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肆，我难受。”


    便是再明白眼前这人的话中故意演戏的成分居多，但或许是因为刚刚这人的言辞太过恳切，此刻喷洒在颈窝的气息也染上了不同于以往的滚烫，或许是说起了十四年前，她竟然还嗅到了星星点点的苦涩。


    于深渊中挣扎而出的两幅躯壳此刻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江肆的眼神渐渐失去焦点，她像是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一天，怎么也逃不开那些可怕的笑声，渗人的尖叫，亲人的身躯被投入滚烫的油锅，她除了恐惧，似乎再也做不了什么。


    纪隐察觉到江肆的不对，怀中的人随着情潮褪去，肩膀的颤抖似乎也越来越剧烈，原本滚烫的肌肤渐渐渗出冷汗，将人抱紧，轻声安抚道：“阿肆，别怕，别怕，是我，是我啊。”


    隐隐约约地，江肆感觉到自己脚下踩着不知道浸染了什么的黏腻土地，停下了脚步，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好熟悉，是谁，江肆是谁，是在叫自己吗？


    纪隐轻抚江肆愣怔的眉眼，十四年前不仅仅是王室和世家的噩梦，更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逃不过的劫难，十四年前，他的阿肆不过才四岁，没有帝师的庇护，小小的人，要经历什么才能从那样的世道里活下来。


    感受着两人亲密无间紧紧贴合在一起的肌肤，纪隐中心中划过悸动，拾起落在床边的柔软而无力的双手，指尖轻柔且坚定地穿过缝隙，将人紧紧拢在怀中。


    “阿肆，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纪隐的声音很轻。


    悠悠荡荡的声音打在四岁的江肆身上，好似安抚了幼童的恐慌，是神仙在和她说话吗？


    既然是神仙，那就不是坏人，江肆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周围有好多人，我好害怕。神仙，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弟弟被他们抓走了，你能不能帮我把弟弟找回来。”


    怯懦且无措的声音，这是纪隐从来都没有在江肆身上见到过的，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难怪抓到闻人战的那天，她会害怕。


    “阿肆别怕，告诉神仙，你周围除了人，还有什么，往远处看。”


    小小的江肆看到了远处的城墙，想要抬脚，却不知什么时候，红色的泥沼已然蔓延过膝盖，刺鼻的腥臭味盖过了神仙的温柔，原本被压制的恐惧排山倒海般呼啸而来。


    纪隐：“阿肆，你仔细看看那座城墙，看看那座城墙上站着谁。”


    闻言，小小的江肆乖乖眯起眼睛，往远处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被惊大了眸子的同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看清眼前放大的那张脸，江肆突然起身，几步下床走到梳妆台前，仔细描摹着铜镜中的那张脸。


    纪隐一朝不察被江肆掀翻在侧，激情过后，两人身上未着寸缕，纪隐在看到江肆的动作后，轻轻叹了口气，捡起床榻角落的里衣。


    “阿肆刚刚看到了什么？”


    江肆回头，“你会摄魂之术？”


    纪隐将衣服搭在江肆身上，“不算摄魂，只是见阿肆陷入梦魇，不忍阿肆重新走过那片荆棘地，想让阿肆早些醒过来罢了。”


    原来，在耳边回荡的声音，是他的。


    “谢谢你，纪隐。”不管这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当年的事情，她虽然不敢忘，却也着实不想再体验一番当年的痛。


    纪隐叹了口气，“阿肆，你似乎总是忘记，我们是夫妻，既是夫妻，又如何需要言谢？”


    江肆这次没有再反驳，只是将手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或许，她做错了一件事。


    “阿肆，你可知，十四年前，为何帝师偏偏选中了你。”


    江肆摇头，十四年前，她在亲眼目睹家人惨死之后，本以为接下来会轮到自己，但，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


    一身白衣，在红色的土地上格外显眼，在那人牵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小小的江肆仍然不敢相信，这个人是来找自己的。


    对，梦中的一幕幕再现眼前，江肆察觉到什么，当年阿爹出现在胡人的地盘上，似乎就是为了寻找自己，那，不是偶然。


    “你知道什么？”


    纪隐笑了一声，没有急着回答江肆的问题，只问道：“阿肆从前，还有别的名字？”


    “没有名字。”


    话音落下，房间静了片刻，纪隐出声道：“当年帝师身边有一个亲信，如今就在纪府，阿肆可要见一见他？”


