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饮酒

作品:《素练风霜起

    桓榆伏靠在船侧板上,搭着眼皮,目光淡淡地眺望着远处不见光亮的黑夜。


    月光盈盈洒落此地,她抬起手中酒杯,轻抿一口。


    甲板上传来浅浅的脚步声,来人行至她身侧站定,诧然开口:“你从何处讨来的酒?”


    她应声侧目,见着来人,略感意外:“还能是哪?阿疏从酒楼顺的,汴州坊酒,少卿可要尝尝?”


    魏砚扶住侧板,眉间有些担忧:“夜里水上风大,饮酒伤身。”


    “这酒温和,不碍事的。”桓榆走向身后案几,顺手拿起瓷杯,斟满后递给魏砚:“魏少卿莫不是掐着时辰来的?这酒我刚开封。”


    魏砚付之一笑,接过酒盏。


    桓榆顺势将酒杯贴近碰了一响,而后一饮而尽。


    魏砚品了口手中的汴州坊酒,其口感醇厚,确实算不上烈:“这么晚,榆娘子可是睡不着?”本以为只他自己心里藏着事,难以入眠,不曾想桓榆仍未就寝,甚至吃起酒来。


    “魏少卿不也是?”她此话一出,魏砚心中那些焦躁之事又涌上心头,顿口无言。


    桓榆挑起话头,一语道破:“少卿此番南下,应当不单是为着案件吧?”


    他将话转回:“榆娘子不也是?”


    桓榆侧目瞟去一眼。


    须臾,她抿口酒,抬手指向墨黑天际:“今夜的天象很有意思。”


    魏砚随她所指望去。


    “你瞧,那处星斗,连着三颗,竟成一排,”她嗓音稍哑,轻悠悠道,“阿娘曾同我说‘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此刻,我们向南而行,这三颗星,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已完成……投胎转世?”


    投胎转世?


    魏砚一时愣神,前段时日经过打探,他只知四年前事变,遇难的有桓氏夫妇,此时这所指的第三颗星是何人?


    月光下,他瞥见她双眼泛红,心口霎时漫过一丝酸涩。他柔声开口:“星陨人亡,这几颗星既如此之亮,必定是他们已安然投世,待享天伦之乐呢。”


    桓榆抿下一口酒:“但愿如此罢。”


    话虽云淡风轻,但细听去却觉她嗓口噎住,仿若强撑着什么,他于是又说:“昔日也曾有人同我说过,逝去之人,魂魄飞升上天变成星宿后,会在箕宿与尾宿间闪烁。那正是贤臣功德的象征,且意为此人死后英灵不朽,永垂于世,”他亦抬手指向上空,“你可有见它们都在闪烁?”


    桓榆提起神,当真定睛看去。片刻后,她笑说:“是有些微微闪烁,不过这说法能否当真,魏少卿莫不是诓我?”


    “前太子所言,岂能有假?”


    闻言,桓榆当即愕然,她缓缓点头:“前太子宅心仁厚,忠信乐易,他的话确实可信。”


    魏砚双手皆搭上侧板,低眉道:“可还记得那日在鬼市,你让我保管的半枚玉佩?”


    桓榆扬眉看去,保管?倒是说得好听。她抬起酒盏又一饮而尽,那玉佩说起来已经算是给他了。


    “自然记得,当时少卿心系那枚玉佩,想来此物对你意义重大,定是与重要之人有关吧?”


    魏砚轻轻颔首:“那是幼时我做前太子伴读之时,他赠予我的。”


    “原是太子所赠之物,”桓榆狐疑,“可怎会在鬼市?”


    “其中的半枚确实在我身上,鬼市的是另外半枚,不过是仿品,真物在殿下于江南微服之时就已丢了。”


    桓榆理了一下思绪:“所以说,此番南下,你是要查这件事?”


    “是,却也不止,”魏砚轻叹,语气渐沉,“殿下虽是患病而死,但病得蹊跷,入棺极为迅速,连出丧入陵都是仓促处置,因而我始终觉得其有隐情。”


    桓榆神色微滞,酒恍然醒了大半:“你是说……?”


    魏砚声音低哑:“殿下在南下之时多遇刺杀,我怕这趟的风波会更大。”


    桓榆了然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叮嘱他们小心行事。对了,此案之后我会去到别处,因而告假一事,还是先禀明少卿。之后,在扬州的日子,少卿也要时刻警惕防范。”


    “还要告假?可是要去亳州?”魏砚忙问。


    桓榆缓缓点头。


    “今日李音尘寻你,可就是说得此事?”


    桓榆闷声不语。


    静静瞧她一瞬,魏砚只好说:“那之后,你路上也万事小心。若是……若是我在此处将事办完后,亦可去助你。”


    桓榆莞尔,她这一趟应当算不得凶险,思及此她又想到什么,伸出手在袖口摸索着,最终掏出一物。


    “这趟南下,我虽并未带弓箭之类武器,但却淘到了件好东西。瞧,此物是合璧铁簪,可做匕首亦可射出箭,很是适合防身。”她将那玄铁簪伸到魏砚面前展示,颊前因酒气染上微红,神情尤显得意。


    魏砚从方则溢那处对此物已有所了解,笑说:“略有耳闻。既如此,若是当真遇着危险,你勿要近敌之身,切记隐在暗处,明哲保身。”


