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前尘往事

作品:《观我

    关于外婆和花花的事情结束后,姜太公提起的,外公在等外婆的事情,让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我又想起了我童年的一个阴影——外公在我母亲幼年时便已离去,对我而言,他更像一个遥远而模糊的长辈。然而,我七八岁时的那些记忆,却将这个长辈刻画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森森寒意。


    那时父母离异已有数年,我随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妈妈也在同一个小区,与母亲虽近,却不常相见。偶尔周末放假会去她那里住上几日,那是一栋老旧的二层员工宿舍。屋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进门是厨房,左手边第一间是我暂住的次卧,接着是妈妈的主卧,厕所正对主卧门。厨房直走便是客厅,连着阳台。而外公的遗像,就挂在客厅的墙上,正对着那片透光的地方。


    那遗像是油彩画的,异常逼真,比相机照片更真实,那遗像不像是一幅死板的画,更像一扇窗,窗后藏着另一个维度的生命。小时候我总觉得画里的外公是活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无论我从哪个角度看去,都像在牢牢盯着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只要妈妈不在家,我便会慌忙的将客厅的门紧紧关上,薄薄的门板仿佛是我与那幅画之间唯一的屏障,仿佛能给我带来一丝安全感。


    恐惧在我心里扎了根,并迅速蔓延到梦境里。一个晚上,我梦见外公从那幅油彩画里爬了出来,眼神凶厉,直勾勾地锁住我,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从阳台翻了下去,在梦的虚空中没命地奔逃、飞跃、躲藏,而他始终在我身后,不疾不徐,却永远甩不脱。惊醒后,我浑身冷汗,大口喘气,又不敢跟妈妈说,只能用“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来安慰自己。可这安慰很快失效了——同样的梦境,竟断断续续纠缠了我四五年。只要在母亲家过夜,那场无声的追逐必会如期而至,只是梦中逃跑的路线与方式在不断变换。我那时年纪太小,心底塞满了恐惧,和妈妈又不太亲近,更不敢向妈妈细说,只敢含糊地提过两次,妈妈只告诉我,让我多给外公上上香,让他别吓我。


    还有一件事儿,大约是我十岁那年,我的小伙伴燕子和小波来母亲家找我玩耍,我们在客厅里笑闹,追跑。忽然,燕子像被定住了,手指着墙上的遗像,声音有些发颤:“楠木,你外公的脸色……怎么好像发青了?”


    我脊背一凉,强作镇定地转头看去。果然,原本只是严肃的面容,在油画颜料微妙的变化下,两侧脸颊竟透出一股不自然的青灰色,让那份严厉平添了几分狰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可能……可能是油画时间久了,有点脱色吧。没事儿,没事儿……”话音未落,燕子又指着遗像下方的墙面,语带惊疑:“那墙怎么在渗水?好多小水珠。”


    那一刻,我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我的心臟。那天的阳光明明很好,可燕子的话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我顿了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理由:“大概是回南天吧,潮气重。这儿不好玩,我们去阳台晒太阳。”


    我们三个逃也似的挤到阳台上。盛夏的烈日当空照着,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粘腻的、无处遁形的冷。我们谁也没再说话,一种默契的恐惧在我们之间弥漫。没过多久,大家便心照不宣地离开了那个房子。


    时光荏苒,我长到十五六岁。一次清明祭祖归来的车上,小舅舅和妈妈都在。不知怎的,那段童年旧事浮上心头,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小时候,总觉得外公那幅遗像特别吓人,还老做噩梦。”


    小舅舅听了,叹了口气:“你外公生前是老师,对学生、对儿女都严厉,我小时候也怕他。那幅画画得太像了,特别是神态,你要是怕,回头拿到外婆家去吧。”我默默点头,心里却盘旋着更多的疑问,但见家里人对这些灵异之事态度淡然,我也只好将困惑压回心底。


    此后十多年,风平浪静,那些儿时的恐惧似乎真的随着遗像的移走而消散了。直到前阵子,处理外婆的事后,被姜太公说的那一句“你外公在等她呢”,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骤然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忆。不安感再次攫住了我。我想真有鬼神的话,我必须知道,外公是否已经去投胎转世。


    我拨通了千尘的电话。“有没有办法知道,去世的亲人有没有去投胎转世?”


    “这个简单,”千尘回答得很干脆,“请地府的官员上来问一问就行。是你要问吗?”