    ——


    纪府假山处。


    金无端试图再次唤醒系统。


    一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听到系统的回复，金无端有些慌了。


    这些日子，她试了很多次，连系统的半点音信也听不见，虽说系统消失之前说的是休眠，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心中隐隐约约的不详的预感也越来越浓重。


    难道……


    不，不对，金无端赶紧将脑海中那些不靠谱的想法晃出去，不可能的，系统虽然每天这不让那不让，但它明显还是很厉害的，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消失的。


    可，之前系统休眠，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的情况，究竟是为什么呢？


    “师父，你都站在这里好长时间了，你在找什么呢？”


    童童站在金无端的身后，挠了挠头，这几日师父总是往这里跑，有的时候还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虽然师父对纪府的主子有救命之恩，但此番举动想不引来府上的注意恐怕也难。


    金无端口中不住呢喃，“不可能啊，不可能的，它那么厉害，怎么会无缘无故消失了呢，到底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上一次，似乎也是在这里，系统说要休眠，难道是那个时候？


    想到这里，金无端在山洞中四处找寻。


    童童见金无端的状态似乎不是很稳定，上前想要将人劝住，被金无端一把挣开，便也跟着金无端四处搜寻，“师父，您要找什么，童童帮你找，你别着急。”


    金无端顾不上童童，心中因为系统可能消失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虽然她经常吐槽它，但是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它陪着她，救人也好，图谋也罢，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它会不在，在她心里，他们早就已经是朋友了。


    “师父，您看，这里，这里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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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


    “什么？”金无端光速奔向童童指向的地方，两块石头缝隙之间隐约露出一点烧焦的痕迹。


    “这是？”


    童童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这样的痕迹不应该出现在纪府这样的高门大户的假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师父要找的东西了。”


    金无端和童童一起翻开改在上面的石头，黑色烧焦的痕迹金无端认得，那时系统的电流流过的痕迹，所以，当时系统说的休眠，是骗她的？


    烧焦的痕迹隐约透出一点轮廓，金无端不认识，“童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童童若有所思，“看起来像是字，但仔细看，又像是一幅画，不过，师父，这或许就只是一团烧焦的痕迹而已，师父您要找这个东西做什么？”


    金无端皱眉，这绝不可能只是一团烧焦的痕迹而已，系统失联这么久，一定是出事了。


    电光火石之间，金无端似乎想通了什么，出事，如果按照童童刚刚所说的，这个痕迹什么也不代表，那这或许是系统最后的挣扎。


    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师父，您哭了？”童童不懂师傅今日为什么奇奇怪怪，但也轻手轻脚递上帕子，“师父可是有什么东西丢在这里了？找不到的话，那咱们再去买一个新的便是了。”


    金无端轻声道：“买不到了，师父丢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买不到的。”


    童童这次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金无端了。


    跟着师父一年以来，他最常见的便是师父一副没心没肺，似乎什么都不看在眼中的模样，这是第一次见到师父这般模样。


    “师父，你还有童童，童童会永远陪着师父的。”


    金无端摸了摸童童的脑袋，“好，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师父一定会保护好童童的。”


    冷静下来之后，金无端眼底褪去往日的轻浮，系统绝不会无故消失，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和系统曾经所说的原著有关吗？


    ——


    纪府老夫人的院落。


    “是画界回来了吗？”纪老夫人的声音在内间响起。


    画界刚刚踏入房门，轻声回道：“回老夫人，是奴婢。”


    纪老夫人撑着王嬷嬷的手起身，“画界啊，过来。”瞧了瞧画界的脸色，纪老夫人柔声道：“去见少夫人了？”


    画界低头，轻轻应是，“少夫人身边的子豫姑娘忽然病故，奴婢总觉得此时有些蹊跷，想着过去看看……”


    后面的话画界没有说完，但老夫人看画界的模样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没有发现？”


    老夫人宠溺的语气让画界有些微的不适应。


    似乎从那天老夫人道破自己的身份开始，老夫人对自己就格外不同，画界不明白，“老夫人，您难道不怪我吗？”


    老夫人笑了笑，“傻孩子，怪你什么，那纪隐在纪府藏了这么多年，我不也什么都没发现吗？现在这两个凑到一起去，你个傻丫头怎么斗得过他们，不急，不管他们是人是鬼，总会有显形的那一天的。”


    画界点头，“是，老夫人，奴婢明白了。”