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前世新娘

作品:《观我

    阿飞下班推门进来时,玄关的灯正晃着昏黄的光。我和千尘蹲在客厅中央,地上摆着卦杯,袅袅的香灰落在地砖缝里,阳台外还堆着没烧完的金元宝——纸灰被夜风卷着,扑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他皱了皱眉,眉峰拧成一道深痕,却没说一个字,换鞋,放包,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直到千尘告辞离开,玄关的门“咔嗒”一声合上,这满屋子的诡异才终于有了一丝人间的声响。


    沉默在空气里漫了很久,久到香都燃尽了半截。平时闷葫芦似的阿飞,脚尖在地板上碾了碾,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涩得像蒙了层灰:“这些玄乎其神的事情……你还是少接触点比较好。唉,我看你是迷进去了。”


    听到他说出这句话,一股无名燥火就蹭地就窜了上来,就像被点燃的纸钱,烧得我喉咙发紧,我猛地拔高声音,尾音都带着颤:“这些事情,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它发生了我就得处理啊!”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看着阿飞骤然僵住的脸,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感知不了——他只看到我对着空气疯魔,换作任何一个唯物主义者,或是曾经的我,都会觉得这一切荒唐透顶吧。


    我重重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唉……算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是清醒的。”


    阿飞也跟着叹气,那声叹息混着窗外的风声,沉得让人心慌。他抬起手,指尖都快要碰到我的肩膀了,却又像被烫到似的收了回去,只低声重复:“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那一夜,我们背对着背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淌成一道冷痕,谁都没再说话。


    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两天,角落里那袋纸灰像个扎眼的疮疤,灰扑扑的,沾着点没烧透的金箔碎片,看得我心里发堵,总觉得那袋子里裹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渗着寒意。犹豫再三,我还是摸出手机,给千尘发了条微信:“有空陪我去江边撒纸灰吗?”


    屏幕几乎是立刻亮起来的:“今晚吧,我过来找你。”


    下班后,我拎着那个灰尘扑扑的黑色塑料袋,坐上千尘的小电驴,晚风凉飕飕地钻进衣领,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莫名地发毛,攥着塑料袋的手指都泛了白。“诶……到底为什么非要把纸灰扔流动的水里去啊?”


    千尘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被风扯得断断续续:“阿飘都爱走水路的。这些烧完的纸灰里还有些残渣,那些无主的孤魂野鬼,能拿它当碎银子用用,也算是布施的一种了。哦,对了,还有一种说法——活水可以净化一些东西。”


    “噢~原来是这样啊……”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们骑到江边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江面上泛着暗红色的波光,像打翻了的胭脂盒,把流水染得一片凄艳。我找了个有台阶的位置,蹲下身开始撒纸灰。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水面上,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像一群无根的游魂。


    就在我撒完最后一捧,准备起身时——


    千尘突然一把将我拉起来!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拽着我就往回走,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急促:“别回头!快走!”


    我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心脏“咚咚”直跳:“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脚步飞快,骑上了车,一路上她都没说话,直到小电驴停在我家楼下,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你刚蹲在那儿撒纸灰的时候……我看到一堆人脸——还有些长得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周围水面下……全都涌向你撒灰的位置,黑压压的一片……所以我让你千万别回头,怕你沾染上不好的东西。”


    我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这么夸张吗?我还好看不见……要不然非得吓死不可!”


    “我虽然已经习惯了,”千尘揉着太阳穴,“但是突然看到那么多……唉,我也是吓了一跳,实在是太多了,下次撒纸灰还是白天去吧,晚上阴气太重了。”


    送走千尘后,我脑海里还想着她所形容的画面,久久难以平静。


    第二天上班时,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上午在药房配药,手里掰安瓿瓶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把大拇指划了一下——“哎呀!”指尖传来刺痛,血立刻流了出来,滴在了药房的地面上。


    我愣住了。奇怪……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因为这种小事受伤了啊。


    虽然觉得意外,但也没太放在心上,随手贴了创口贴继续工作,可下午更邪门了——关门时手指被夹了一下,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转身时又莫名其妙绊了一跤,膝盖磕得生疼。


    不对劲……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回到家做晚饭时,我心里还在嘀咕。正切着菜,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红色的影子“嗖”地从客厅窜了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只留下一抹模糊的裙角轮廓,艳得刺眼。


    我猛地顿住,菜刀悬在半空。缓缓转过头——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那抹红色……那么清晰。


    我放下菜刀,手有点抖。洗了洗手,还是决定给千尘发消息,指尖都带着颤:“我刚才好像看到个红影子,一闪就没了,是不是江边跟回来什么东西了?”


    千尘的电话几乎立刻打了过来,声音沉得发紧:“我刚好在附近吃饭,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千尘推门进来,一进门就皱紧了眉。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前的空处,脸色一点点变了。


    “是个穿红嫁衣的女人。”千尘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惊悸,“明制的款式,盖着红盖头,流苏都蔫蔫的。嫁衣上的缠枝莲绣纹,红得发黑,她就站在你前面……


    我后背的寒毛“唰”地全竖起来了,猛地往旁边躲,声音都在抖:“她是谁?为什么跟着我回来了?!”


