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一时寂静。


    螭的得意僵在脸上,巴巴望着虚无的半空。


    那里本该悬浮着一枚流转七彩光晕的梦幻泡影,如今却只剩一捧细碎灰烬,还没来得及落在地上就已经在微风中悄然飘散大半。


    他怔怔地看着已经消融在空气中的赠礼,一时之间,甚至没有说话。


    “不、不对,怎么会这样?!!!”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慌乱,笨拙的头颤抖着在空中胡乱空咬,仿佛想从虚无中捞回一点残渣,“之前明明很结实的啊!我上个星期还用它啃了一整晚的糖醋排骨山梦!”


    说着说着,螭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乎要滚落下来。


    “先别急,这好像不是你的问题。”奥罗巴斯用尾巴轻轻扒拉开他,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野兽式的务实。他俯身,鼻尖微动,仔细嗅了嗅那捧碳灰,“这灰……没有什么腐朽味,感觉……像是支撑它存在的某种力量突然消失了一样。”


    赫乌莉亚伸手感知这捧灰烬中的残留,再睁开眼,目光复杂而沉重:“虽然如此,可毕竟是变成了炭灰……梦之魔神同样拥有碎片的力量,虽说很难死得悄无声息,但是……如果她的力量和虚无缥缈的梦境相关……倒也有可能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当造梦者不再做梦,她的梦之造物便如断线风筝,坠入虚无,焚为尘埃——这番解读,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有道理。”奥罗巴斯直起身以示尊重,“那先节哀?”


    倒不是奥罗巴斯太过冷血无情,只是,作为一个惯于吞食猎物、猎杀竞争者的野兽而言,他很难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魔神的死亡存在太多的不必要的兔死狐悲之感。毕竟,野生的猛兽们总是对自己被竞争对手咬死的结局接受良好。


    “别想了,螭。”擘那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死生有命,我们这种弱小的、不配称之为魔神的结局,恐怕都是如此。”


    “怎么可能!”螭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好朋友莫名其妙地死去,辩驳道,“三个月前我们还互相交换了人类!哈尔帕斯还夸我心大呢!”


    “哈尔帕斯?”


    “啊,就是人类称之为梦之魔神的那个、螭的半个朋友吧——”擘那解释,语气忽然一顿,脸色骤变,“等等,你说什么?交换人类?!”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濒临崩溃的暴怒,只用了三秒。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擘那简直崩溃,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劈叉,“而且,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跟她偷偷有了交易!?!!”


    “就那次啊……”螭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尾巴无意识地卷住自己,错而不自知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巴巴,“我喝完酒你让我自己找地方玩的那次。你说我喝醉的样子很污染你的睡意,让我滚去山头的另一边醒完酒再滚回来……我就去了嘛。”


    螭努力回忆,眼神飘忽:“然后从晚上睡到白天睡醒后……看见她蹲在河流旁边照镜子,就跟她聊起来了。说起来,她还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立场、观点、信仰体系什么的……不过我当时太困了,后面的记不清了。她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了差不多整整一个白天,结果晚上的时候看我睡过去完全没听她说话又突然生气,把我揪起来大骂一通……呜呜呜……后面骂了我一个晚上,骂到白天才勉为其难地送我了一个弥补精神的礼物。”


    奥罗巴斯惊奇:“所以这个根本不是别人送的礼物、是挨骂之后的精神补偿吧?!”


    螭顿了顿,假装没有听到奥罗巴斯的话,又小声补充:“后面还说,让她的人类在我们这待一阵子,过一段时间再还回去……我想想也不算什么大事情,就答应了。”


    哇。”奥罗巴斯听完,只能给出一个评价:“螭是完全没有一点生活经验吗?好神奇,怎么做到能活到今天的?!”


