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搬走森林?”


    赫乌莉亚想不明白,声音里更是带着困惑。素来平静无波的盐白色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某种近似于茫然的情绪。


    看着眼前兴奋昂首的大蛇,赫乌莉亚试图从他认真的神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于是赫乌莉亚又反思:话题到底怎么跳跃到要把森林搬走这一步的?


    “没错!”


    奥罗巴斯则欢脱的甩了甩尾巴,他自认为对自己还是有着清晰认知的。虽然他自己在未雨绸缪方面不甚靠谱,但眼下有了赫乌莉亚这样一位既会屯粮又能找路的同伴,前景可算是一片光明了吧?那么接下来,只需解决这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你会屯粮和找路,我可以负责巡逻领地和捕猎!只要把森林一起搬走,我就可以在存粮吃完的时候,随时进去打猎、喝水、睡觉了!多方便!”


    赫乌莉亚试图将他的思路拉回常规范畴:“……奥罗巴斯,你的朋友西摩格走的时候,也没有想要搬走过森林吧?”


    “对啊。”奥罗巴斯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但那不是因为他只是路过吗?森林又不是水鸟们的家,但是这里是我的家啊!我怎么能不把家给带走呢?还有我的窝——”


    奥罗巴斯一想到自己曾花费无数个季节精心挑选、打理,却因为时过境迁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金色大树和美妙的珍珠色石滩,一股真实的、近乎委屈的酸涩感就涌了上来。


    “不可以的,奥罗巴斯。”赫乌莉亚的语气依旧温和,“森林不属于任何一个单独的个体。所有曾在此歇息、南下求生的生灵都共享着它的恩泽。我们应该感念它、保护它,而非将它据为己有,随意搬动。”


    “可是赫乌莉亚也曾像森林一样,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呀。”奥罗巴斯执拗地反驳,逻辑自洽,“说不定森林也是一样的呢?只是他运气差了一点点,还没找到长腿站起来的办法。”


    赫乌莉亚一时语塞。


    她忽然意识到,奥罗巴斯的天真并非源于爬行动物那常被误解的简单头脑,或是她先前以为的语言匮乏。


    奥罗巴斯实际上非常聪明,也很擅长联想和类比,很能够感同身受,互换思考。他只是因为固守这片森林而缺乏了一些正常物种眼里理所应当的常识,才会生出如此纯粹又如此不切实际的想法。


    赫乌莉亚思索片刻,然后换了一种方式: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与我这意义不大的、连草都长不出来的石漠滩涂不一样,森林对太多生灵而言都至关重要,它扎根于此,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顿了顿,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如果你只是想要窝的话,我不介意你在我身上再安个窝。脱皮的时候我还能变回原型陪你一起晒太阳。”


    “不要不要。”


    奥罗巴斯头甩的飞快,鳞片都微微炸起,呐喊道:“这太奇怪了!清醒一点啊赫乌莉亚,我是一条公蛇!公蛇!”


    “好吧。”赫乌莉亚甚至看起来有些可惜,小声嘟囔,“明明以前也没少蹭……算了算了,我不提了。好奇怪,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来了……”


    只能说,无机物的思考模式跟区分公母的爬行动物还是区别太大了些。


    “真的、真的不能带走一小块森林吗?”奥罗巴斯酸酸地摔打着自己粗胖的尾巴,用尾巴尖沮丧地拍打沙地,声音里带着被遗弃般的委屈,“我都陪他了这么多年,他不能也多陪陪我吗?”


    赫乌莉亚看着他失落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盐白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哎……这样吧,你问问森林的意愿。”赫乌莉亚像是哄小孩一样,“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如果愿意就在我们面前结个果子、不愿意就长颗草?”


    奥罗巴斯立刻来了精神,昂起头,对着空旷的沙地与远方森林交界的方向,无比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大声问道:


    “森林啊森林,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南方吗?如果不愿意,就结一个长满树的果子,愿意就结一棵长满果子的树,要在我们站着的这处沙漠里结哦!”


    他的话音刚落地,旁边滚烫的沙地上,噗地一声,就真的冒出了一颗形状古怪、仿佛浓缩了无数微小树林纹路的干瘪坚果。


    奥罗巴斯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巨大的头颅失落地耷拉下来,森林不想跟他走,甚至连他胡闹说的怪果子都给造出来了。


    “等等,奥罗巴斯,先别丧气,看那里!”