    “应该是江边撒纸灰时,她就盯上你了。”千尘走到我身边,“那时候水里鬼太多,我没注意到她。她身上没什么凶气,就是执念太重……跟你回来的原因还不清楚,但是感觉对你并没有太多恶意。”


    我腿都软了,扶着桌子才站稳,颤声说:“那我今天倒霉受伤……是她干的?”


    千尘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算她故意的,应该是她阴气过重,对你有些影响。”


    我心里还有些不确定,于是上香问姜太公,我对着香炉方向问:“太公啊……我家里是不是……来了个红衣服的‘人’?”


    啪嗒落地:圣卦。


    我心里一紧,继续问:“是……是个女的吗?”


    圣卦。


    “我今天又出血又倒霉……和她有关系吗?”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圣卦第三次落地。


    心里一阵烦闷涌上来,我把卦往桌上一放,自暴自弃地念叨:“唉……我真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我感觉完全处理不完,她没恶意的话,在就在吧,我、我不想管了……”


    千尘看着我身前的空处,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决定吧,如果你觉得想处理就联系我吧。”


    第三天上班时,我总觉得心慌意乱,配药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花花静静站在那里,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也带着伤口,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可怜兮兮的……


    我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瓶,是幻觉吗?还是……


    强忍着这种不安熬到下班,我几乎是冲回家的。点香时手都在抖:“花花……是不是受伤了?”


    圣卦。


    “是手臂和脸上吗?!”我焦急的问。


    圣卦。


    脑子里“嗡”的一声——是真的!那个画面是真的!


    怒气“噌”地窜了上来,我咬着牙继续问:“是和那个红衣女人有关系吗?!”


    圣卦。


    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机就给千尘打电话,声音又急又怒:“千尘!快帮我看一看,花花是不是出事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千尘的声音沉了下来:“花花呀……咦?它和谁干架去了?手都被打折了?”


    她这么一说,我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我看到的不是幻觉!


    我愤怒地把问卦的结果说了,千尘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也真够可以的……不是说不管了吗,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唉,明天再来找你吧,今天我还有事儿。”


    挂了电话,我气得胸口发闷,我倒霉就算了……本来是不想管的啊,但是她怎么还欺负我家猫啊!还把它打成那样!


    越想越气,我对着空气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你是谁!你识相点的,最好赶紧滚蛋!别逼我摇人把你打到魂飞魄散!”


    空气死一般寂静,没有回应。


    脑海里想着花花受伤的样子,我心痛得要命。忽然灵光乍现,想起那把真武赐给我的桃木剑——或许…可以试试?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剑,试着调动体内的“炁”,随着我意识深入,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面绿色的令旗,似乎在说:它能治疗伤口。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集中意念,想象着令旗的力量流向花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仿佛真的看到它身上的伤口在慢慢愈合,最后它竟然在我眼前蹦跳了几下!


    我赶紧拿起卦,声音发颤:“花花……你的伤口都好了吗?”


    圣卦。


    居然真的有用!我又问:“是……是她主动攻击你的吗?”


    阴卦。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细细的声音,带着委屈:“昨天你受伤了……我看她不爽,就、就去抓了她几下……但是她修为比我高,把我揍了一顿……”


    我鼻子一酸,又气又心疼:“你是不是傻啊!我都不计较这些,你又没修为,你冲上去干嘛啊。”


    脑海里,花花做了个摊手摇头的姿势。


    我无语=_=。


    第二天下午,千尘早早来到我店里。她上下打量我一番,松了口气:“那个女人没在你身边。”


    “在不在不是重点”我握紧拳头:“我本来都不想管她的……可她居然把花花打得那么惨!这我绝对不能忍!”


    回到家,千尘刚踏进门就突然停住了,一把拉住我:“等等——她在这儿。”


    我僵在原地,声音发干:“在、在哪儿?”


    “你面前。”千尘的目光钉在我身前的空处,眼神复杂,“还是那身红嫁衣,盖头垂着,流苏穗子簌簌地抖,她看着你,眼神里没什么怨气,只有一股子化不开的执念。”


    我“嗖”地往后跳了一步,寒毛都竖起来了:“我的天,你能不能别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这么吓人的话啊!她到底有什么执念啊?非要跟着我。”


    “我实话实说嘛,具体还不清楚。”千尘盘腿坐下,“我先点香看看情况。”


    我点点头,屏住呼吸看她操作。


    三根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千尘很快进入入定的状态,我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香火烧得空气微微发烫,我看不见那个红衣女人,却能感觉到身前的空气,似乎比别处更凉。


