！”


    王师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再无半分体面：“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求大人高抬贵手！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哪还敢站着。


    噼里啪啦跪倒一片。


    “大人饶命！”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这哪里是黑帮火拼，简直就是大型认亲现场。


    刚才还要把他剁碎喂狗的一群人，现在恨不得把他供在案台上烧香。


    老猎户呆呆望着这荒谬一幕。


    他看陆明兄妹的伤势，大概猜到陆明是个练家子，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让赤火帮都要下跪磕头的狠角色。


    自己刚才……竟然出卖了这样的人物？


    若是早知他有这般本事……


    悔恨和恐惧交织。


    老猎户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咳……”


    柴房门口，传来一声虚弱的轻咳。


    陆明侧头。


    只见赵凌仙披着他那件破烂的外衫，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她那双好看的杏眼扫过院里跪了一地的彪形大汉，又落回尸骸血泊中静立的陆明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古怪笑意。


    “陆明。”


    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调侃，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媚意，慢悠悠飘过来。


    “你怎么到哪儿……”


    她轻轻喘了口气，才接上后半句，那语气说不清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都这么招人恨？”


    赵凌仙手搭上陆明的肩，借力站直了些：“你这凶名，怕是比妖魔……还要吓人几分。”


    陆明翻了个白眼，右肩微微低了点，让赵凌仙扶得更舒服些：“巧合罢了，正好撞上。”


    赵凌仙嘟了下嘴，没有回答。


    又在骗我。


    那成天有这么多巧的事。


    赵凌仙贴近他的耳朵说道：“师傅刚才跟我传讯了，说他没事，他尽量拖着那群妖魔，要我俩尽快行事。”


    陆明被赵凌仙搞得耳畔发痒，头微微向左偏了偏，确定李长风没事，他心中的压力瞬间减轻了许多，也明白赵凌仙看起来轻松许多的原因。


    “你们赤火帮灵级以上的有几人？”陆明收起长刀，向王师爷问道。


    王师爷眼看陆明手中的刀凭空消失，瞳孔骤缩，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储物戒指？


    他慌忙答道：“三个！帮主再加上左右护法，拢共三人。”


    “来历如何？”


    “都是跟随帮主一路走过来的老兄弟。”


    陆明点了点头。


    大概率不是妖魔，那便不急于一时。


    “滚吧。回去告诉你们帮主，从今往后，不得再强征税赋、欺压百姓。”


    王师爷还未应声，旁边一个帮众忍不住嘟囔：“那咱们吃啥……”


    话未说完就被王师爷死死捂住嘴。王师爷堆起满脸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大人放心，一定照办！”


    陆明冷冷扫了一眼：“你们吃什么，我不管，若再犯，青龙帮就是你们下场！”


    此话一出，噤若寒蝉。


    果然青龙帮被灭，与这煞星有关！


    王师爷磕头高喊：“谨遵大人之命！”


    身后帮众也跟着磕头如捣蒜。


    “滚。”陆明不耐烦地挥挥手。


    若非必要，他并非嗜杀之人。


    眼下情势紧迫，先尽量约束这帮人行事。


    等到除尽城中妖魔，再行整治不迟。


    若他们最终失败，妖魔横行，这落阳城大抵也完了。


    此刻管不管，意义已不大。


    赤火帮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起，顷刻散得干净。


    片刻后，院中只剩陆明、赵凌仙以及老猎户爷孙二人。


    老猎户忐忑不安地低着头。


    眼看这少年帮忙赶走了赤火帮，还免去了以后的所有税收，本应该是他们的大恩人，他应该上前跪谢。


    可想起自己方才的出卖之举，实在无颜开口。


    “哥哥！你好厉害！赶走了大坏人！”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沉寂。


    狗蛋却不怕生，渐渐适应了血腥之后，满眼崇拜地望向陆明。


    陆明低头。


    对上那双纯净的眼睛，他恍惚了一瞬。


    曾经，也有个叫王平安的少年，也是这般崇拜地看着自己，说要跟着自己习武。


    可惜，平安不在了。


    他的死，自己也有责任。


    陆明心中不免生出一番黯然。


    老猎户看着陆明的脸色暗了下了，心头一紧，暗道不好：“这位大人还记仇呢。”


    他慌忙搂住孙子，挤出笑容：“大人恕罪，孩子不懂事，乱说话……”


    狗蛋也察觉气氛不对，连忙躲进老猎户怀里，只露出一双扑闪的眼睛，悄悄瞅着陆明。


    “看你，吓着孩子了。”赵凌仙轻轻捶了下陆明的肩膀。


    “无妨。”陆明摇摇头，脸上重新漾开笑意，多解释了一句，“只是想起一位故人。”


    “耶！”狗蛋一下子从老猎户怀里蹦出来，“我就说哥哥是好人！”


    老猎户偷偷地观察着陆明的表情，见其脸色未变，才放下心，也跟着笑了起来。


    狗蛋绕着陆明欢快地蹦跶着转了起来。


    陆明笑呵呵地揉着他的脑袋。


    赵凌仙则在一旁静静看着陆明的侧脸。


    这人对敌人凶，对寻常人和自己人却意外温和。


    她不由想起那夜与婶婶的对话。


    “凶啥呀！那是对坏人凶！……你觉得我家小明……人怎么样？”


    他的脸颊微微发热。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正出神间，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婶婶？


    她脸色一变，急忙抓住陆明手臂摇晃：“陆明！”


    “怎么了？”陆明疑惑转头。


    赵凌仙语速快而紧，每个字都透着焦急：


    “你叔叔和婶婶——妖魔是知道他们下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