    桓榆失笑:“此事我比你清楚,”她又说,“暗箭难防,谁能想到我的发簪还能出冷箭。”说着,她抬手就要将簪子戴上发髻。


    月黑雁飞之时,面前没有可观的铜镜,桓榆又吃了许多酒,现下有些犯晕,手臂微微使不上力。


    二人离得较近,魏砚已闻到她身上清香的酒味。


    眼瞧着她这发簪一直插不稳当,魏砚轻轻拽住桓榆手臂,接过她手中发簪:“我来吧。”


    他颠起手中玄铁簪,此物不亏是个好物件,在手心上稍稍发重。玄铁表面光滑,簪尾成花鸟之状,似凤尾又似孔雀羽,以几颗靛蓝玉珠点缀,素静雅然。


    “一会便梳洗散发,倒也不必非要……”他单手扶过桓榆侧肩,一个动作打断她的话。


    他捏住发簪尾部,抬手仔细挽上她的发髻。


    簪上鬓边,魏砚打量一眼,浅笑着:“确实很适合。”


    “那是当然,”桓榆扬唇,“魏少卿……莫不是也看上这玄铁簪了?只是可惜……此物仅此一件,已归我所有,不能让你拿去赠他人了……”此话她说得黏黏糊糊,舌根发沉,再瞧面上已然透红一片。


    自起初的小酌一杯之后,魏砚就没再多饮,反观桓榆却是在不停得一遍遍斟酒,他现下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喝了不下五盏。


    他眉峰蹙起,细声道:“你有些醉了。”


    桓榆却是摇头:“只是有点困了。”


    “天色已晚,有些起雾了,回屋吧。”


    桓榆有些晕,路走不平稳。魏砚扶住她时,倏然想起一事,趁机问:“我……听闻梁李两家要结亲,不知何时会喝上喜酒?”


    水面渐起波澜,迷迷糊糊中桓榆只听见其中二字:“喜酒?”


    刚出声,凉风轻袭而过,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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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哆嗦。见状,魏砚想要脱下披风罩她身上。


    桓榆继续囫囵回着:“那还要时日呢……毕竟得等回京去。”


    “等回京?”魏砚伸在空中的手顿住。


    “不回京怎么吃喜酒?少卿放心,届时……定会邀你前去。”


    魏砚内心登时五味成杂,他轻咬着牙,想了一瞬后将披风脱下,搭上桓榆的肩。


    他终是敛容,不咸不淡道:“我先扶你回屋。”


    话毕,桓榆摇晃着一个扬手甩开魏砚:“不必,我没醉,只是困了。”这一动作惹得魏砚登时僵在原地。


    桓榆依旧微微晃着向前,走几步抬手向后招着:“夜已深,少卿好眠。”


    魏砚木然盯着前方,那披着他的披肩的身影渐行渐远。


    ……


    回到舱内,魏砚将苍宇唤至身前:“你去吩咐厨娘准备一份醒酒汤,送去桓娘子屋内,务必让她喝下。”


    “可是……”苍宇内心纠结,这么晚厨娘估计已经歇下。他再想说些什么,但瞧魏砚淡无血色的面容只得应下去办。


    魏砚重新躺倒在床上。


    “夜深好眠”吗?倒更是难以入眠了……


    ————


    翌日,春光明媚,青绿的河面上泛着数只船舶。


    “阿桓,我昨日从汴州顺得酒怎的只剩一瓶了?你是不是告诉五郎,被这小子偷喝去了?”


    一大清早,正在睡梦中的桓榆就听见清脆敲门声。


    方则溢远远听见云疏的叫唤声,一时恍惚,急忙解释:“云阿姊,你说什么呢,什么酒我可都从未见过?”


    “别骗我了,不是你还有谁?”


    屋内桓榆揉着发酸的额角,努力去思考云疏的质问。酒是她和魏砚喝的,确实同方则溢无关。这样想着,她起身开门迎云疏进来,想要为方则溢辩解一番。


    云疏窜进她屋中,见她此刻还迷糊着,只道:“你才醒来吗?罪过罪过。”


    “无事,酒实则是我喝的。”


    云疏瞪圆了眼:“你?你何时喝的,你昨夜不是早就歇下了?”


    桓榆些许心虚,低声道:“我……我夜里有些馋了。”


    云疏一脸狐疑:“不对,你,你心里有事?是桓家?”


    她轻点着头。


    云疏叹道:“那以后叫上我,别自己偷喝。”


    “对了,酒还有吗?”她起身向四周望去,忽而瞧见塌边的一件黑色披风,她拿起披风:“这衣服,这颜色,不曾见你有过啊?”


    桓榆看过去,已然怔住,竟是忘了这事。


    “我……这?”


    云疏顿开茅塞,问:“这不会是魏少卿的吧?”


    她只好无奈道:“是,昨夜我在外吃多了酒,半醒不醒,他应是怕我染上风寒,耽误了行程。”


    云疏忙不迭将门关上,眼里闪着光:“昨你同魏少卿一起?你们二人莫非……”


    桓榆一记冷眼瞧去:“少胡思乱想,我瞧你近日这舌根嚼得越发勤了。”


    云疏不语,仍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桓榆伸手拽下披风:“不过是同僚间的体面情分罢了。”她左右叠了叠披风,打算稍后还给魏砚。


    云疏了然点头,顺势坐下:“那倒也是,毕竟魏少卿是上官,是东家,咱都是上官下属,和东家之间实在很难有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