    不知过了多久,千尘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复杂,说了句:“她的执念是你老公,阿飞。”话音刚落,红衣女子带着浓浓悲戚感的声音响起:“我记得我与他成婚那日是崇祯十五年八月初七,我爹是位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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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他的夫子,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我们在那兵荒马乱的时期喜结连理了,那晚拜堂之后,红烛才刚点上,喜帕还没来的急掀,外面突然一阵骚乱,传来各种惨叫声,我吓得瑟瑟发抖,他把我护在身后,说会保护我,猝不及防间我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我急得一掀盖头,就见他被一柄长刀贯穿了胸口,带着他体温的血霎时间溅了我满身满脸,我跌坐在地上不能动弹,接着那些畜生!那些手……脏得很,撕碎了我的嫁衣,也撕碎了我的魂……我不知道我怎么死的,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想见他!不管多久!我想见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找了他很久……很久,我也不知现在是何等年月,这是何处,只记得那天我还在寻找他,突然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于是我便过来寻他,伤你及小狸之事,亦不是我故意的,我很抱歉……”


    我听完这些叙述后久久说不出话,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天啊………这什么情况,这么惨的吗?那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跟着阿飞?”


    但是等了许久,红衣女子的声音并未响起。


    “我直接问她吧。”千尘重新拿起卦,“她就在这儿听着。”


    “你想去投胎吗?”


    阴卦。


    “不想投胎?那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圣卦。


    “你是想报仇吗?”


    阴卦。


    千尘代替她说了一句:“那些人早就烂成了泥,恨了三百年,累了三百年,没意思了。”


    我忍不住插嘴:“她不想投胎也不想报仇……那到底想要什么?”


    千尘思索片刻,试探着问:“你是想……再见阿飞一面吗?”


    圣卦响亮落地。


    “哎呀!”我叫出声,“这、这太难了!阿飞今天发消息说他加班,会很晚回来,而且他根本不信这些……怎么办啊?”


    千尘继续问:“你也听到了……今天可能见不到阿飞了,你真的不想去地府投胎吗?”


    圣卦。


    “那你打算……继续漂泊?”


    阴卦。


    千尘突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懂了!你是想让我送你去太乙救苦天尊那儿吗?”


    圣卦。


    我困惑极了:“她为什么不去地府,偏要去东极妙严宫啊?”


    千尘的声音又变得飘忽:“漂泊太久了,怨气重,怕地府不收。东极妙严宫清静,我想在那儿待一阵子,等心里的执念淡了,再去投胎。”


    我点点头:“也好……那她需要钱吗?我可以给她烧些元宝……”


    “你需要钱吗?”


    阴卦。


    “你什么都不要?”


    圣卦。


    千尘看向我:“看来……她的执念和心愿就只想见阿飞一面了。”


    “唉……看缘分吧。”我苦笑,“他今天加班,肯定不会为这事儿回来的……”


    千尘起身,重新点了三炷香,开始轻声召请太乙救苦天尊,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嗯……来了。”


    她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掷杯得到了圣杯。


    得到同意后,就在她准备直接送那女子离开时,我突然开口说:“等等……这次,让我来送她吧,毕竟和阿飞也有关系,我上晚课度化一下吧,然后再给她烧些金元宝,至于收不收是她的事……给这些是我的一份心意,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姑娘。”


    千尘深深看我一眼:“也好。你想走个完整的流程,那就按你的心意来。”


    我学着之前墨宇教的方法,做了个简易牌位,端端正正写下“太乙救苦天尊之神位”,然后焚香,盘腿坐下,开始诵经。


    晚课持续了四十多分钟,结束后,我拿起元宝和纸钱,一边烧一边轻声说:“对不住啊……阿飞今天可能来不了了,你放下这些执念吧,一切都过去了……你去那儿了就好好清静清静吧……”


    火光跳跃着,千尘望着我身前的空处,眼神柔和了些,她知道,那红衣女人正站在火光里,听着我的诵经声,三百年的执念,在袅袅青烟里一点点消散。


    就在这时——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惊得手一抖,纸钱差点全掉进火盆里?,门开了,阿飞站在门口,一脸疑惑:“你们……在干嘛?”


    “你、你不是加班吗?!”我结结巴巴。


    “被放鸽子了,就提前回来了。”阿飞拍拍身上的灰,看看我又看看千尘,“你们这是……”


    我和千尘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说了。阿飞听完,表情从疑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是深深的茫然。


    我拿起一叠纸钱递给他:“不管信不信……你给她烧点纸吧,她太可怜了……她等了你300多年啊,你这刚好回来,也算是圆了她唯一的心愿。”


    阿飞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接过了纸钱。火光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复杂——困惑、犹豫、冷漠?


    纸钱烧起来的时候,千尘轻声说:“好了,人你也见到了,你心愿已了吧……”


    接着女子幽幽声响起:“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纸钱烧完了,灰烬在盆里打着旋儿。


    “谢谢。”


    我和千尘听到这声后,静静望着空中良久,我轻声说:“她走了……阿飞也算是送了她最后一程。”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悠远:“唉……人的执念啊……”


    我望着渐渐熄灭的火光,心里空落落的。虽然她伤过花花……可她的经历,也真的是太苦了。


    或许今天的这一切……真的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吧。


    我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很轻,飘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