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看它们自己的想法了,我之前只问了森林——”


    奥罗巴斯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巨大的头颅,朝着林中那些或明或暗的窥视方向扬声问道:


    “喂,有谁想跟着一起去南方定居的吗?我能顺路搭上几个。”


    林间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新生枣椰叶片的细微沙沙声。


    没关系,毕竟小东西们脑子小,不能很快就明白他给出的条件是多么的优渥。


    奥罗巴斯很有耐心地等待,良久,才从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传来一个细弱而充满警惕的声音,像是某只年幼的松鼠或小鸟:“你……你会吃掉我们吗?”


    奥罗巴斯眨了眨金色的竖瞳,这感觉是个完全没有必要回答的问题,但秉着有问必答的礼貌原则,他还是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缓缓说道:


    “唔,正常情况下不会……严格来说,你们应该算是我的紧急储备粮,平时最大的作用应该就是让我带走的森林更像森林一点。所以,只要我在路上不缺吃的,你们跟着我,理论上应该会比留在这个有越来越多的猎食者的森林要更安全一点。”


    奥罗巴斯的说法不错,在唯一的猎食者不缺食物时,储备粮自然是最安全的。


    那个细弱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话音带着明显的失望:“那……那还是算了吧……”


    “因为害怕被我吃掉,就愿意留在猎食者更多地森林?你们看看这理由对吗?”


    奥罗巴斯更加困惑了,开始认真算起账来:


    “这么多年来,我每天坚持一荤一素,一日两餐。吃饱喝足时候,我唯一的爱好就是晒晒太阳睡睡觉,也从来没有说,兽性大发要吃到方圆五百里的食物吧?而且,森林也不是只有我一个捕猎者,对你这样容易被捕猎的小家伙来说,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被吃掉的可能性难道不是一样的吗?甚至因为我很强大、很会捕猎,跟我一起走,还多了一点不被吃的希望呢!”


    奥罗巴斯用他的尾巴尖轻轻点了点沙地,觉得这简直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怎么这些小东西就是不懂呢?


    现在已经不是西摩格向他发出邀请的年月,时过境迁,西北的境况已经到了迟钝如他,也能意识到有多么地糟糕。


    在西摩格离开时,南迁的水鸟还是少数中的少数。可如今,连迁徙来森林的大型猛兽也多了不少,其中不少甚至是西北沙漠地带的王者……如果连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都无法生存,那边的状况已经不需要再多论证什么了。


    而奥罗巴斯一离开,失去最顶端狩猎者的森林一定会重新划分地盘,外来的强大狩猎者们不会放过这个宝贵的机会,本地的猎食者也不会放过奥罗巴斯离开地空挡,弱小的生灵将面临更混乱的威胁。


    跟他走至少有新地方和潜在的食物充足期保障,怎么想都更划算——只是很可惜,大部分的野兽并不足以想透到这一点。


    奥罗巴斯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方才还淅淅索索的森林有陷入了另一种更深的沉默。


    被捕食者吃掉——这确实是这片森林里从未改变过的、赤裸裸的真相,但谁又能说,哪只小鸟没有做过幸运地躲过所有猎食者的追击、然后安稳度过一生、最后寿终正寝的美梦呢?


    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


    “算了,奥罗巴斯。”赫乌莉亚摇了摇头,再度重复了一遍他们二人见面时就重复过的话:“我们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奥罗巴斯似懂非懂地晃了晃脑袋,决定放弃这令人头痛的沟通难题。


    “好吧。”


    奥罗巴斯嘀嘀咕咕,不再管那些愚蠢的邻居们,而是专注地打量起眼前这片同意跟他走的土地。


    蛇的目光锐利又侵略性十足,目光在重新新生的枣椰林和后方更古老的树木间逡巡,就像是在丈量一块需要打包的巨型巢穴。


    巨大的蛇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头颅低伏,颈后强韧的肌肉群如连绵的山丘般隆起、绷紧,呈现出一种纯粹物理性的蓄力状态。


    赫乌莉亚盐白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好奇——


    奥罗巴斯会怎么做呢?


    能够使一片森林的意愿化为实体回应、搬走森林,想必奥罗巴斯一定是有能够某种令元素低语、甚至让他们服从的独特力量吧?


    “来,赫乌莉亚,帮帮忙!”