    眼尖的赫乌莉亚忽然指向他盘绕的尾巴边缘——


    那里的沙地上,竟然颤巍巍地钻出了一株极其幼嫩的、仅有两片叶子的树苗!小树苗在热风中微微抖动,虽然并不起眼,但是在黄沙漫天的此处,又是格外扎眼。


    “你快看!奥罗巴斯!森林愿意跟你走一部分呢!”


    奥罗巴斯看看那颗代表“拒绝”的古怪坚果,又看看脚边代表“部分同意”的脆弱树苗,眨了眨眼,忽然又有了新的灵感。


    再次开口,奥罗巴斯这次语气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森林啊森林,我最喜欢果子是我最好的朋友西摩格从他家乡里给我带来的枣椰,可好吃、可甜了!可是我从来没有在森林里见到过这种有寻常的小鸟一般大的果子,如果你愿意跟我走的话,可以在你愿意跟我走的地方,为我长满那样甜滋滋的枣椰果子吗?”


    整片森林,仿佛随着他的话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微风停驻,连远处隐约的虫鸣都消失了。


    紧接着,一阵奇异地鸣从下方传来、由无数枝叶摩挲、果实轻颤、乃至地底根须微微蠕动汇合而成的喧闹,如同苏醒的潮水般,从森林深处由远及近地传来。


    奥罗巴斯和赫乌莉亚对视一眼,还未等赫乌莉亚说什么,奥罗巴斯已经兴奋地低下庞大的头颅:


    “快上来!”


    赫乌莉亚轻盈地跃上他冰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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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的脊背。奥罗巴斯立刻扭动身躯,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喧闹传来的森林边缘疾游而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周遭的景色快速略过,赫乌莉亚好奇地张望着,她很少进入森林,除开一些本就会路过石漠的迁徙动物,林中许多常住的小生命对她而言都颇为新奇。


    按理来说,此处的霸主大蛇奥罗巴斯驮回来一个人型物种归来,肯定会在这片小小的森林里掀起一阵波澜,但是此时大家的注意力全然被刚刚莫名发生的异相镇住了——


    “这是什么?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我的天哪……是枣椰!是枣椰啊!我以为我此生都不会看到这种家乡的果子了……自从西北不再适合生存、我们举族搬迁到这里后,我再也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椰枣了。”


    “看!河边也有!沙地边上也在长!”


    奥罗巴斯的眼睛闪闪发光,他高兴得忍不住把自己原地盘绕了好几圈,巨大的身躯差点扫倒一片新生的灌木。


    只见郁郁葱葱的枣椰树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森林边缘的沙质土壤中钻出,它们沿着一条清晰的轨迹,越过通常草木难生的地带,一路蔓延,直抵他常年蹲守捕猎的那条浅浅河流沿岸。


    鲜嫩而宽大的叶片在阳光下舒展开来,在离水源最近处,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小果子初具雏形。虽然尚未成熟,但那熟悉的形态已确凿无疑。


    奥罗巴斯欢呼:“太好了,森林同意跟我们一起走了!赫乌莉亚,这真的太神奇了,我想想,你说,他们会不会知道西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见奥罗巴斯还在好奇地东问问西瞧瞧,赫乌莉亚赶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鳞片,制止他:“可别再折腾森林了,好不容易囤积的力量,可不要再浪费在这里了。”


    “说得也是,那我们开始研究怎么把这一片地方挖走吧!”


    “如果森林同意的话,我想想……”赫乌莉亚盐白色的眼眸微微低垂,检视自身权能的边界,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我可以尝试用盐的板结结晶,为选中的这片土地下方构筑一个坚固的基底,像托盘一样将其整体托住,这样你搬运的时候,这一整块完整的森林就不会在移动中碎裂崩解。”


    “但是,”她抬起头,话锋一转,看向奥罗巴斯,“运输才是最大的问题。我根本做不到在一直驱动如此庞大的生态的整体长时间移动。”


    奥罗巴斯兴奋地说:“不用担心!有我在,我来拖着森林走!”


    “那它们呢?”赫乌莉亚侧过头,“森林除了土地和植物,还有那些能跑能跳的小家伙们呀。”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林间那些因为枣椰出现而惊愕、激动、或茫然的小小身影——羽毛鲜艳的鸟雀,探头探脑的松鼠,警惕张望的狐獴,乃至更多隐匿在枝叶深处的、畏惧奥罗巴斯而不敢现身的眼睛。


    “你所说的要一起带走的森林,包括了它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