    赫乌莉亚也十分认同:“确实是心很大呢,不过那位梦之魔神应该的确没什么坏心思。”


    ——至少从螭的描述来看,那家伙似乎只是对螭有点恨铁不成钢罢了。


    真要是想要螭的小命,估计在螭喝醉酒晕乎乎地睡死过去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


    “不过,”奥罗巴斯更关注一个事情,“哈尔帕斯要交换人类干什么?人类是信仰的源头,需要争夺。但交换……有什么意义?信仰也不会因为换了个地方就变多啊。”


    奥罗巴斯完全搞不懂哈尔帕斯目的。


    “不知道,反正我看那些人类还挺乖的,不吵不闹。不过后面事情一多,我也没空管他们,他们似乎也很难融入这里的人类,所以后来我就把他们丢到无妄坡去了。”螭还在委屈的嘟囔,“我也没想到擘那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啊……这么久了还没发现,那可不就是完全没有任何影响吗?”


    “你把他们安置在无妄坡?!”擘那要被气死了,“你怎么不干脆埋土里给我做肥料?!”


    螭闷闷辩解:“你早点说我就早点埋了嘛……”


    “没让你真埋!”


    “那个,打断一下。”赫乌莉亚提问:“……无妄坡是?”


    按照擘那的说法……”螭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神一亮,笃定道,“是阴气很重的地方!”


    “这时候就不要突然智商上线了……”擘那扶额,有气无力地向奥罗巴斯和赫乌莉亚解释道:“就是坟头堆啦。尸体多,怨气沉,水汽不易散——有助于我的本体扎根生长,所以我就把主身放在那里了。”他咬牙切齿地补充,“但那不是他乱丢东西的垃圾堆!是我的本体!本体!”


    “不过……那种地方……人类真的不会待出心里疾病吗?”擘那认真思索,“感觉那地方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啊……”


    螭眨眨眼,一脸困惑:“应该没事吧……哈尔帕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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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告诉过我,她能够把梦里的东西变成现实,只要他们在梦里相信自己开开心心的活着、吃饱喝足,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很健康呢。”


    赫乌莉亚猛地抬头:“等等——所以那些人,三个月了,现在还在无妄坡沉睡?”


    擘那脸色煞白:“……如果哈尔帕斯死去,而他们的意识未归,那他们的身体就会变成空壳,我的天……可不要死在我旁边啊,我可没有让本体住凶宅的爱好啊……”


    林间风骤然变冷,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太阳落下地平线,霜气自地面升腾,天色已晚。


    阴恻恻的凉风抖了螭一激灵,此时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声音发颤:“那……那我是不是闯大祸了?”


    擘那看着他,眼神复杂——愤怒、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认命道:“算了,我去给他们收个尸……唉,我早知道应该先学两手超度的术法的……”


    擘那的话顺着风钻进鳞片缝隙,让螭只觉得寒意直透骨髓。他终于意识到——那些被随随便便换过来的人类,可能已经死去了。


    奥罗巴斯却忽然开口:或许……应该可以唤醒那些人类。”


    一蛇一树一滩涂齐齐看向他。


    “那个泡泡,是在被阳光照射到后才碎裂的吧?”奥罗巴斯缓缓开口,尾尖轻点地面,描述刚刚所见到的一切,圈起重点,“在此之前,它一直安然待在螭的鳞片下面,什么事情都没有。”


    螭用力点头,眼睛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对!我一直把它藏在颈后的鳞片夹层里,连洗澡都小心避开!它好好的,直到刚才……太阳一照,就噗地一下,全变成灰了!”


    乌莉亚眸光一闪,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气,似在推演某种元素律动:“你的意思是……哈尔帕斯的术法并未彻底崩解,只是在太阳的光照下才会失效?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维持在梦境与阴影的交界处,就算她真的已经死去,她的权能仍可延续?”


    “我觉得是这样——不过只是一个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奥罗巴斯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仔细想想,做梦的意思不就是不清醒的睡觉吗?那反过来,阳光不就是象征着清醒和现实,所以,梦境的力量会被阳光照射破解,倒也说得过去。”


    擘那猛地抬头,若有所思:“无妄坡山阴地凉,林木遮天,哪怕是盛夏正午,也极少有阳光能穿透三层树冠照到地面。如果哈尔帕斯的权能只要不被日光直射就能维持……那,那些人类——”


    或许,真的还活着。


    而无妄坡,则变成了哈尔帕斯留给螭的最后一道暗门。


    螭怔怔地站在原地,随后,灵活地在地上腾起一道优美的弧线,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把自己委屈地团起来、笨笨地挨骂了。


    螭越过擘那,行在前头,低声说:“那……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