    奥罗巴斯起身,不知从哪里叼来了一大堆坚韧藤蔓与老根。


    在赫乌莉亚略带愕然的注视下,奥罗巴斯转向了林中那些仍在窥视的身影。


    那些被他先前直白言论吓到、却又因他始终未曾流露玩弄或虐杀之意而徘徊未去的小动物们——几只最是灵巧的树猴、胆大包天的松鼠,甚至一两头懵懂好奇的幼鹿,在他的注视下迟疑地、试探性地探出头。


    它们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开始笨拙却异常认真地帮他,将那些藤蔓缠绕在选定的、带着一小弯清澈浅滩的林地边缘,以及那些新生的、承诺相伴的枣椰树苗周围。


    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


    仿佛被这种无声而奇异的协作所感染,渐渐地,更多身影从藏匿处走出。


    一头侧腹带着狰狞旧疤、眼神疲惫的老狼沉默上前,用牙齿咬住一根粗藤,喉咙里发出用力的低吼,肌肉贲张地拉紧;几只平日哼哧哼哧拱土寻食的野猪,此刻用鼻子卖力地推来大小合适的石块,压在藤蔓的关键结头上,防止松脱;连天空也掠过几道迅捷的影子,猛禽们松开利爪,投下坚硬的树枝作为支撑或楔子。


    “至少你不是一位暴君。”老狼王喘着气,低沉地说,“狩猎就是狩猎,吃饱了就歇着,很好相处。”


    “胃口……其实也很小。”祖先曾被他从另一条蟒蛇口下无意惊走的小夜鹭小声补充。


    “而且森林里能有这些年的相对太平,虽然你一直都在沉睡,但其实大家心里清楚,没有你的名号,这里不会如此安全。”年迈的巨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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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吞吞地坐在一旁,看着忙碌的景象,感慨道,“很多自以为强大的族群已经堕落到连水边默认停战的规则都忘却了。”


    许多动物,食草的、食肉的,强的、弱的,都开始上前,用各自的方式帮助他将那一小片森林的边缘,牢牢系在奥罗巴斯粗壮的尾部。


    场面甚至算有些滑稽。


    赫乌莉亚原本屏息期待的、更符合大蛇威名的光华并未亮起。


    而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在众多森林生灵那混杂着恐惧、无奈、感激与复杂祝福的帮助下,那片被藤蔓和盐晶之力固锁的森林,似乎真的与奥罗巴斯庞大的身躯产生了某种笨拙而牢固的连接。


    ——这简直就是自然的奇迹!


    “走吧,赫乌莉亚。”


    吭哧吭哧埋头苦干的奥罗巴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让身旁那位习惯于哲思与盐晶静默之美的伙伴,震惊得几乎无法言语。


    大蛇低下身,巨大的头颅带动气流,拂动了赫乌莉亚额前的发丝。


    后者从一片空白的震撼中倏然回神,下意识地灵巧借力一跃,就安然坐于巨蛇高耸而光滑的脊背。


    奥罗巴斯昂起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饱含湿气的沉重乌云正黑压压地漫卷而来,泼翻的浓墨以吞没一切的速度推进,裹挟着蠢蠢欲动的闪电,映照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白死光。


    要下大雨了。


    叽叽喳喳的鸟雀开始交换,一些略大的哺乳动物开始犹犹豫豫地想要离开去避雨——森林被奥罗巴斯带走一小块后,这一块地方已经被石头和沙漠所替代。


    而下雨时的沙漠,是毫无慈悲的炼狱。


    所有沟壑将在瞬间化为咆哮的、裹挟泥沙的激流,所有看似坚实的土地将变成贪婪吞噬一切的无形泥潭,任何停留都意味着被埋葬。


    “我闻到了泥土快要被泡发的腥气了。”


    奥罗巴斯的声音也低沉下来,蛇的本能敏锐催促他快快离去:“抓紧我的鳞片,在暴雨彻底吞没这里之前,我们得出发了。”


    赫乌莉亚的视线掠过奥罗巴斯那因为急切而微微绷紧的庞大身躯,深吸口气:


    “我准备好了。”


    最奥罗巴斯转向这片熟悉的森林,以及那些畏惧他、不愿与他同行、却依然伸出援手的动物们,发出了他心中最真挚的告别祝愿:


    “希望你们以后会有吃不完的食物!希望森林越来越大!祝愿我们某一天,会再次相见!”


    说完,奥罗巴斯不再回头。


    巨大的蛇开始出发,颈项与躯干的肌肉缓缓释放出积蓄的力量,那些缠绕在他尾部的藤蔓发出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呻吟,下方被盐晶块托举着那一整块森林,与奥罗巴斯共同抵抗着分离地面的巨大惯性。


    一阵低沉的、源自地底摩擦与根系断裂的闷响隐约传来,仿佛大地本身也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一场前所未有的南迁,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