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结亲
作品:《素练风霜起》 这一个视线对上,魏砚倒是没什么反应。而一旁的方小郎君,那脸上却是变幻莫测,他眼神涣散,面上大惊:“李……李郎君,你怎的在这?”
方则溢紧锁着眉头,稍向后退去一步,这古怪的行为惹得身边魏砚多瞧了一眼。
身边的青袍官吏拱着手,察着言观着色。只听李音尘扭头吩咐:“船只稍后启程,万御史先下去忙吧。”青袍官吏领命立刻离去。
方则溢面色新奇,李音尘颇为不解,失笑回他:“领了上头的令,前去运粮。”
云疏弯着唇,打趣道:“五郎啊五郎,你这面色,莫不是瞧见什么魂了?”
“没有没有,没什么。”方则溢舌头打结,连连摆手。
桓榆瞟去一眼,继续说:“瞧李郎君这路线也是向南,没想到这样巧。”
李音尘应她:“是,我先要出发去往江淮地区,你们此番行程应当也是如此,不若同行?”
“运粮事大,日夜兼程,李副使这趟脚程更快些,我们恐怕跟不上。”魏砚声色淡淡。
李音尘闻言也不恼,面上和善:“听闻你们是因为逃犯之事南下,算起来已过许多日,这人四处逃窜,再不快些追上,之后可就更难了。”
此话颇为言之有理,既是逃犯,耽搁越久,逮捕越难,魏砚顿时哑口。
桓榆接过话问:“运粮确是大事,不知李郎君何时归来?”毕竟前些日子所说的亳州之事,她一直记挂着。
李音尘默了声,斟酌少顷问:“桓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时辰紧急,李副使这是……?”魏砚漠然望着。
李音尘拱手:“失礼,还请诸位许我片刻。”
桓榆扭过头对几人道:“你们先行安置,我稍后就来,必然不会耽误。”说完,领着李音尘向安静一处前去。
云疏一拍方则溢的肩,催促他离开。方走几步,她稍靠近,悄声说:“五郎啊,俗话说得好,水至清则无鱼,你应当懂得。”
方则溢登时愕然,愣愣点着头。
回到船上,见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魏砚问:“方才你神情不对,出了何事?”
方则溢扣着脑壳:“没没,就是觉得有些奇怪。”
魏砚狐疑的目光瞥去:“何处奇怪?”
方则溢无奈地笑了笑,实在有口难言。
————
时间紧急,两人寻到僻静之处,桓榆当头就问:“可是亳州之事有什么线索了?”
李音尘知她着急,长话短说:“是有。据查探,当时吴元济携叛军出淮西一带时,安排的将领大多是身边亲信,单有几位从别处来投靠他军的几人竟也做了一军将领。我差人进行打探,其中有好些亳州之人,还有一位徐姓的将领竟是谯郡人。”
桓榆一颗心紧紧悬着:“谯郡人?!这些反贼中有亳州之人前去投靠?”
李音尘点着头又说:“倘若没猜错,当年带队进军河南道的就是那位将领。”
“这是何意?一般人做了贼,都会避着自个的家乡,他这一出又是为何?”她心下大震,“那这人现下在何处?”
李音尘摇头:“未曾抓到,不知逃去了何处?”
桓榆脚下不稳,有些手无足措:“竟还未伏诛?”
李音尘垂首:“恕某无能。”
桓榆肃然摇头:“李郎君不必如此,此事自当不怪你。”她原地踱步起来,面上郁结无比。
李音尘见此,问:“我这一趟运粮只是去江淮之地交接,之后再无他事。桓娘子之前说要回亳州,可还要去?”
“自然,我就是为此而来。”
他又问:“那大理寺的案子?”
“此案棘手,须得等凶手落网。”
“也好,不过,某倒是未曾想到,桓娘会在大理寺待这样久。”
桓榆一愣:“我自个也未曾想到。”
李音尘轻轻笑着:“此案结束,桓娘可传信于我,届时若是在扬州,我便与你同行,若是在苏州,我便等你。”
桓榆认真点头:“好,那便劳烦李郎君了。”
————
天水共暗,船上的几人刚用完晚膳,现下已各自回到舱内准备休憩。
方则溢将白日里所兜的配饰“噼里啪啦”得全数倒在桌上,他对着坐在窗边的魏砚招手,喊道:“均也兄快来,我拿了好些个物件,这么多,你尽管挑就好。”
魏砚闷声走来,沿桌边凳上坐下。
方则溢拿起一件配饰,欣喜若狂地为他介绍:“你瞧,这个叫翡翠绞丝镯,虽然不是最纯洁无暇的翡翠,但无伤大雅,据说其内设有九连环机关,可做暗器、指南针呢,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
魏砚摆弄着桌上的物件,随口问:“今日里你所看的配饰里,可有类似只有半枚的,像玉佩这种?”
“半枚?谁家卖首饰只卖半枚?”