    “是,我想问我外公的事。”


    “那你得提前准备些金元宝,办事要用的。”她补充道。


    我很快网购买好了五袋未拆封的小金元宝,板板正正地码在我房间的角落。约好千尘晚上过来。


    入夜后,千尘骑着小电驴风尘仆仆的来了,进门并不多话,她直接点燃三根香,手持我的卦(一种用于占卜的器具),低声念诵起来。片刻,她周身的气息似乎沉静下来,对我说:“来了,是位地府判官。你自己问吧。”随即把香插入香炉,将卦递给我。


    房间里的温度并无明显变化,只是空气中莫名有些滞重、发闷。我接过卦,跪在香炉前,试探着问:“请问来的是判官吗?”


    卦象显示:阴卦(表示否定或不对)。


    千尘在一旁轻轻笑了:“你说话礼貌点儿,再问。”


    我稳了稳心神,恭敬问道:“请问是判官大人吗?”


    卦象显示:圣卦(表示肯定或正确)。


    我心下嘀咕,地府的规矩还真讲究。收敛心思,直奔主题:“判官大人,我想请问,我的外公是否已经投胎转世了?”


    阴卦。


    没有。我的心沉了沉。“那他现在在哪里?是在我外婆身边吗?”


    圣卦。


    “他是在等外婆一起走吗?”


    圣卦。


    “他……怨气大吗?”


    圣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是想让外婆早点走吗?”


    阴卦。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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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尘在旁轻声解释:“你外公很爱你外婆,你外婆心里也一直念着他。但他的怨气也确实深重,英年早逝,有太多牵挂和放不下了。”


    我顺着她的话问:“判官大人,是否如千尘所说?”


    圣卦。


    证实了。我叹了口气,那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那……我外公为什么那些年,一直要在梦里……追杀我?”


    卦一落地,竟有一边直直地立了起来!——立卦(一种罕见且通常含义生气或者大凶的意思,在此情境下更显诡异)。


    我心头猛的一震,转头看向千尘。


    千尘面色也严肃起来,摇了摇头:“这件事牵扯的因果比你想象的深,现在还不是说破的时候。别再问了。你还有别的要问吗?”


    我压下翻涌的恐惧和困惑,想了想,问:“判官大人,我外公的怨气,要怎么才能消除?可以请道士为他做超度法事吗?”


    圣卦。


    那时还有几个月就中元节了,我知道有道观举办法会,也正打算为外公登记超度上表。


    “还有要问的吗?”千尘问。


    我摇摇头。


    千尘接过卦,代为沟通:“有劳判官大人。您需要多少元宝作为辛苦酬谢?”


    我连忙接口:“一袋够吗?”


    阴卦。


    “两袋呢?”


    阴卦。


    我心里想了想角落那五袋未拆的元宝,试探着加价:“那……五袋?”


    圣卦。


    千尘一下子笑出声,前仰后合:“你到底买了多少啊?”


    我又是惊讶,又是无奈:“就买了五袋,放在角落那里,原封没动呢……他怎么会知道?”心里暗想,果然,在鬼神面前,人间的小心思毫无遮蔽。


    “鬼神之事,有什么能瞒得过?”千尘止住笑,“既然答应了,就都烧给他吧,毕竟帮你查问了这么多。”


    我找来一个铁桶,拉着千尘走到楼下空地,将五袋金元宝连同之前斗法剩下的一些黄表纸悉数放入。点燃后,火焰升腾,奇异的是,桶边竟凭空卷起小小的旋风,将纸灰牢牢约束在桶内范围,一丝一毫都没有飘散出来,火光映照下,光影摇曳,仿佛有无形的目光正注视着这一切。


    烧完后,看着满桶灰烬,我问千尘:“这些灰怎么处理?倒垃圾桶吗?”


    “不行,”千尘摇头,“得撒到流动的河水里。过两天我陪你去吧。”


    我一直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这灰烬冷却,然后将这些纸灰仔细收进一个黑色垃圾袋。就此外公的事,总算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我得知他真的没有去转世投胎,一直在外婆身边,心中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怨气,我不能完全知晓缘由,但现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借助中元法会替他超度消除些怨气,希望他能早得超生。虽然心里也依旧惦记着为什么他要追杀我这个问题,但是我知道未来有一天有机缘,我会得到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