“听闻前些年里,那种样式很是受世人喜爱。”
“那当真有点意思。”
魏砚心中却有些思量,他已唤辰初先一步快马加鞭去往扬州打探半枚玉佩的情况,还有如今售卖那些赝品的铺店,不知如今可有了消息?毕竟此番出行,除了案情,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就是要探查当年的情况。
方则溢接着说:“只是你说的那种,我并未见过,其中可是有什么新奇的机关?”
“就是个可以合成的物件。”魏砚摇摇头。
“可以合成的?”方则溢托腮想着,“这么说,桓阿姊那处倒是淘到了一种合璧玄铁簪,好似将龙簪插入母簪再旋转,即可成一短柄,还能射出暗刺呢,这么看此物颇适合桓阿姊。”
提到此处,魏砚倒是又想起一事:“白日里你们不是只瞧了口脂,且自那之后你神情一直都很奇怪。”
“桓阿姊也喜爱那些。”方则溢嘟囔着,他摩搓着牙齿,面上焦灼极了。
见状,他又追问:“今日你瞧见李音尘很是热情啊,往日不曾见你同他有什么交集?”
此话一出,方则溢实在忍无可忍,他探出窗户左右观察,而后关上窗走回原处。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均也兄,我好似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魏砚挑起眉稍:“何事?”
“就那位李郎君,他……他似乎……同桓阿姊有意。”
“什么?”魏砚目光微动。
“均也兄你小声些,此事可是关乎女子的声誉,”方则溢急忙抬手一压,“之前我就有听闻,据说梁李两家想要结亲。原先我并不清楚以为只是梁家同李家,如今看来应是桓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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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魏砚静静地瞧着他:“这些你是从何处听说的?”
“我的那些亲友啊。”
“你的那些个亲友同你一样不务正业,此话也能当真?”
方则溢一个恼羞成怒:“均也兄你怎你这么说我!那白日里,我可是听云阿姊亲口说的,说是李郎君对桓阿姊有意。”
魏砚不以为意说:“姓李的那么多,你又怎知是何人?”
“这,今日不是很明显吗?还有前些日子,他二人一同商量南下游玩之事,都摆明面上了。”方则溢仰头一叹,“想来,我与非晚交好,如今同桓阿姊也是相熟,日后她若是出嫁,我还真有些不舍呢。但愿这李郎君是个良人,若是胆敢欺负桓阿姊,我必要同非晚打上门去。”
“你话多了。”魏砚冷冷瞟去一眼。
前段时日桓榆提出的告假南下之事,还有自己所问之事,如今魏砚已明了。
四年前的淮西事变,李音尘作为军师同凉国公一道南下平叛,其中途径河南道,自然会到亳州之地,想来他二人是在那时相识并开始熟稔的。
而上回二人商讨一起南下想来同样因为那事。起初大理寺协同御史台抓捕叛党之时,他就已经探查到一些相关线索,如今两人退避交谈亦是因此缘由促使。
至于方则溢所说桓家与李家结亲之事,他不敢苟同。但若说李音尘对桓榆有意,他是看得清的;那桓榆对李音尘是否有情,就不得而知了。
方则溢紧盯着魏砚神情:“均也兄,今日桓阿姊和云阿姊已经多番探我口风,还叫我不要外传此事。方才你既问了,我也实在憋不住。此事我可是只告诉你了,你千万不能背弃我。”
“你都说了,此事事关两家清誉,我当然不会外传。况且此事尚未有定数,若是查案也同你这般凭空猜测,那还要大理寺作甚?”
方则溢不赞同:“话虽如此……”
魏砚打断他:“好了,这个什么,什么翡翠绞丝镯,我要了。”
“好嘞!”一提此事,方则溢就同摊上的商贩一般,开始吆喝,“这还有些子母环扣、纹银结什么的,均也兄不再瞧瞧吗?”
“不瞧了,早些休息吧。”魏砚丢下一句话,转身回了自己的舱房,独留方则溢在原地黯然失色。
四月的天,入春已有些时日,但夜间湖面上的风还有些泛凉。魏砚仰在塌上,胸口却是微微燥热。
今日李音尘又借一步说话,可还是四年前的事?
惠昭太子遭遇刺杀之时好似亦是四年前,当时尚未事变,那此事是否与此相关?
年岁已久,沿路到汴州都未曾见有类似玉佩的物什,为何长安会出现?
还有,惠昭太子之死与当年的刺杀倒底是否有关?
他脑中涨郁,实在想不通其中关联,身上亦是闷热难耐。如此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当即起身,套上外衣走出舱内吹风。
船舶在黑夜里航行,外廊只点了几盏微弱的灯笼。
凉风吹过,湖面掀起轻微波澜,魏砚独自在甲板上轻步行走。
月光之下,他远远瞧见船尾同样倚着一个黑影,皎白的月色将那身影照得娉婷袅娜。缓缓走近,人影的侧身逐渐清晰,上身未搭披帛只着月白上襦,一袭红裙微微飘逸,正是桓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